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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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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孤立無援

神殿中昏黃的燭光在銀白壁柱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香爐裏細碎的檀香灰不斷塌落,帶起一陣幽幽的焦味。在乳白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燭油的沈悶氣息, 偶有寒風從彩窗的縫隙裏鉆進,掀起地面上一圈細微的塵土飛揚。

主神已經在神殿裏坐了一天, 下方的陰影愈發深沈, 仿佛要將他吞沒, 那名隨身副官終於看不下去了:“主神大人, 請回吧。”

主神依然一動不動,他已經見老了, 臉上的皮膚無論怎麽提拉都不受控制的松弛了, 他是個很重視養生的人, 但眼下浮著一圈凸起的紫紅色眼袋, 也是怎麽掩飾都掩蓋不住。委頓地靠在神殿正上方的座椅上,更能感受到他身材的走樣。

副官躊躇片刻,找到一套安慰主神的說辭:“前面上報第六重天的魔族已經被擊退了,想必因為這個彌羅汀殿下認為沒有叨擾主神大人的必要, 才沒有來吧。”

對副官的勸慰充耳不聞,主神枯坐在神座上,成了一尊衰老而醜陋的石像。

不知這樣過了多長時間, 神殿裏越發昏暗下來了,想著一直這樣坐著會不會著涼,副官放輕腳步到後面取了一張毯子回來,想蓋到主神身上, 然而毯子剛剛觸及到主神的身體, 主神忽然睜開了眼睛。

渾濁的、充斥著血絲的眼睛, 在陰暗裏緊緊盯住了自己, 宛如深淵中裂開的血口……副官驚叫一聲,手上的毯子落了地,而他自己也張牙舞爪地向後跌在了地上。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疼,視線顫抖著下移,他目眥欲裂:他的胳膊被齊齊切斷了!鮮血如被擰開的管線,在空中噴灑成濃稠而灼熱的霧,斷肢滾落在兩米開外的位置,皮肉翻卷、骨茬森然。一只巨大的銀灰色蝴蝶在周圍低飛盤旋著,蝶翼震動卷起一陣冰冷的風,傳出金屬刮擦般的尖銳細響,如鋼絲在顱骨內回轉。

“啊啊啊!”他慘叫起來。

副官的慘叫猶如被剝皮野獸的哀嚎,在空曠的神殿中回蕩,又漸漸湮沒在無邊的寂靜裏。

主神如夢初醒似的坐起,衣袍摩擦出沈悶的沙響,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在下面嘶喊慘叫的副官,神色倦怠地捏了鼻梁,然後一揮手副官斷掉的胳膊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臉色慘白地爬起來,副官顫抖著嘴唇:“多,多謝主神大人。”

主神垂眸看著在自己手邊飛舞著的蝴蝶,沈聲開口:“希拉受到驚嚇時會展現出很強的攻擊性,是我疏忽了,沒有提前告訴你。”

“不,不,是我的錯。”

“幫我倒杯茶來吧,”,主神嘆息著說道,聲音仿佛從地底傳出。

“是,”從喉嚨中擠出這個字,副官一百個不願意再去接近主神了,尤其是那只銀色的蝴蝶還在周圍環繞著主神時。

將茶杯送到主神手中,副官還是輕聲說了句:“已經不早了,主神大人早些回去休息吧。彌羅汀殿下今天看樣子是不會來了。”

頭很沈重地一點,主神擡手示意他退下。

手臂擡起,蝴蝶形狀的殺戮天使希拉就停在了他的手背上,蝶翼收攏,靜靜佇立。

主神望著這只冰冷的蝴蝶,又嘆了一口氣:他之前很不喜歡希拉,因為希拉並沒有人類的理智,最多只能作為某種武器,不過現在看來,還是不要有那麽多理智才好。比如彌羅汀,廢物一樣的東西,也會被塞繆爾籠絡住背叛了他!

他的好孩子們啊。塞繆爾、番尼、驚奇……背叛了他;澀蘭、烏列死掉了,他手上還有誰呢?一個已經變成傻子的北千裏、一個沒有理智的希拉,剩下的就是一群既沒用小心思又多得令人生厭的小輩們了,但是彌羅汀已經作為他們的代表證明了他們的不堪大用。

對了,他還有他親愛的神之子加赫白,他到哪裏去了?

