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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市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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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市主人

“二位也看到了,本官今日確實身體抱恙。”沈愈支起身子,將臉面向他們,“大理寺發生的事,待我問過鄧昭,再告知二位吧。”

沈愈的臉色確實有些泛白,只是想這樣打發他們,卻不能夠。

“還不知沈大人的妖仆是什麽?”宋黎轉移話題,重新回歸到妖契一事上。

扇子又輕輕晃起,沈愈倚在榻上,擡手輕輕指了下宋黎和鄔尋間的桌案。

宋黎定睛一看,一只螞蟻立在案幾上,正直直盯著她。

沈愈的妖仆,竟是只螞蟻?

細細一看,這只螞蟻通身漆黑,腦袋上卻布滿了黃色花紋,甚至背後還長了兩只銀色翅膀。

當宋黎凝視螞蟻時,螞蟻的面容急劇放大,三角腦袋上頂著一雙眼睛,再往裏看又是成百上千片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宋黎忙扭過頭,平覆心緒,卻聽鄔尋緩緩開口:“這是銀黃蚊蟻?”

鄔尋曾在古籍中看到過銀黃蚊蟻的記載,其唾液含有劇毒,若不甚被其叮咬,便會癲狂無常,甚至賦有異能。

結合今日所見,鄔尋猜測,大理寺獄中囚徒異變,應是受了銀黃蚊蟻之毒。

見鄔尋竟能說出銀黃蚊蟻之名,沈愈一時心中驚駭,不是說這玩意兒來自遠古秘林,無人知曉的嗎?

“本官不知你在說什麽,這不過是尋常螞蟻罷了,我雖簽了妖契,可從未有過害人之心吶!”

“哼,”聽到這話,宋黎冷哼一聲,“沈大人這是不打自招了?若它真是尋常螞蟻,沈大人又緣何將其與害人聯想到一起?”

“這......”

沈愈一噎,暗怪自己沈不住氣,他甩了甩袖子,打算抵死不認。

“二位有何證據證明,今日發生之事,與我的妖仆有關?”

“這還不簡單?”宋黎起身,狠狠心將銀黃蚊蟻托舉在掌間,朝著沈愈走近,“只要沈大人被銀黃蚊蟻叮上一口,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

說著,宋黎故意將銀黃螞蟻湊到沈愈眼前。

“別——”沈愈一臉驚恐,身子極力往後仰,“天師有話好說,這玩意兒可不是個認主的。”

“你既知道銀黃蚊蟻生性孤僻、且桀驁不馴,又何必與他簽訂妖契?”宋黎撤回手,將銀黃螞蟻收入紫金葫蘆中。

看到宋黎隨身攜帶著他親手煉化的法器,鄔尋心裏一暖,無聲站到她身側。

“還不是因為你們!”

眼見沒了威脅,沈愈沒忍住,直接將心裏的嫉恨說出,“自從天極殿與大理寺攜手破案,鄧昭便很是得皇上青睞,若我繼續坐以待斃,少不得這大理寺卿的位置就要拱手讓人了!”

“他憑什麽?一個外室生的野種,也敢肖想我的位置?”

不對,這話聽著,難道沈愈、鄧昭二人還有那層關系?

可不對啊,他們一個姓沈,一個姓鄧......

見他們一臉疑惑,沈愈恨不得將鄧昭老底揭光,“你們還不知道吧,鄧昭是我父親婚前的私生子,我父親入贅沈家,卻還沒忘了提攜那個野種!”

這倒是聞所未聞,只是宋黎還是不解,“就因為你與鄧昭之間的嫌隙,你就簽訂妖契,甚至不惜將大理寺獄中人變成這樣?”

“他們都是罪大惡極之輩,不日便要押往刑部大牢,既如此,本官又有何不忍?”

沈愈絲毫不覺得他的做法有什麽問題,既遲早都要受刑,還不如趁刑前幫他一把。

他們兄弟倆的事,宋黎不感興趣,今日一來,正好問問妖市之事,“簽訂妖契之時,你可曾到過妖市?”

