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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魔神攻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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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魔神攻陷(二)

這麽想著, 加赫白翻開了塞繆爾作為主神編寫的系統劇本。

這是一篇經典的西幻冒險故事,故事發生在魔神討伐四十七年後,由勇者、魔法師、牧師、戰士組成的四人冒險小隊為了搜尋魔神留下的寶物而一路探索、登上高塔。前任主神耶諾佳締則是高塔中為魔神看守財寶的奴仆, 被冒險小隊隨手打死,可謂炮灰中的炮灰。

簡單地讀過劇本後, 加赫白沈思片刻, 十指翻動, 結出一個古老而繁覆的法印。隨著他指尖在紙頁上方虛空一壓, 純粹的魔力順著他的動作無聲傾註,化作一道環形陣紋, 將桌面的劇本完全籠罩。

幽藍的光芒照亮了本子上塞繆爾極具特色的筆觸:

【炮灰老頭關懷副本二:守財的醜奴】

【我一輩子都縮在這座不見天日的高塔底端, 替死去的主人看守著財寶。】

【背上的巨大膿包讓我只能像老鼠一樣佝僂著走路, 連塔外的野狗看到我, 都會嫌棄地跑開。我膽小、貪婪、沒出息,只要外面一打雷,我就會嚇得躲進金幣堆裏發抖。】

【我是個沒用的怪物,唯一能讓我感到自己還活著的就是高塔之上常人窮其幾代也無法用盡的金銀珠寶。把金燦燦的巨型酒杯當作鏡子, 我也時常會覺得自己的臉英俊難言。】

【就算我是老鼠,也是碩鼠。】

【然而今天,這樣的生活卻被打破了。那群光鮮亮麗的冒險者闖了進來。在年輕帥氣的冒險家、溫柔多情的牧師、清冷矜貴的魔法師的映襯下, 我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卑微與醜陋。】

【嫉妒和貪婪像毒蛇一樣咬噬著我的心。他們憑什麽這麽高貴?我想殺了他們,用發黴的毒藥拌進食物裏,看著這些光芒萬丈的英雄倒在我的腳下潰爛,然後扒下他們的長袍, 把他們搶走的金幣全都拿回來。】

【可惜我太老、太笨拙了。我顫抖的手還沒來得及把毒藥灑下去, 就被那個敏銳的勇者像拎小雞一樣抓住了脖子。】

【那一刻我嚇破了膽。我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 甚至主動捧著最值錢的寶石去舔他們的靴子, 拼命發誓願意當一條狗,只求他們能大發慈悲饒我這把老骨頭一命。】

【就在這時我的破爛衣服卻忽然著起了火,好燙啊,我慘叫起來,下一秒,慘叫打滾也變成了無聲的默劇:我的頭顱飛了起來。灰發稀疏的頭顱在金幣堆裏骨碌碌地滾了幾圈,剛好停在那個被我當作鏡子的純金酒杯旁邊。頭顱大張著嘴巴,涕淚橫流,依然英俊難言……】

隨著狂風一點點將空間撕裂,異變環生。

“嗤啦”一聲,紙張的邊緣猶如痙攣的人類皮膚那樣蜷縮、燃燒起來。原本純粹的幽藍色光芒,驟然染上了一層猶如腐肉般詭異的黑紫。沒有溫度的火舌透著裹屍布那樣的陰冷氣息。

在意識不斷下墜的失重感中,加赫白的不是系統的提示音,而是副本世界深處傳來的混亂聲響。

那聲音無法被稱為正常的“咆哮”,更像是成千上萬塊沾滿黏液的軟肉在狹窄的封閉空間裏相互擠壓、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濕滑水聲。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淫邪與腥甜順著聽覺直接鉆進腦髓,仿佛有無數條冰冷濕軟的舌頭正貼著鼓膜貪婪地蠕動。

緊隨其後的,是幾道清越的年輕嗓音,這些聲音屬於本應該探寶成功、滿載而歸的冒險小隊,但此時卻充滿恐慌與痛苦。

在其中,夾雜著一個衰老男性猶如破漏風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壓制過冒險小隊的尖叫,變得越來越清晰,帶著某種扭曲的狂熱。

