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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系統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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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系統下線

坎達死了, 沒有為他大哭一場的時間,小塞繆爾木然地動作著,拉出了被保護得毫發無傷的小白。

小白不知在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 但對此時此刻正發生在周圍的一切懵然不知。

小塞繆爾把灑落在他臉上的屬於坎達的鮮血抹去,然後用手背摩梭了小白的臉頰和正一點點冷卻下來的坎達不同, 是溫熱的。

疑惑於小塞繆爾的異樣舉止, 小白叫他:“塞繆爾哥哥。”

小塞繆爾沒有回答, 然後忽然緊緊把他勒到了懷裏只是短短一秒鐘的擁抱, 在小白感覺到憋悶前,他又松開了手。

外面已經混亂起來, 那兩名薩維裏派來護送小塞繆爾的六翼天使在車子前支起了護身結界, 但效果並不理想, 前來抓小塞繆爾的反叛天使也盡是六翼天使, 力量強大,能很輕易地擊破屏障。

小塞繆爾拉扯著小白,去找剛才和他說話的那個六翼天使:“撐不住的,我們直接離開聖浮裏亞。”

六翼天使留神看了他一眼, 還是覺得他只是個孩子。

他輕輕搖頭:“塞繆爾殿下走吧,我們掩護你。”

小塞繆爾面無表情,只是在聽到這句話時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 眼神中逐漸生出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沈靜。

在七天是從不處決天使的,而天使的壽命又極長,在此之外還有著出乎尋常的身體素質,是以小塞繆爾長到這個年紀, 從來沒有見識過死亡, 天使的死亡在他的意識裏是一件像下流星雨那樣等閑不會發生的極低概率事件, 但今天一天他算是“一飽眼福”了。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坎達就這樣倒在了血泊之中, 主神殿裏的大家生死未蔔,眼前這個天使一會兒也會死的,他很清楚這一點。

小塞繆爾點點頭,更緊地握住了小白的手,“多謝你,”,他向那人說。

下一秒,他轉身,把小白護在身前,疾步沖向別沿臺的傳送臺。從空中不斷有流彈形的攻擊劃過天際,帶著尖嘯的風聲在他前方或者後方炸開,看來他們並不是很介意直接在這裏殺掉小塞繆爾。

更糟糕的是,有兩三只反叛天使已經突破了那兩位六翼天使的攔截,直接向著小塞繆爾撲殺而來。

小塞繆爾毫不遲疑地把小白放到傳送臺,啟動了傳送程序,然後轉身迎向那些步步緊逼的反叛天使,他必須拖住他們。

反叛天使已經來到了咫尺之間的地方,到了這個距離,他們就不再用魔法攻擊了,抽出腰間的佩劍,他們獰笑著,要把“手刃主神之子”作為他們今後肆意縱樂的開端。

小白兩腿發軟,眼睜睜地望著擋在他前面的小塞繆爾,他一時想叫小塞繆爾過來他身邊兩人一起逃走,一時看著刀劍紛飛連一句流暢的話語都組織不出來。

在他心急如焚之時,小塞繆爾在一群天使的圍攻下卻身不由己地離傳送臺越來越遠了。

小白低頭看一眼傳送程序的加載進度,更是急得咧嘴要哭出來,而在此時,他眼角餘光撇到一陣紫光大盛,正是一個反叛天使向著他的位置投來了爆炸魔法。

紫色的火球小山一樣地從天而降,熾熱的氣流卷動著塵埃和碎片,仿佛能將整個世界吞噬。在小白看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了,他跌倒在地上,短促地喘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閉眼的同一瞬間,他看到了天使。

一只六翼的天使從半空中疾飛而過,巨大的光翼與地面傾斜出了一個刁鉆的銳角,天使伸出手來,指尖先撩過了鼻尖,帶來了一縷水果香味的酒精氣息,然後指尖變成手掌,一把將他扯到了懷裏。