扇子一扇一回,沈愈漫不經心地回:“哪有那麽麻煩,我同意了,妖契便定了,沒一會兒妖仆便來到了我身邊。”

“你說的什麽妖市,我從未踏足。”

看沈愈這副樣子,想也知道從他這裏得不到有效信息了。

將妖仆收了,契主便無法使喚妖仆,宋黎、鄔尋就此離開沈府。

到了外間,宋黎卻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再把名冊給我看看。”

鄔尋沒有猶豫,掏出名冊遞給她。

宋黎攤開細看,禮部尚書葉惇、兵部尚書錢懿、吏部尚書、刑部尚書、禦史大夫、文成將軍......

朝中六部尚書,及三品以上官員幾乎全部在冊,獨獨缺了一朝丞相。

自黃百泉被撤後,翰林院學士馮任補了丞相的缺。

宋黎雖未與朝中之人打過交道,可若朝中重臣盡數簽訂了妖契,妖市又怎會放過一人之下的丞相?

“我知道了,”宋黎一把合上冊子,看向鄔尋的目光難掩激動,“或許破綻就在馮任身上。”

鄔尋雖有不解,還是跟上了宋黎的腳步,二人一同朝丞相府走去。

見到馮任的過程很順利,他熱情地招呼宋黎二人,“二位天師一路辛苦,還請用盞薄茶。”

茶水滾燙、熱氣氤氳,一看就是剛泡的,馮任年近五十,脊背略微彎曲,看著宋黎、鄔尋的眼神也十分和善。

宋黎、鄔尋就坐後,馮任問道:“不知二位天師找本官何事?”

“京中妖市橫行,不知丞相是否聽聞?”

“哦?”手指輕敲杯盞,馮任一臉驚色,“本官終日忙著朝中內務,倒是未曾聽聞什麽妖市。”

“是嗎?”宋黎定定看著馮任,“那丞相可知,整個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員,都簽訂了妖契。”

“本官上哪兒去知道這些?若真依天師所言,本官應是疏忽了與同僚間的交涉。”

馮任端起茶盞,開始慢條斯理地品茶,“不過天師說的有句不對。”

“哪裏不對?”

“天師說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都簽訂了妖契,可本官未曾簽署啊。”都這時候了,馮任還不忘揪出宋黎話中的破綻。

殊不知,這破綻是宋黎故意漏給他的。

“丞相說的在理,我這兒有個疑問,還需丞相搭解。”

“你說。”馮任面上帶笑,像是很樂意替小輩答疑。

“為何朝中重臣皆簽訂了妖契,唯有丞相獨善其身,就連妖市都未曾聽聞?”

馮任嘴角的笑意一僵,片刻後才緩和,“天師這話倒是問到我了。”

“不過想來、這妖市也不是無所不能的,若我心中無欲,想來他們也蠱惑不了我。”馮任找補著,卻見宋黎盯著他的眼裏閃露鋒芒。

“丞相倒是機敏,竟然知曉妖市、是憑借人心中貪欲找上的他們。”

馮任面色一僵,又聽宋黎繼續道:“只是不知一朝丞相,心中的貪欲難道會比旁人要少嗎?”

“天師這話說的,”馮任嘴角輕彎,先前的凝色消失不見,“我如今已是朝臣之首,再貪心怕也是不能了。”

是啊,馮任已是一朝丞相,官位是到了頭,至於錢財嘛,自然也不會缺。

難道真是他心中無欲,所以妖市沒有找上他?

難道今日又要無功而返,宋黎垂眸,眼裏失望之色難掩。

無法,如今也沒有證據佐證馮任與妖市有關,宋黎、鄔尋只得起身告辭。

馮任亦起身相送,微躬著的脊背在此時愈發明顯,腳步一搭一晃、一搭一晃,像是左腿稍短。

宋黎腳步一頓,馮任便走上了前,宋黎靜在原地,這背影、這走路的姿勢,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見宋黎靜在原地定定看著馮任的背影,鄔尋眼裏也生了疑惑。

馮任扭頭,眼裏仍舊帶著溫和笑容,只是笑意未達眼底,“二位天師還不打算離開嗎?”

正是這一眼,令人驚醒。

眼前的景象忽地與數月前雲安寺所見重合,宋黎與鄔尋四目相對,眼裏均是不可思議之色。

如果一個人的身形、走路的姿勢,甚至眼神都和另一個人一般無二,那答案或許只有一個。

“黃百泉?”宋黎莫名篤定,卻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聽到這個名字,馮任笑意未減,眼裏卻閃現殺意,“二位天師不請自來,我本想將你們好生送走,無奈你們不肯配合啊。”

他竟沒有否認?前丞相黃百泉被全城緝捕,定無人能想到他會變換容貌,又成了現丞相馮任。

任誰也不會想到,被全城緝捕之人,早就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只是一個普通人,如何有本事將易容之術作的如此天衣無縫?

