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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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毓凝——”
燕文昌快步上前，一手接住跌落的宋毓凝，一手提氣為她療傷，而後怒目嗔向宋鶴齡，“宋鶴齡，你瘋了！”
“你做什麽？她是你妹妹！”此時宋黎意念出現。
宋鶴齡眼裏閃過不屑，輕笑一聲，“妹妹？她早已是你這個冒牌貨的妹妹了！”
“她既不把我當姐姐，我又何須自作多情？”
宋鶴齡看著宋毓凝，眼裏滿是不屑，“如今這一劍，不過是還她、在祁連山上刺我的那一劍罷了。”
燕文昌看向宋鶴齡，見她自言自語，前言不搭後語，面色略有狐疑。
可宋毓凝卻聽懂了，原來眼前的長姐，和幻境中的是同一個，難道長姐被戾氣附體了？
燕文昌以靈力護住宋毓凝心脈，宋鶴齡的那一劍方才不致命。
宋毓凝虛弱開口：“你把我長姐、弄到哪兒去了？”
“呵——”宋鶴齡眼裏閃過苦澀，恨恨道：“她的意念已經被我吞滅了，她再也回不來了，怎麽？我的好妹妹，你是要殺了我嗎？”
“殺了我，那個冒牌貨就永遠也回不來了。”
“你才是、冒牌貨！”宋毓凝聲音微弱，氣勢卻恨不得將宋鶴齡壓倒。
“我是冒牌貨？”宋鶴齡指著自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長姐溫柔聰慧、善良堅韌，即便後來有些急功近利，可心底仍是一樣的良善，”宋毓凝支起身體，說出的話語十分有力，“絕不是像你這樣的。”
“我這樣的......”宋鶴齡眉頭一皺，眼裏淚光閃現，“好啊！你這樣看不起我，索性我便把你們都殺了，我一人在這世上，也能活得好好的！”
說著，宋鶴齡左手一伸，掌中靈力凝結，“好在那個冒牌貨也並非一無是處，這一身靈力修為，如今盡為我所用！”
“哈哈哈哈哈——”
掌中靈力波動，隨著宋鶴齡的笑聲愈漸壯大，就在她要執掌推向房梁之時，一道聲音出現。
“阿黎——”
宋鶴齡手一頓，再想將掌中靈力推出，手卻怎麽也不聽她的使喚。
似是意識到了什麽，宋鶴齡回頭看向聲音的出處，卻見他的目光似直接穿透了她，看到了藏在身體裏的宋黎。
“阿黎，我說過，只要這個世上有你在意的人，便不要輕易選擇離開。”
“如今，你已知曉你離開的後果，還打算離開嗎？”
鄔尋站定在門口，卻未向前邁近一步。
他靜靜望著滿堂紛雜的紅，望著那人紅妝素裹、滿頭金翠，一樣的面容，一樣的身量，看向他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陌生。
即便是他們初遇之時，她也未曾有過那樣的眼神。
她不是她……
“你們在打什麽啞謎？”宋鶴齡滿腔憤怒，“如今我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她又能如何啊？”
眼前一片黑暗，宋黎雖能聽到鄔尋的聲音，卻看不到他的人。
還以為只要宋鶴齡如願嫁給林鶴遠，她便也算功德圓滿了，她也能就此離開這個世界，卻不料變成如今這樣。
原以為宋鶴齡還是宋黎所創作的那個女主，卻沒想到連她也變成了這番模樣。
如今一切，皆因宋黎而起，她一味地躲藏，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雙指合並立於眉心，宋黎默念心決，強行將宋鶴齡的意識抽離。
“你做什麽？”宋鶴齡一臉惶恐，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就這樣輕易被奪去，“啊——”
“你不是說，你欠我的嗎？”宋鶴齡也來到小黑屋裏，一臉狂躁，“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我想我錯了，”宋黎靜靜看著她，“我不欠你的，要是沒有我，根本不會有你的存在。”
說到底，這個世界，是因為宋黎才存在的。