潔白柔軟的羽翼包裹了他,小白睜大了眼睛,在鋪面的涼風中向後依偎在了小塞繆爾溫暖的懷抱裏。

小白活著,但別沿臺被炸毀了,小塞繆爾一手環抱住小白的腰,避無可避地飛到了裹挾著狂亂氣流的懸崖邊緣。

天空上密密麻麻出現紅黑交織的光點火樹銀花,最高階的爆炸魔法,範圍性傷害,最多能持續而毫不間斷地引發數千次爆炸,將目標點夷為平地。

沒有時間再給他猶豫了,小塞繆爾抱緊小白,鼓動翅膀縱身飛下了別沿臺。

對小塞繆爾而言,這是一場兇多吉少的飛行,他從沒有試過飛行如此惡劣的環境,他的教官也從不建議他這種翅膀還沒發育成熟的天使做過於嚴苛的練習。

何況是在他受了傷的情況下。

小塞繆爾忽然手臂用力,將小白更緊地壓在了自己胸膛上。

在收攏的羽翼縫隙間,小白看到一枚燃燒著的流星墜落而過,劃破了奶白色的雲霧屏障,而他們在飛速地向下墜落著,比呼嘯的風還快。

他害怕地閉了一下眼睛,隔著一層柔軟的布料感受到了小塞繆爾的溫度與氣息,小塞繆爾的肉是軟的,骨頭是硬的,翅膀帶起的風是冷的,而滴落下來的血卻是滾燙的。

小白恍惚地拈起落在臉頰的鮮血,用指腹用力按壓了那滴血,好像想讓那滴血滲入自己冰涼的身體之中。

這就是他控制那個男生跳下來的地方,因為這件事小塞繆爾打了他,觸景生情,小白應該想起很多事情,但瑟縮在小塞繆爾溫暖的懷抱裏,他什麽也沒想,一閃而過的猙獰石碑,愈來愈強烈的亂流,他在生死攸關中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聆聽著小塞繆爾的心跳聲:怦怦怦

他的心跳比風聲更震動耳膜。

將小白送到了坎達手中,小白雖然安全了,可他還沒有。作為小機器人的塞繆爾穿梭在主神殿內一條條錯綜覆雜的長廊中躲避著反叛天使。

檢測到前面還在進行著的小型戰鬥或許不能稱之為戰鬥,主神殿內工作的女仆多是非戰鬥型的四翼天使,在殺紅了眼、要毀滅眼前一切生命體的反叛天使面前根本做不出什麽像樣的反抗,塞繆爾迅速閃入一間空房,下一秒,他剛剛所在的那條走廊通紅一片:被一個範圍殺傷力魔法貫穿了:墻體瞬間龜裂、坍塌,滾燙的氣流像是要將空氣煮沸。

“你應該聽我的指揮”系統急得帶了哭腔,“聽我的說不定能安全度過的,你總是走相反的方向,簡直是在……”

是嗎?塞繆爾靠著墻,忽然厭煩了系統:明明幾度想置自己於死地,為什麽還要做出一幅冠冕堂皇的口吻呢,難道被主神改造過後,連做派都和他學成了一樣的麽。

他點評系統:【別哼哼唧唧了,這不都是你害的麽。】

他從這個房間的窗戶跳出去,好整以暇地問:【好了,善良的好系統,你說說我現在應該往哪裏走呢?】

系統沈默了一瞬:“右邊。”

塞繆爾心中冷笑:這個蠢系統大概不知道它每次撒謊之前都會有半秒不自然的停頓。

但是清楚著那是騙他的謊言,他真的向右拐過去:【然後呢?】

“先直走。”

直走,塞繆爾腳下沒有絲毫的猶豫,很清楚這是盤死局,縱使他是千年的狐貍也逃不出天羅地網。

長廊深處光線越來越昏暗,兩側石壁上間隔一米一盞的浮空流燈在方才的混亂中多半已被打破,殘餘的幾盞時明時滅,閃過細碎的火花。

他跑過一座雕著七曜星環的拱門,在按照系統的指示拐進那條熟悉的走道前止住腳步,最後一次向系統問道:【你確定麽?】

“……確定。”