這就是副本異變的所在:按照原本的正常劇情,高塔裏的魔神只是一具躺在塔頂棺槨裏的屍體,單純作為西幻冒險世界的背景板。冒險小隊打死守財的仆從、帶走財寶,副本就順利結束並重置了。

然而前任主神耶諾佳締惡毒怨念微妙地與魔神的邪惡重合,因此在被討伐過後僅僅四十七年的節點,魔神提前覆活了。

覆活的遠古魔神不僅擁有著碾壓級別的恐怖力量,其本質更是充滿了扭曲的淫邪與貪婪。它在瞬間虐殺了勇者與矮人,重創了牧師,將高塔化作了滋生暗黑藤蔓的魔窟。

而原本該被隨手殺死的“貌醜仆人”主神,反而趁機竊取了一部分黑暗魔力,從單純受苦受難的炮灰老頭變成了掌握一定力量的倀鬼。

加赫白進入副本要做的就是代替冒險小隊殺掉前任主神,讓主神脫離這個崩壞的副本,直接進入下一個副本。

“……真是令人驚喜的重逢啊。”

耳邊傳來一陣沙啞難聽的笑聲,像是砂紙在互相摩擦。

加赫白這次在副本中選擇的身份是冒險小隊中的天才魔法師。

覆活的魔神在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情況下首先襲擊了最沒有自保能力的年輕女牧師。為了救下牧師,天才魔法師帶著已經喪失作戰能力的牧師一起傳送到了安全地點,他也因此機緣巧合保下了性命。

而當他再次踏入高塔時,高塔已經與冒險小隊剛來時是兩番天地了,魔法師雖然處處小心,躲過了魔神的追殺,但是沒能防住醜陋弱小的守財仆從的暗算,被抓住捆在了地牢裏。

加赫白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前任主神在這個副本中醜陋的皮囊:背上高高隆起一個畸形的膿包,稀疏的灰發黏在滿是溝壑的頭皮上,那張嘴唇、鼻子都向內凹陷的面孔上,只有渾濁的眼球因為貪婪和狂喜而向外凸出。

“加赫白……我的神之子,果然是你。”

在察覺到魔法師軀殼裏的靈魂發生置換的瞬間,主神就認出了他,用幹癟的嘴唇不斷發出著多餘的感嘆。

不過情況終究變化太大了。以前主神的皮囊雖然也平平無奇,但有著“主神”名號的無上加成……再加上自己過去對他那種近乎愚蠢的盲目崇拜,所以聽他說什麽都覺得是金口玉言。而現在,被這副散發著酸臭味的醜陋皮囊叫著什麽“神之子”,加赫白心裏湧起的只有一陣陣生理性的反胃。

“塞繆爾那個逆子能通過吞噬小世界的力量打破系統,我當然也是可以的,”對面主神還在瘋瘋癲癲地傾訴著他的想法。

吞噬,說到這個詞……加赫白低下頭去,看到了包圍自己而構築的陣法,主神之所以沒有直接殺掉天才魔法師,恐怕就是為了把魔法師當作所謂爐鼎吸收掉他的力量。

也是多虧了主神這不自量力的想法,讓加赫白省去了許多麻煩。

“你難道不想回到我們以前的生活嗎?那時候我是多麽疼愛你呢”冷冷地註視著主神一步步接近自己,加赫白等待著剛剛穿入系統的自己完全掌握這具身體的所有控制權。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越過主神的肩膀,在地牢外的長廊上,加赫白看到了一個小男孩。

在那片濃稠如墨的陰影裏,一根如同手臂般粗壯的暗紅色藤蔓,正死死纏著一個纖小的腳踝,將一個身影往黑暗的最深處拖去。

那個孩子!那個孩子給加赫白的感覺完全就是幼小時的塞繆爾。

雖然覺得不會有這種可能,那不可能是塞繆爾,但是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所以,我的孩子,再幫助我一次,奉獻出你的魔力,然後”

他的話沒有說完。

在加赫白站起來掙脫掉束縛的同時,一股猶如實質的恐怖威壓瞬間降臨。主神那張狂喜的醜陋臉龐甚至來不及轉變為驚愕,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猛地捏爆!