宋鶴齡一臉疑色，正想問詢，便見宋黎一揮手，嘴裏默念咒語，她的形魂便開始晃蕩，還來不及痛喊，便強行被宋黎驅散。
宋黎睜開眼，手仍保持著方才宋鶴齡的動作，她收回手，走向宋毓凝。
“你又想做什麽？”燕文昌一臉防備。
宋毓凝卻一眼認清了她，是她的長姐回來了。
“長姐——”她的聲音仍舊虛弱，宋鶴齡的那一劍，直直刺中她的心口。
好在宋黎隨身備著丹藥，掏出一粒補元益氣丹餵給她，“服下吧。”
宋毓凝乖乖咽下。
這時林鶴遠走上前來，一臉輕松地挽上她，“阿齡，你回來了，吉時未過，我們快些拜堂吧。”
“你知道的，想嫁給你的人，從來都不是我。”宋黎靜靜看著他，口吻淡漠。
“為什麽？”林鶴遠一向溫柔的眼睛裏布滿血絲，他又問了一遍，“為什麽？”
“林鶴遠，你應當知道，我不是她。”宋黎一字一句的說道，緩緩扯開了他的手。
“那你是誰？”林鶴遠忽地抓住宋黎的胳膊，近乎瘋狂地逼問：“你到底是誰？”
一到這個問題，宋黎便沒了回應，林鶴遠驀地松開手，“你不過就是變心了，還說什麽你不是你。”
“呵呵——”林鶴遠苦笑起來，猛地背過身去，“你走吧，心不在我這裏的女人，我林鶴遠也犯不著上趕著娶。”
聽到這話，宋黎微微福身，看了眼端坐在上首的林若雪，沒有片刻猶豫便離開了。
回身那刻，宋黎才發覺，鄔尋早已離開了。那個一直待在她身邊的人，不知何時離開了。
腳步未停，宋毓凝、燕文昌也隨宋黎一起離開了，整個宴廳內，只剩下林家姑侄二人。
“遠兒，你這是何苦呢？”方才的宋鶴齡，心心念念都是他，他卻執意要眼前這個。
林若雪一時有些不解，反正都是同一個，先拜堂不就完事了嗎？
“姑姑，之前答應你的事，怕是做不到了。”林鶴遠收起情緒，仿佛方才神色大慟的人不是他。
林若雪起身，“你這是打算回江都了？”
林鶴遠點點頭，“終歸她的心不在我這兒，我繼續留在這兒也沒必要了。”
“林家怎麽又出了你這麽個孬貨。”林若雪眉頭蹙起，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宋鶴齡的心不在你這兒，你不會去爭、去搶？”林若雪忍不住唾罵：“她不要你了，你還能放過她？”
“真不知該說你們林家血脈純良，還是生性蠢笨。”林若雪眼裏滿是鄙夷。
“姑姑如今貴為貴妃，馬上又要誕下皇子，自是前途無量，有沒有侄兒，想必都不礙事。”林鶴遠忽地很想念江都的日子，來京中許久，人似乎也變得不純粹了。
“皇子？”林若雪輕呵一聲，“誰說我腹中的一定是個皇子？”
“遠兒，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如今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姑姑，如若不然，我根本不會為了姬燁生懷孩子。”
“姑姑又在說什麽胡話，你不是好端端就在我眼前嗎？”林鶴遠一臉淡然，顯然不想分辨林若雪的深層含義。
“你知道，我說的是你親姑姑。”林若雪不稀得和他迂回，直接將事情攤開講給林鶴遠聽。
“自侄兒記事起，你便一直都是我姑姑，至於你說的親姑姑，我不感興趣。”
管他感不感興趣，林若雪卻自顧自地說道：“千年之前，我本是祁連山上的一只紅狐，意外得你姑姑相救。我修行千年，才得以化作人形，凡人壽數短暫，尋到你姑姑時她早已不知輪回了多少次。”
“紅狐一族被施了詛咒，若是知恩不報，便永遠無法再有進益，尋到你姑姑之後，我便決心留在她身邊報恩。”
“皇帝選秀在即，你姑姑卻愛上了一個男人，那男人蠱惑她一起私奔，秀女若是私奔，那會禍及整個林家。”
“她要我扮作她，替她參加選秀，替她守護林家，然後她便和那男人消失了。”
“這些年來，我一直秉承著她的意願，哪怕她早已不在。”
林若雪說的這些，卻未引起林鶴遠絲毫心緒，相處這麽久，他早知道他的姑姑不是凡人。
他一直相信，即便是妖，姑姑也斷不會傷他。
“姑姑說這些做什麽？”反正她已經不在，再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年前我得了一個法子，可以讓她起死回生。”
林鶴遠一驚，“姑姑何必......”