【好。】

塞繆爾在走廊盡頭,走入了一個半圓形的封閉空庭,名字叫赫德爾回廊,他來這裏的次數不多,只知道這裏偶爾會作為天使奏樂的場所,不過此刻沒有歌聲,只有壓迫的死寂。

他緩步而行,前方根本沒有出口,最裏側的墻面陰森如骨,一擡頭就能看到高高在上的穹頂,可能是建造時的設計問題,穹頂低垂給人以強烈的壓迫感,好像想站起來就只能打破這個囚籠。

塞繆爾仰頭時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那名反叛天使從陰影中現身,身上布滿了血跡,甚至還帶著殺戮女仆們時扯下的殘羽,顯然已經在瘋狂的殺戮中喪失了神智。

喪失不喪失的都好,系統費了如此周章把他置於如此境地,就絕對會保證他死在這裏。

他攥了一下拳頭,在手指張合的同時運轉了全身的力量……說起來游戲玩到這裏也就可以了,是系統背叛了他,他在最後一刻也給了系統反省的機會他無愧於任何人。

就如瑪頓彌拉有著“扭曲”的權能,反叛天使的領袖番尼的權能是“叛逆”,薩維裏的權能是“欲望”,他作為熾天使也有著自己的權能:吞噬。

在系統裏度過了如此長的時間,他已經吸取到了足以反制系統的能量。

既然走到了這一步……

塞繆爾轉身,準備在終結這一切前最後看一眼童年生活過的場所,然而就這一眼,他看到了那名反叛天使的臉。

“……澀蘭?”

陡然間,他明白了那幾篇莫名其妙的小機器人工作日志代表的含義。

半秒不到的怔楞,足夠一名頂級的六翼熾天使把那把凝滿冰霜的利刃刺入他的胸膛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系統自毀程序啟動。”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驟然響起,那一瞬,時間仿佛靜止了,在凝固住的空間中,塞繆爾仿佛看到了一團由微光凝聚成的小球,悄然浮現在了空氣中,理應沒有來源沒有實體的,卻仿佛穿越了虛空的距離,毫不猶豫地撲向了他的身前。

致命的冰刃刺入光球,沈悶的撕裂聲中,眼前的景象忽然轟然崩塌,如破碎的鏡面般四分五裂,主神殿的墻壁、穹頂、敵人、血腥與殺意一同坍塌、墜落、蒸發,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眼前一白。

再睜眼時,已置身於一座高塔中。

四周寂靜無聲,塔身由純白的石材構成,如雪般無暇,泛著淡淡的光暈。窗外是雲海翻湧,塔身高得仿佛穿透天穹,俯瞰整個神域。每一塊石磚上都刻有淡金色的聖語,像是在壓制、凈化某種更古老的力量。

胸口劇烈起伏著,在他手中,那團小小的光球正一點點黯淡下去。

“……餵。”

系統的聲音微弱地響起來,幾乎像是呼吸一樣輕。

“你若留意聽從神的話,謹守遵行他的一切誡命,就是我今日所吩咐你的,神必使你超乎天下萬民之上。你若聽從神的話,這以下的福必追隨你,臨到你身上。你若不聽從神的話,不謹守遵行他的一切誡命律例,就是我今日所吩咐你的,這以下的咒詛必追隨你,臨到你身上……”

“我違背了主神的執意,所以受到懲罰了。”

那個連實體都沒有的光團顫抖著:“主神創造了我,教導了我,我應該聽從他的一切指示,但是我不知道,你不是個好人,但也沒有壞到應該被父親殺死……對不起,我對你撒謊了。”

“和你在一起的時光非常有趣,可惜我沒能看到故事的結局……”

塞繆爾面無表情地聽著系統幾不可聞的喃喃低語。

說起來這個系統對他沒起過任何正面作用,因為不太喜歡墮天使所以對他一直冷嘲熱諷的,還笨得要命,能力沒有,混得也很差,作為系統也只是個不起眼的小透明。

塞繆爾對它也從來不怎麽了解,只知道它曾經喜歡過一個聲音很好聽的系統,但在它讓對方知道之前對方就被格式化了,是一場悲慘又無疾而終的暗戀。

它就是一個笨笨的系統,各個方面都平平無奇,哪怕是實體化的光團也是最常見的淺藍色,但是……

塞繆爾一點點從地上直起身來,把那團光球壓入胸膛:“我陪你看完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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