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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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郎君餓不餓?今日廚房的廚子換了一個,說不定會符合郎君的胃口。”

方時錦又提起了用膳的事情。

“怎麽老提起用膳?你是餓了嗎?”

李新霽被她這麽一轉腦子一片空白了,上一句和下一句完全沒關,他倒也不惱火,不鹹不淡地看了一眼方時錦。

方時錦從書桌推下來,“現在不餓,等會也會餓。”李新霽沒皺眉,沒大聲嚷嚷或者打斷,方時錦會意了,她立刻跑向門口小聲嘀咕了幾句。

“餓死鬼投胎。”

方時錦慢悠悠地走到李新霽面前,她笑嘻嘻地說著,“怎麽會,我這是餓死鬼在世。”

自從走上了流浪這條路,她就沒有怎麽好好吃飯,每次吃飯都不敢吃得太飽,既然眼前有吃的,那麽她就要好好吃。

“養你還挺費錢的。”

方時錦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警惕地瞟著李新霽,“郎君的錢財不會都給了大郎君,一分都沒剩下吧。這讓你叱喝什麽。”

方時錦更擔憂李新霽是不是連應允她的銀兩都沒有了吧?那可真的好好思考一下他們的關系了---是時候斷開‘磨墨’小童的工作了。

方時錦收回手腳,她站立得筆直,腦袋沒有移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新霽,她要判斷李新霽到底是真的沒錢還是假的。

“你放心,再怎麽樣你這種小人物爺還是養得起的,不然枉費爺這麽多年的努力了。”

方時錦抿著嘴巴盡量將身軀往後拖,躲開了李新霽能夠攻擊的範圍,只是李新霽的那雙腿,只怕是三兩步的事情,她盡量往門口躲。

“怎麽了?還怕爺欺負?”

李新霽的眼珠子動了動,從方時錦的位置和門口的位置中反覆掃蕩,尤其對上方時錦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動蕩的更大了;方時錦也在看他,嘴巴牢牢地閉著,手指輕輕擰著肚子前面的衣領,一只腳已經朝著門口的方向。

“爺不是那種人。”李新霽一轉頭回來,方時錦離門口又近了一點,再往前挪一挪,人就在外面了。

罷了,這個是膽小的,這樣的事情就能被嚇得瑟瑟發抖,不,不對,她是膽子大的,當初在衙門,這還想送禮物賄賂人,還想勾引人,那衙役著了道,要是他不來,衙役和方時錦怕是在床上不知天地是何物了,他晚些進去,看到的便是汙穢的場面了。

想想那場面,李新霽的嘴角就掛下來了,他站起來剛一動,就見方時錦猛然往後退了一步,李新霽被嚇了一跳,甚至連方時錦自己也嚇住了,兩人雙雙被嚇住,皆呆楞在原地,誰也不動。

“幹...幹什麽?”

他們的距離也就七八步的樣子,要是李新霽有心過來,三兩步就走完這路程,她就算當下立刻跑,也未必能跑得過,方時錦算了算各種方案,最後都是逃不走的後果,哪怕逃得了一時,也逃不了一世。

李新霽會打她也不是不可能---那日給李新霽下藥的女人被帶走了,李新霽好了的第三天,就帶著方時錦去看那個女人,女人被關在客棧的地下室,地下室裏面的光完全靠著周圍的蠟燭,他們每走一步,下人就會點幾根蠟燭,直到到了地方。

下面太黑了,周圍看不清,發出了一聲聲音就能夠響徹周圍,老鼠淅淅索索的聲音都被都被放得一清二楚,直到那潰不成句的言語,一句句冒出來將這些動靜掩蓋了。

他們走了好久,終於在一間房屋前停下來。

“這個就是那天下毒的舞女。”

發出聲音的就有舞女,舞女躺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說著,不仔細聽聽不清,舞女意識到有人來,她抓著喉嚨咳嗽,她想要說一句完整的話,不行,不行,她不斷地否認,她用手撐著自己的身軀,一步步將自己往前拉,那雙腿似乎壞死了,不管舞女怎麽拖拽都沒有聲息。

方時錦下意識將目光落到舞女的腿上,舞女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衣服,衣服如同是擺設,無腿勝過於有腿,腿甚至壓迫了她往前走,她很努力地一點點地將自己往欄桿上靠,這一路格外的艱辛,直到真的觸碰到了欄桿,她才停止下來。

她伸出手,那雙手很漆黑,沾了星星點點的紅色,此時的她完全沒有宴會上的鬧騰,臉上沾染了灰撲撲的粉,唯獨那雙眼睛幹凈---不,也不是特別的幹凈,那雙眼睛被一層霧給遮擋了,死氣沈沈的,跟垂暮的老人一般。

她一開口,只發出了不成句的話,“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

李新霽像是沒有看到她身上的痛點,他歪著腦袋盯著舞女,他的眼睛很亮,可是這層亮光不是對舞女,而是被周圍的燈光給照射進去,當他的目光落到了舞女身上,目光還是亮的,只是他更不願意將視線放在她的身上,這樣的人不配被他收入眼中。

“你說說這個人怎麽解決?”