“你不知道，她是這世上最純良的存在，卻被那負心漢騙了心，傷了身，生了孩子後便撒手人寰。”說起這個，林若雪像是受了刺激般，眼裏滿是狠厲。
“我只恨不能親手了解了那個負心漢，可他還有利用價值，我便任他茍活於世。好在他的結局深得我心，還要多虧了你的那幫朋友。”
想不到他的親姑姑竟然還生下了孩子，“不知那孩子，現在何處？”
林若雪看向他，“你倒是一點也不好奇，那個負心漢是誰？”
林鶴遠垂眸沈思，想起林若雪話中深意，腦海裏忽地閃現一個畫面，在醉香樓匆匆瞥見的那個少年。
他心下隱隱有了猜測，“難道，最風是我姑姑和鏡淵的孩子？”
林若雪點點頭，一臉滿意，好在林鶴遠還不算愚鈍，“正是那孩子要了她的命，半妖之身，從她一屆凡人體內誕下，最風出生之時，她便形魂俱滅......”
原本還可以輪回轉世之人，卻永遠徘徊在天地之外。
她的恩算是短暫的報答了，這些年來修為也有了不凡的增長，只是心裏仍是覺得空落落的。
想起最風如今的處境，他畢竟是林家的......
林鶴遠有些不忍，“最風入了大理寺，還不知能否活命。”
林若雪眉頭一挑，“你放心，阿雪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我怎可能讓他有性命之憂？”
林鶴遠皺著眉，總覺得哪裏不對，“不都道人與妖種族不同，是不會有結果的嗎？”
“我說過，阿雪她是世間最純良的存在，她的身體自然可以接納一切。”
林若雪看著林鶴遠，解釋道：“若是雌性妖物想要誕下人胎，自是千難萬難，可人類誕下妖胎，只需以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
“可胎兒一旦生下，母體便會受損，輕則元氣大傷，重則失去性命。”
說起這個，林鶴遠不自然地看了眼林若雪的肚子，“那姑姑腹中的胎兒，又是如何成型的？”
林若雪擡手撫上滾圓的肚子，眉目見泛起笑意，輕飄飄說出的話卻令人驚駭，“這是你親姑姑覆活的關鍵。”
“什麽？”林鶴遠大驚，看向林若雪的眼神，第一次充滿震驚和防備。
林若雪不屑地笑了笑，“你怕什麽？遠兒，我千方百計地想要救活她，又怎會傷害她親近的人？”
話是這麽說，可得知她所做的這一切，林鶴遠還是匪夷所思，關鍵在於，她為何一定要留他在京中？
原先以為，是要為她腹中的皇子做籌謀，如今看來，卻不盡然。
可無論林若雪想要做什麽，林鶴遠都沒有辦法阻止，甚至還會被迫加入她的陣營，誰讓如今林家和貴妃林若雪，皆綁在一條船上。
“不知姑姑，想讓侄兒做什麽？”
“遠兒，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麽，我只要你待在我身邊，我已經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皇城之中十餘年了。”林若雪眉間染上哀愁，似是真的怕了孤身一人，想要留家人在側。
擡手輕輕撫摸著即將出生的阿雪，林若雪滿面柔情，“不到月餘，阿雪便要出生了，我希望到時能有她的親人在旁陪著。”
“至於你想要的，姑姑自會為你達成。”
眉心一擰，林鶴遠問道：“姑姑想要做什麽？”
“你不是喜歡宋鶴齡嗎？那我便讓她成為你的女人，這樣你便能安心待在京城了吧？”林若雪輕飄飄一句話，卻足以震撼林鶴遠。
“如今她已入極禦八境，身旁又有天極殿一行人在。”最重要的是，鄔尋也跟在她身側，尋常妖物去了便沒有回來的餘地。