“砰!”血肉混合著黑色的魔氣在空氣中炸開,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那具醜陋的軀殼連同主神附著在上面的意識,瞬間化為了一灘散發著焦臭味的飛灰。

一心在意著那個被藤蔓拖入黑暗的小塞繆爾,加赫白走出兩步後才若有所思地頓住腳步。

一面稍稍整理了屬於天才魔法師銀白長發上沾染的碎屑一面回過頭去。

被塞繆爾告知了系統內的異常後他一直不願意自己進入系統來處理異常,就是因為內心還有點不願意面對主神。

……但是沒想到這麽簡單。

“被流放進了炮灰系統,連帶著本質也變成炮灰了嗎。”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同時快步順著剛才小男孩被拖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順著暗紅色的藤蔓,加赫白在錯綜覆雜的黑暗回廊中疾速穿梭。穿過一扇破敗的拱門後,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剛才看到的男孩,正被吊在半空中……就像是一只被擺上祭壇的、即將被獻祭的羔羊,四肢和纖細的脖頸都被粗壯蠕動的肉質藤蔓死死纏繞。

那些藤蔓在半空中不斷收緊、用力,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仿佛下一秒就能將那具單薄的軀體五馬分屍。

小男孩大概是十一二歲,可能更大些,總之就是他們第一次相識時的年紀。

聽到和塞繆爾相貌如出一轍的小男孩用稚嫩的嗓音發出尖叫,加赫白感覺頭腦隨之不正常了。

他仿佛跟那些肉質的藤蔓有仇似的將所有藤蔓砍成了爛泥。

半空中的小男孩失去了束縛,直直地墜落下來。

加赫白沖上前接住他的動作很急,但是將小男孩護在心口抱緊,單膝跪地的動作卻很輕:“塞繆爾”嘴唇翕動著呼喊小男孩的聲音更是輕如囈語。

小男孩先是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在加赫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他額前碎發時,才大大地吸了下鼻子,將顫抖的小小頭顱埋進了加赫白頸窩之中。

一邊觀察著完全就是塞繆爾小時候樣子的男孩子,加赫白一邊安慰著小男孩說沒事了。

看不出破綻,在加赫白的眼裏,這個小男孩擁有的就是塞繆爾的靈魂。

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後,一個棘手的問題擺在了加赫白面前:第一次遇到想要將副本世界裏的人帶離系統的情況,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做了。不過先帶小塞繆爾離開這個已經成為魔窟的高塔應當是沒錯的。

想要用傳送陣,但是小塞繆爾不知道是嚇到了還是怎樣,調皮得令人乍舌。於是拉起了小塞繆爾的手,加赫白準備帶小塞繆爾走出去。

此時的高塔已經徹底異變。原本用大理石砌成的光潔墻壁,現在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起伏,石縫裏不斷滲出粘稠的黑色魔氣和暗紅色的汁液。走廊兩側原本用來照明的魔法水晶全部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墻壁上滋生出的一簇簇散發著幽綠色微光的詭異真菌。

腳下的地毯早就腐爛成了泥濘的沼澤,踩上去會發出令人不適的黏膩聲。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具被吸幹了血肉的魔物幹屍被藤蔓倒吊在天花板上,隨著陰風微微搖晃,整個空間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腥甜與腐敗氣息。

加赫白略略地彎下腰,牢牢地牽著小塞繆爾那只冰冷柔軟的小手。

兩人就這樣在壓抑的死寂中走著。在經過一個漆黑的十字分岔口時,一直乖乖被牽著的小塞繆爾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輕輕掙了掙加赫白的手。

加赫白回過頭,疑惑地看向他:“怎麽了?”

小塞繆爾沒有繼續往前走。那雙原本因為驚嚇而顯得懵懂的眼睛裏,不知何時褪去了偽裝的恐懼。他緩緩擡起另一只手,指向了分岔口左側那片深不見底的絕對黑暗中,口中輕聲說:

“你看。”

出於對塞繆爾毫無保留的信任,加赫白甚至沒有分出一絲防備,順著男孩手指的方向轉過了頭。

就在他視線偏轉的剎那

大腦深處傳來“嗡”的一聲爆響。

加赫白甚至連一個音節都沒來得及發出,眼前的視野瞬間崩塌成一片死寂的黑,握著法杖的手猛地松開,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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