“不知道。”

舞女攤在地上,身子比站在外頭的人矮了一節,耳朵還算好,她聽到兩人討論她的歸宿,那男人不願意看到她,每次看到她發射寒光,那是不好的信息,她基於本能地縮到了一起。這個地方實在是太黑了,她在這個地方不知道待了多久,她只能記著自己被餵飯的時候算日子,但是她在吃飯前餓得發昏,所以他們餵飯不是一頓一頓餵,甚至不是一日一日餵,她在這裏失了時間的概念,甚至有時候整個人都很恍惚,她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她貪戀著一點亮光,可是為了活命,她還是要回去,只是她的目標太大了,一動面前的兩人都會註意到她,她微微動了頭落到了藍色裙擺上,她停住了,腦子轉的格外的慢。

不認識,但是不妨礙她求救,她努力伸手,發出了‘救救我’的聲響,這三個詞匯甚至有時候連成一片聽不清。

李新霽狠狠地踩在了舞女的手上,“這樣的舞女,命是賤命,死了便宜她了。”舞女尖叫著,她的聲音早在之前的蹉跎之下變得沙啞,如同是吞了一只鴨子在那嘎嘎嘎,刺得人耳朵疼。“送給兄弟們吧。”

“這...”方時錦有些不忍心地看著舞女,“此人確實是罪該萬死。”

她將那份不忍心給收住了,畢竟舞女也確實是罪該萬死,那日下的藥可不輕。

李新霽將方時錦帶過來看舞女血粼粼的樣子,也看舞女求饒完全沒有自尊的模樣,這讓方時錦心驚膽戰。

“我...”方時錦臉色都白了,似乎當下情景再這麽嚴肅不合適了,她撐著臉面笑著。

“抱歉,我突然想到還有一句沒有囑咐。”她走路的時候同手同腳,等她意識到之後,她停在原地,“手腳都不聽話了。”

她在害怕李新霽,沒錯,是由心到外的害怕,自從那日見到李新霽的手段之後,她清晰意識到李新霽不是什麽善人,李新霽想要一個人死,那就是輕飄飄的一句話。

她方時錦不比那舞女重要,李新霽要是想要將她賣掉還錢,那也只要按著她畫押的事情,那便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靈。

李新霽和李鈺還真是同一類人,人的生死不過是他們一句話。在還沒有完全有結論之前,方時錦就下了一個判斷。

“你在怕我?”

雖是問,可是這言語是陳述一個事實。

這是李新霽得出來的成果,方時錦害怕他,想一想之前做的事情,他卻沒覺得什麽,他似乎也沒有做出什麽事情,最多帶著方時錦去地下室見了見那位舞女,其他的沒有什麽事情了,怎麽會害怕呢?

膽子也忒小了吧,他不過是處理了一個惡人而已,這些人都是罪有應得的。

在李新霽心中,這樣的手段是正常的,他的成長環境是這樣的,大哥受父母喜歡---父親雖然不喜歡母親生的孩子,可是大哥是例外,大哥是家中第一個孩子,比旁的孩子不一樣,從小大哥就被當成繼承者對待;而他只受母親喜愛,父親不喜歡他,自小就苛責與他,以前他是乖巧的,可是自從大哥占了他的路之後,他更加的叛逆了,因此父親更加看不上他---一個敗壞家族的家夥,這是他在父親心中的想法,他沒有少受父親的指責。

他父親的妾很多,女人多就事情多,小時候母親幫他擋著,可是那些女人總是千方百計的,最終還是沒有擋住。

他在那樣的環境自然不可能太幹凈,而他沒有被養成小家子氣,還是得益於他結交的朋友多,他的朋友圈是向上的,自然學會了很多處理方式---男人之間的處理方式是他從別人那兒學習過來的。

所以在他的觀念之中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因此他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到底為什麽會怕呢?

“爺也吃不掉你。”他重新坐下,反反覆覆的把玩手中的筆,眉眼低沈,嘴角掛著一絲笑容,那笑容卻是微微抿著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方時錦,方時錦整個人汗毛倒立,她的一動一靜都在李新霽的眼中。

李新霽沒動,她不能夠動,她必須要站住。

“那您不會將奴家丟了吧?”方時錦不再往後退,她往前走去,逐漸靠近李新霽,李新霽坐著的椅子很低,方時錦在李新霽跟前蹲下來。“郎君,郎君您不能丟了奴家,奴家很有用的,這一路奴家可以端茶倒水,還能夠給你代筆...”

她說的並沒有多少大作用,不算是不可缺的,她沒有競爭力,難道她又要花很多錢才回去?這是邊境,可不是三個月就能到了。

不行不行。

她回憶起回去的艱難,路途陡峭還算小事情,要是遇到了打劫的,見她小女娘欺負她,或者是遇到流民那未必能夠平安,方時錦打了個冷顫,她必須要抱緊李新霽這條大腿,哪怕對方不打算支付之前的酬勞,她也就此作罷。

可是...要是李新霽真的沒有一分一毫的錢財,那麽他們路途也艱難,最後說不定需要靠她賣刺繡---但是李新霽應該不至於這麽廢物,連生計都管不住,只是說不好,人心難測,至少之前的表現中,李新霽不是什麽廢物,也不是什麽好人。

她做不了蠱惑人心,更做不到諂媚,手的落點從李新霽的手和膝蓋上落到了桌子上。

“呵呵呵。”李新霽站起來,“你好好表現。”

方時錦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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