想起宋黎在林府中吸食蛇妖、石洞中吸食石妖、祁連山上吸食鏡淵的情形，林鶴遠還是囑咐道：“以姑姑如今的情形，還是安心待產吧。”
“你這是在懷疑我的能力？”林若雪倏地轉身，瞳色一變，林鶴遠感覺眼前一糊，接著腦子也昏沈起來。
林若雪眨眨眼，覆在林鶴遠眼前的迷霧方才消散，“狐族一類最擅魅術，不然你以為鏡淵一只千年惡妖，又豈會乖乖與我合作？”
“你且等著，我會讓宋鶴齡，乖乖回來找你。”
說完，林若雪便離開了林府，林鶴遠定定望著她遠去的身影，一時有些怨怪他親姑姑，不該招惹上這樣的妖物。
可若沒有林若雪，沒有她們之間的這些羈絆，只怕林家早在十年前，便已如宋家一般覆滅敗落。
淡淡嘆了口氣，林鶴遠回身望向混亂破碎的宴廳，這又何嘗不是他如今的處境。
哪怕外表光鮮華麗，最終也不堪一擊。
忽地來了一場大風，緊接著大雨落下，院中的海棠花一夜之間便已雕零殆盡，內院的綠海棠還未盛放，便被大雨打掉了骨朵。
今年怕是看不到綠海棠盛放的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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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毓凝——”
燕文昌快步上前，一手接住跌落的宋毓凝，一手提氣為她療傷，而後怒目嗔向宋鶴齡，“宋鶴齡，你瘋了！”
“你做什麽？她是你妹妹！”此時宋黎意念出現。
宋鶴齡眼裏閃過不屑，輕笑一聲，“妹妹？她早已是你這個冒牌貨的妹妹了！”
“她既不把我當姐姐，我又何須自作多情？”
宋鶴齡看著宋毓凝，眼裏滿是不屑，“如今這一劍，不過是還她、在祁連山上刺我的那一劍罷了。”
燕文昌看向宋鶴齡，見她自言自語，前言不搭後語，面色略有狐疑。
可宋毓凝卻聽懂了，原來眼前的長姐，和幻境中的是同一個，難道長姐被戾氣附體了？
燕文昌以靈力護住宋毓凝心脈，宋鶴齡的那一劍方才不致命。
宋毓凝虛弱開口：“你把我長姐、弄到哪兒去了？”
“呵——”宋鶴齡眼裏閃過苦澀，恨恨道：“她的意念已經被我吞滅了，她再也回不來了，怎麽？我的好妹妹，你是要殺了我嗎？”
“殺了我，那個冒牌貨就永遠也回不來了。”
“你才是、冒牌貨！”宋毓凝聲音微弱，氣勢卻恨不得將宋鶴齡壓倒。
“我是冒牌貨？”宋鶴齡指著自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長姐溫柔聰慧、善良堅韌，即便後來有些急功近利，可心底仍是一樣的良善，”宋毓凝支起身體，說出的話語十分有力，“絕不是像你這樣的。”
“我這樣的......”宋鶴齡眉頭一皺，眼裏淚光閃現，“好啊！你這樣看不起我，索性我便把你們都殺了，我一人在這世上，也能活得好好的！”
說著，宋鶴齡左手一伸，掌中靈力凝結，“好在那個冒牌貨也並非一無是處，這一身靈力修為，如今盡為我所用！”
“哈哈哈哈哈——”
掌中靈力波動，隨著宋鶴齡的笑聲愈漸壯大，就在她要執掌推向房梁之時，一道聲音出現。
“阿黎——”
宋鶴齡手一頓，再想將掌中靈力推出，手卻怎麽也不聽她的使喚。
似是意識到了什麽，宋鶴齡回頭看向聲音的出處，卻見他的目光似直接穿透了她，看到了藏在身體裏的宋黎。
“阿黎，我說過，只要這個世上有你在意的人，便不要輕易選擇離開。”