今天是伊甸園內全體凈化天使體檢的日子,對於凈化天使,體檢更多的不是為了檢測他們的身體健康情況,而是為了保證他們作為凈化天使仍然是“純潔無暇”的,畢竟凈化天使工作中接觸的都是怨靈或者邪惡的魔族,一個不慎就有可能會讓他們沾染上黑暗力量。

從前的凈化天使對於體檢是很不重視的,因為他們對自己的身體有數,也知道沾染了黑暗力量的表現,並且對於他們凈化怨靈或者鏟除汙穢的工作,是否沾染了一丁半點的黑暗力量根本無傷大雅;相反,如果被檢驗出了黑暗力量,那才是件丟人的事情呢。

不僅丟人,而且麻煩。按照目前的規章制度,一旦凈化天使被檢測出了黑暗力量,就會立即被停職審查,審查雖然是走個流程,不過丟了工作和惹了一堆麻煩的事實是跑不了的。

然而現在情況有變,自從主神開始拿伊甸園作為處決異己的刑場後,凈化天使也不由得人人自危,畢竟他們作為主神的行刑手,是很清楚流程的,一個本來正常的天使,身上被植入了一點哪怕不屬於他的黑暗力量,也會在凈化法陣中魂飛魄散。

這其中只有格子還對體檢保持著無所謂的態度,因為她是不接觸處決天使的工作的,寧願自己主動邊緣化去做低階的凈化任務。

格子在早上醒過來後翻看了自己今天的日程表,並沒有凈化任務,是個陽光明媚、悠閑自得的一天,於是她打了個呵欠重新躺下。

“……體檢,”,她嘟囔著,翻了個身,體檢最晚一輪波次在上午十一點,如果她能起的來床就去,起不來就不去了,她做了如此決定並且暗自期待自己起不來床,因為體檢的流程非常類似於她小時候在魔法學院的考核,那種考核給她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心理陰影。

不過早上九點二十,她還是起來了,頂著一頭蓬亂的長發坐在餐桌前,享用著潦草做成的早餐。

她從伊甸園畢業的時候認真考慮過搬出主神殿,不過最後還是沒搬。因為在塞繆爾和主神鬧得最僵的那段時間,格子一直呆在伊甸園裏,對來龍去脈不甚清楚,所以她對主神殿這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還是有感情。

格子認為只有這裏才算家,雖然薩維裏墮天了,塞繆爾被拉入系統後就再也沒回來過,加赫白也搬到另一處小房子裏……但是她還是認為只有這裏才算家,這個家已經搖搖欲墜了,她要是走了就更完蛋了。

塞繆爾哥哥、薩維裏那個笨蛋,還有小白,他們都不管這個家了,她來管。

吃過早餐,格子認命般地換上衣服,梳好頭發,認為讓自己體檢是命運的安排,紮完頭發,她一低頭,在梳妝臺上看到了薩維裏送她的那串手鏈,思索了兩三秒,拿起來戴了上去。

主神殿離伊甸園很有一點距離,格子懶得自己飛著去,叫了個護衛開車送她,而她坐在車裏撕開一包軟糖,一邊翻著通訊器一邊吃糖,算是彌補了自己敷衍了事的早餐。

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就要到體檢地點的時候,格子收到了一條消息,是她的同事梅麗珊發來的,說自己今天有一項凈化任務,但是她在醫院的男友傷勢又加重了,她顯然沒辦法去了。

“可憐的梅麗珊,”,格子長籲短嘆起來。

梅麗珊的家在第四重天,還有著一位與她郎情妾意的男朋友,他們之間正是主神倡導的年輕人之間健康純潔的戀情。不過梅麗珊如此地聽從了主神的諄諄教誨,但沒能得到對應的好運。

在四個月左右前,一次她下班回家時,正遇上惡魔軍團終於克服千難萬難攻上第四重天,梅麗珊幾乎是中了頭彩,好在她有著一把好力氣,在危機關頭逃開了,不過還是在惡魔的攻擊下受了輕傷,制服也被炸出了一個窟窿。