等等,宋黎忽地想到黃憐秋的話,黃百泉既能為黃憐秋換血,讓她成為半妖,那他自己?

結合黃百泉如今有恃無恐的態勢,宋黎心下有了猜測。

“我沒猜錯的話,黃相如今已非凡人。”

聽到這話,黃百泉眉峰一挑,索性將人皮面具揭下,以真容示人,“果然沒看錯你,你確實聰慧。”

“我猜黃相省略了一個人。”黃百泉話中並無主語,而宋黎與他並未有過交急。

“哦?”黃百泉饒有興趣地問。

“貴妃,林若雪。”宋黎與黃百泉這是第二次見,他口中的‘沒看錯你’,想必是出自林若雪之口。

“呵呵呵——”黃百泉低笑出聲,“林若雪道天極殿中,有一人定要提防,我還笑她杯弓蛇影。”

“如今看來,你確實機敏。”

這算是黃百泉本人對宋黎的認可了,宋黎嘴角輕挽,眼裏卻閃露不屑,“這妖市幕後之人是你,而你的主子是林若雪。”

宋黎略略停頓,猜測他們的目的,“你們想要的,是攪亂朝局?”

“你可以這麽認為,”黃百泉並未反駁,“反正你們也沒機會見證了。”

話音剛落,宋黎便感覺腳下松動,她垂首看去,腳下未變,身體卻像被吸入了另一個空間。

屋內光線忽地昏暗下來,就連原本大晴的天,都昏沈了下來。

緊接著整個空間開始旋轉起來,僅有黃百泉一人止在原地,宋黎、鄔尋二人均陷入旋轉。

幾乎是片刻間,千萬支箭矢從四面八方,咻地朝宋黎、鄔尋駛來。

鄔尋推出法陣抵擋,然箭矢卻不受術法控制,仍舊徑自往前。

又是皇室法器?而且這箭矢怎麽莫名熟悉。

來不及細思,宋黎、鄔尋默契地背身相靠,一人執劍、一人揮鞭,抵擋著飛來的箭雨。

宋黎平日疏於功法練習,一心撲在術法之上,箭陣密不透風,不過對抗片刻便稍顯吃力。

她掏出震天杵,可在旋轉地界,震天杵金光忽閃忽閃,完全沒了用處。

正在宋黎分神之際,幾支箭矢穿過赤金玄劍的縫隙,直直朝她而來。

鄔尋見狀一手揮鞭、一手挽住宋黎將她甩到身後。

箭矢碰到銀月鞭,彈掉在地上。

黃百泉搖了搖頭,似是嫌箭矢進攻力度太輕,隨即催動手中法器。

宋黎、鄔尋所處的地界便發生了變動,除去四周傳來的箭矢,就連腳下、頭頂也傳來金針攻擊。

“姐姐要我給丞相帶句話。”這時忽地傳來一女子的聲音,手下不斷揮擋的同時,宋黎循著聲音出處看去,看到了從玉華樓消失的人。

玉娘?

來不及思考他們之間的幹系,箭陣、金針齊齊而來,宋黎就要無法抵擋。

卻在此時,銀月鞭急速旋轉纏繞,不斷延展的同時,將宋黎、鄔尋二人團在其中,形成一方圍籠。

宋黎望向鄔尋、想不到他的鞭器,竟修得如此出神入化,無需催動術法,便能器隨意動。

密集的攻擊指向銀月鞭圍成的牢籠,宋黎和鄔尋終於有了片刻的喘息時間。

看清黃百泉手中拿的法器,竟和華琳之前用過的旋轉金馬如出一轍,宋黎暗自思忖著黃百泉和玉華樓的關系。

一直以為玉華樓的主人是皇室中人,宋黎懷疑過太子、懷疑過二皇子,不料卻是黃百泉,或是......林若雪?

“貴妃要我做什麽?”宋黎聽到旋轉地界外,黃百泉這樣問道。

“姐姐說了,女的留下,”玉娘擡手指向旋轉地界,聲音冷漠,“男的不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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