“如今，你已知曉你離開的後果，還打算離開嗎？”
鄔尋站定在門口，卻未向前邁近一步。
他靜靜望著滿堂紛雜的紅，望著那人紅妝素裹、滿頭金翠，一樣的面容，一樣的身量，看向他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陌生。
即便是他們初遇之時，她也未曾有過那樣的眼神。
她不是她……
“你們在打什麽啞謎？”宋鶴齡滿腔憤怒，“如今我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她又能如何啊？”
眼前一片黑暗，宋黎雖能聽到鄔尋的聲音，卻看不到他的人。
還以為只要宋鶴齡如願嫁給林鶴遠，她便也算功德圓滿了，她也能就此離開這個世界，卻不料變成如今這樣。
原以為宋鶴齡還是宋黎所創作的那個女主，卻沒想到連她也變成了這番模樣。
如今一切，皆因宋黎而起，她一味地躲藏，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雙指合並立於眉心，宋黎默念心決，強行將宋鶴齡的意識抽離。
“你做什麽？”宋鶴齡一臉惶恐，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就這樣輕易被奪去，“啊——”
“你不是說，你欠我的嗎？”宋鶴齡也來到小黑屋裏，一臉狂躁，“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我想我錯了，”宋黎靜靜看著她，“我不欠你的，要是沒有我，根本不會有你的存在。”
說到底，這個世界，是因為宋黎才存在的。
宋鶴齡一臉疑色，正想問詢，便見宋黎一揮手，嘴裏默念咒語，她的形魂便開始晃蕩，還來不及痛喊，便強行被宋黎驅散。
宋黎睜開眼，手仍保持著方才宋鶴齡的動作，她收回手，走向宋毓凝。
“你又想做什麽？”燕文昌一臉防備。
宋毓凝卻一眼認清了她，是她的長姐回來了。
“長姐——”她的聲音仍舊虛弱，宋鶴齡的那一劍，直直刺中她的心口。
好在宋黎隨身備著丹藥，掏出一粒補元益氣丹餵給她，“服下吧。”
宋毓凝乖乖咽下。
這時林鶴遠走上前來，一臉輕松地挽上她，“阿齡，你回來了，吉時未過，我們快些拜堂吧。”
“你知道的，想嫁給你的人，從來都不是我。”宋黎靜靜看著他，口吻淡漠。
“為什麽？”林鶴遠一向溫柔的眼睛裏布滿血絲，他又問了一遍，“為什麽？”
“林鶴遠，你應當知道，我不是她。”宋黎一字一句的說道，緩緩扯開了他的手。
“那你是誰？”林鶴遠忽地抓住宋黎的胳膊，近乎瘋狂地逼問：“你到底是誰？”
一到這個問題，宋黎便沒了回應，林鶴遠驀地松開手，“你不過就是變心了，還說什麽你不是你。”
“呵呵——”林鶴遠苦笑起來，猛地背過身去，“你走吧，心不在我這裏的女人，我林鶴遠也犯不著上趕著娶。”
聽到這話，宋黎微微福身，看了眼端坐在上首的林若雪，沒有片刻猶豫便離開了。
回身那刻，宋黎才發覺，鄔尋早已離開了。那個一直待在她身邊的人，不知何時離開了。
腳步未停，宋毓凝、燕文昌也隨宋黎一起離開了，整個宴廳內，只剩下林家姑侄二人。
“遠兒，你這是何苦呢？”方才的宋鶴齡，心心念念都是他，他卻執意要眼前這個。
林若雪一時有些不解，反正都是同一個，先拜堂不就完事了嗎？
“姑姑，之前答應你的事，怕是做不到了。”林鶴遠收起情緒，仿佛方才神色大慟的人不是他。