梅麗珊的男友義憤填膺地咒罵了所有惡魔的祖宗十八代,然後為了照顧梅麗珊搬來和她同居了。

兩個月後,他們特意布置過的“新房”在天使與惡魔的激烈鬥爭下遭到波及,被燒毀了,梅麗珊當時正在外面宣洩著她的在繁重的工作下產生的購物欲.望,逃過一劫,她的男朋友就沒那麽好運了,直接住進了醫院。

在醫院裏,梅麗珊趴在男友床邊哭哭啼啼,她的男友顫抖著擡起一只手,氣息奄奄:“抱歉小梅,我沒能救出你那件制服裙子。”

梅麗珊聽後哭得更傷心了:“我的項鏈和大牌香水你也沒救出來啊,嗚嗚嗚。”

總之在這個催人淚下的愛情故事中,梅麗珊沒有制服可以穿了,一年一次的申請名額已經用光,她只好找到了格子求助。

格子一方面作為她的組長,另一方面也自覺自己對梅麗珊的不幸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她為惡魔軍團提供了部分情報並且在一些重要給關口利用自己的職能給惡魔們開了綠燈,否則惡魔軍團是沒辦法這樣迅速地打上第四重天的。

況且就算這些不提,第四重天惡魔軍團的首領薩維裏可就是她的男朋友。

因為這些原因,格子對梅麗珊是能幫則幫,今天面對著梅麗珊的求助她當然也是義不容辭。

不過梅麗珊要請求格子幫助的並不是常規的凈化任務,正是格子唯恐避之不及的“處決任務”,好在並不需要格子親自動手,這還能讓她接受一點。

呲牙咧嘴地做了個鬼臉,格子還是答應了梅麗珊:畢竟自己是大姐頭嘛,當然得幫助有需要的人啦,而且也不是完全的壞事,處決任務的時間和體檢沖突,去了處決現場她就不用去體檢了。

“哎哎哎,”,眼看已經能看到伊甸園的標志性綠色信標了,格子叫住司機,“調頭,我們不去伊甸園了。”

處決的地點是一片由白色欄桿圍起來的廣場,格子趕到那裏時距離處決開始還有剛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格子走進廣場,沒有看到任何一位伊甸園的同僚,她沒多想,找了張長椅坐下,拿出了通訊器,有幾個朋友聯系她,不過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廢話。

格子隨手翻了幾下,“唉”了聲又放下了通訊器,視線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正中央描畫著的巨大法陣,抿起了嘴唇。法陣相當的覆雜,用銀粉和香灰混合了鹽水的白色塗料繪制而成,總體由三重圓環構成,裏面又嵌了神印符文,層層疊疊,筆畫交匯之處塗料幾乎有了厚度。

而在正中央,是用於束縛反叛天使的刑架,因為被處決後的反叛天使會直接灰飛煙滅,所以刑架上沒有鮮血,但是反叛天使死前的恐懼好像已經凝附在了那幾根圓木上。

聖潔與死亡……

“像被割開的眼睛,”,格子忽然站了起來,從一進廣場開始她就有點不舒服,盯著這個巨大的法陣看久了更是生出了一點想吐的感覺。

而正在這時,她的通訊器響了,又是梅麗珊發來的,驚慌失措地表示自己搞錯了地點,這次要處決的反叛天使是臨時安排的,所以處決地點並不是常用的那處廣場,而是一座密閉的高塔。

她把地址發過來,格子看了,發現距離自己現在所在的廣場很遠,而距離處決開始只有半個小時左右了:【我現在去可能來不及了,把這次處決的負責人發給我,我和他說一聲,如果我到不了就讓他們直接開始好了。】

梅麗珊千恩萬謝,又發了幾個抱手的表情包。

格子簡單回覆了下,小跑著出了廣場,把地址報給司機,司機一聽,立馬搖頭:“來不及的,”,司機和格子很熟悉了,此時便建議,“不要去了,都快到飯點了,直接去吃飯多好,來回顛波這個呢。”

一聽說吃飯,格子下意識捂住肚子,又餓了,她昨天晚上就想好了今天要吃什麽,她想吃鹵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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