林若雪起身，“你這是打算回江都了？”
林鶴遠點點頭，“終歸她的心不在我這兒，我繼續留在這兒也沒必要了。”
“林家怎麽又出了你這麽個孬貨。”林若雪眉頭蹙起，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宋鶴齡的心不在你這兒，你不會去爭、去搶？”林若雪忍不住唾罵：“她不要你了，你還能放過她？”
“真不知該說你們林家血脈純良，還是生性蠢笨。”林若雪眼裏滿是鄙夷。
“姑姑如今貴為貴妃，馬上又要誕下皇子，自是前途無量，有沒有侄兒，想必都不礙事。”林鶴遠忽地很想念江都的日子，來京中許久，人似乎也變得不純粹了。
“皇子？”林若雪輕呵一聲，“誰說我腹中的一定是個皇子？”
“遠兒，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如今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姑姑，如若不然，我根本不會為了姬燁生懷孩子。”
“姑姑又在說什麽胡話，你不是好端端就在我眼前嗎？”林鶴遠一臉淡然，顯然不想分辨林若雪的深層含義。
“你知道，我說的是你親姑姑。”林若雪不稀得和他迂回，直接將事情攤開講給林鶴遠聽。
“自侄兒記事起，你便一直都是我姑姑，至於你說的親姑姑，我不感興趣。”
管他感不感興趣，林若雪卻自顧自地說道：“千年之前，我本是祁連山上的一只紅狐，意外得你姑姑相救。我修行千年，才得以化作人形，凡人壽數短暫，尋到你姑姑時她早已不知輪回了多少次。”
“紅狐一族被施了詛咒，若是知恩不報，便永遠無法再有進益，尋到你姑姑之後，我便決心留在她身邊報恩。”
“皇帝選秀在即，你姑姑卻愛上了一個男人，那男人蠱惑她一起私奔，秀女若是私奔，那會禍及整個林家。”
“她要我扮作她，替她參加選秀，替她守護林家，然後她便和那男人消失了。”
“這些年來，我一直秉承著她的意願，哪怕她早已不在。”
林若雪說的這些，卻未引起林鶴遠絲毫心緒，相處這麽久，他早知道他的姑姑不是凡人。
他一直相信，即便是妖，姑姑也斷不會傷他。
“姑姑說這些做什麽？”反正她已經不在，再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年前我得了一個法子，可以讓她起死回生。”
林鶴遠一驚，“姑姑何必......”
“你不知道，她是這世上最純良的存在，卻被那負心漢騙了心，傷了身，生了孩子後便撒手人寰。”說起這個，林若雪像是受了刺激般，眼裏滿是狠厲。
“我只恨不能親手了解了那個負心漢，可他還有利用價值，我便任他茍活於世。好在他的結局深得我心，還要多虧了你的那幫朋友。”
想不到他的親姑姑竟然還生下了孩子，“不知那孩子，現在何處？”
林若雪看向他，“你倒是一點也不好奇，那個負心漢是誰？”
林鶴遠垂眸沈思，想起林若雪話中深意，腦海裏忽地閃現一個畫面，在醉香樓匆匆瞥見的那個少年。
他心下隱隱有了猜測，“難道，最風是我姑姑和鏡淵的孩子？”
林若雪點點頭，一臉滿意，好在林鶴遠還不算愚鈍，“正是那孩子要了她的命，半妖之身，從她一屆凡人體內誕下，最風出生之時，她便形魂俱滅......”
原本還可以輪回轉世之人，卻永遠徘徊在天地之外。
她的恩算是短暫的報答了，這些年來修為也有了不凡的增長，只是心裏仍是覺得空落落的。
想起最風如今的處境，他畢竟是林家的......
林鶴遠有些不忍，“最風入了大理寺，還不知能否活命。”
林若雪眉頭一挑，“你放心，阿雪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我怎可能讓他有性命之憂？”
林鶴遠皺著眉，總覺得哪裏不對，“不都道人與妖種族不同，是不會有結果的嗎？”
“我說過，阿雪她是世間最純良的存在，她的身體自然可以接納一切。”
林若雪看著林鶴遠，解釋道：“若是雌性妖物想要誕下人胎，自是千難萬難，可人類誕下妖胎，只需以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
“可胎兒一旦生下，母體便會受損，輕則元氣大傷，重則失去性命。”
說起這個，林鶴遠不自然地看了眼林若雪的肚子，“那姑姑腹中的胎兒，又是如何成型的？”
林若雪擡手撫上滾圓的肚子，眉目見泛起笑意，輕飄飄說出的話卻令人驚駭，“這是你親姑姑覆活的關鍵。”
“什麽？”林鶴遠大驚，看向林若雪的眼神，第一次充滿震驚和防備。
林若雪不屑地笑了笑，“你怕什麽？遠兒，我千方百計地想要救活她，又怎會傷害她親近的人？”
話是這麽說，可得知她所做的這一切，林鶴遠還是匪夷所思，關鍵在於，她為何一定要留他在京中？
原先以為，是要為她腹中的皇子做籌謀，如今看來，卻不盡然。
可無論林若雪想要做什麽，林鶴遠都沒有辦法阻止，甚至還會被迫加入她的陣營，誰讓如今林家和貴妃林若雪，皆綁在一條船上。
“不知姑姑，想讓侄兒做什麽？”
“遠兒，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麽，我只要你待在我身邊，我已經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皇城之中十餘年了。”林若雪眉間染上哀愁，似是真的怕了孤身一人，想要留家人在側。
擡手輕輕撫摸著即將出生的阿雪，林若雪滿面柔情，“不到月餘，阿雪便要出生了，我希望到時能有她的親人在旁陪著。”
“至於你想要的，姑姑自會為你達成。”
眉心一擰，林鶴遠問道：“姑姑想要做什麽？”
“你不是喜歡宋鶴齡嗎？那我便讓她成為你的女人，這樣你便能安心待在京城了吧？”林若雪輕飄飄一句話，卻足以震撼林鶴遠。
“如今她已入極禦八境，身旁又有天極殿一行人在。”最重要的是，鄔尋也跟在她身側，尋常妖物去了便沒有回來的餘地。
想起宋黎在林府中吸食蛇妖、石洞中吸食石妖、祁連山上吸食鏡淵的情形，林鶴遠還是囑咐道：“以姑姑如今的情形，還是安心待產吧。”
“你這是在懷疑我的能力？”林若雪倏地轉身，瞳色一變，林鶴遠感覺眼前一糊，接著腦子也昏沈起來。
林若雪眨眨眼，覆在林鶴遠眼前的迷霧方才消散，“狐族一類最擅魅術，不然你以為鏡淵一只千年惡妖，又豈會乖乖與我合作？”
“你且等著，我會讓宋鶴齡，乖乖回來找你。”
說完，林若雪便離開了林府，林鶴遠定定望著她遠去的身影，一時有些怨怪他親姑姑，不該招惹上這樣的妖物。
可若沒有林若雪，沒有她們之間的這些羈絆，只怕林家早在十年前，便已如宋家一般覆滅敗落。
淡淡嘆了口氣，林鶴遠回身望向混亂破碎的宴廳，這又何嘗不是他如今的處境。
哪怕外表光鮮華麗，最終也不堪一擊。
忽地來了一場大風，緊接著大雨落下，院中的海棠花一夜之間便已雕零殆盡，內院的綠海棠還未盛放，便被大雨打掉了骨朵。
今年怕是看不到綠海棠盛放的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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