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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斷骨(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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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斷骨(十九)

哭聲哽在一半, 忽然止住了。

溫奇的嘴巴依然張著,他錯愕地看向塞繆爾,似乎想要通過塞繆爾說出最後一個字時的口型判斷自己是不是誤聽很遺憾地發現並不是。

他和溫明長得一模一樣, 聲音也是,而對於塞繆爾是否能分清他和溫明, 他只有一點算不上經驗的經歷, 是那天淩晨倉庫他對塞繆爾的試探, 得到的結果是塞繆爾不能夠分清楚他們兩個。

所以塞繆爾把他認作了溫明。

這無可厚非, 因為按照塞繆爾的選擇,本來活下來的就應該是溫明, 他們一對彼此交心的情侶歡喜重聚, 留他在那群怪物裏變成爛肉。

“……”, 在短暫又仿佛長達一萬年的沈默後, 溫奇緩緩地回抱住塞繆爾,聲音悶悶的:“我也愛你。”

從監測到秀中秀出現意外的第一時間就趕來的那些人終於把門打開了,為首的是紅狐先生,他在前不久選擇了澤恩樂又拋棄了他, 讓一個年輕人體驗了過山車般大起大落的人生經歷,但是姿態悠閑,沒事人一樣, 並且看起來已經把目標轉移到了溫奇身上。

門打開的一瞬間,塞繆爾和溫奇從相擁的姿勢慢慢分開,沒有什麽激烈的反應,反倒是外面的人齊齊後退了一步, 是被面色肅殺的塞繆爾和滿身是血的溫奇驚到的。

紅狐先生重新站穩, 臉兩側向前伸的長須抖了抖, 他需要帶走溫奇, 因為蒙斯馬頓先生重新指定了他的治療對象為秀中秀裏活下來的那個,他驕傲地解釋著,旋即又做出一套謙卑的姿態,向塞繆爾補充:“我不會傷害他的。”

蒙斯馬頓……塞繆爾在唇齒間輕輕嚼碎了這個名字,像含著一塊發了黴的苦艾糖,甜膩的表層下滲出令人戰栗的苦澀,他慢慢點頭,答應了紅狐先生其實也沒有什麽答應不答應的,這大概算是流程,反正他也從沒期待這場秀中秀結束之後他就能收拾東西和溫奇離開這個鬼地方。這又不是童話故事,主人公可以在經歷苦難之後回到城堡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還有不少的事情要做呢。

塞繆爾帶著溫奇往前邁了一步,逼迫得離他最近的那個NPC又往後退去,他們走到紅狐先生身前。

紅狐先生比塞繆爾矮的多,當塞繆爾來到他身前時,他只好仰著頭看他,三角錐形的鼻子上翹:“哦,您真是比我預想的通情達理的多……”,他本來以為塞繆爾會帶著溫奇反抗的,那可是麻煩的多。

“向我保證,不要傷害他,否則”

“哦哦,”,紅狐先生很上道地頻頻點頭,從喉嚨裏發出尖細的笑聲,“當然,親愛的弗徹先生,我保證您來接他的時候只會更加滿意。”

說完,紅狐先生交叉雙腿,滑稽地做了一個女士的行禮姿勢:“不過,我想您也需要擔心一下自己了,蒙斯馬頓先生恐怕會非常生氣。”

“唔,我不會有事的,”塞繆爾扶了一下額頭,意識到自己的頭在疼,不過這痛給他的感覺是阻隔在了厚厚棉花的罩子裏,額角漲得一突一突,反而淡化了包括疼痛在內的所有感知。

他放開溫奇,疲憊地往前走,本來圍在門口預備攔截他們的那些人們不動聲色地分開了一條路,塞繆爾穿過這條路,轉過拐角,之後有一瞬間他不知道應該往哪裏去了,只是兩條腿帶著他向前……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又在那間治療室裏了,澤恩樂正從床上擡起頭來,觀察著他。

見他看過來,澤恩樂躺回床上:“一會兒的治療,你會殺掉我嗎?”

他還是沒什麽精神,但多少恢覆了一點神智,問了他當前最關心的問題:他還是想要活命。

“這得看你的表現了,”塞繆爾回看過去,第二次評估澤恩樂的價值。

他的聲調帶著一點暗示,有關活命的暗示,果不其然,澤恩樂對此是極其敏感的,他以胳膊支起身體,問:“你想要我做什麽?”

“做什麽……”,塞繆爾輕笑了聲,“不如就講一講你被紅狐先生選中之後發生的事情吧。”

“如果你現在有心情聽個重口故事的話,我很樂意講給你聽,”,澤恩樂直視著塞繆爾的眼睛,“你剛才是去救人了嗎?”

“那無關緊要。”

澤恩樂“嗯”了一聲,從這個回答中,他大概確定了自己的某些猜測,比如塞繆爾並沒有那麽在意他救的那個人,這個故事不會觸怒塞繆爾之類的。

他低下頭,又很快擡起,他是不懼怕與別人對視的那種人,他講起那之後的經歷,第一句話就很出人意料。

“我是被選中了,不過不是為紅狐先生,而是為蒙斯婭塔。”

“蒙斯婭塔?”

塞繆爾想起系統向他介紹過的蒙斯家族,心中一動:“蒙斯婭塔也在這裏?”,如果蒙斯婭塔在這裏的話,他的計劃可能就需要做一些改變了,他感興趣地靠近了一些:“她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你能保證我活下去嗎?”澤恩樂對這一點極度看重:“如果我幫助你,你能保護我的安全嗎。”

“……當然,我甚至祝願你長命百歲,”,塞繆爾倏地一笑。

澤恩樂也笑了,他終於真正坐直了身體,不過不肯從那張挺嚇人的手術床上下來,據他的意思是擔心萬一有人突然進來會對自己不利。

“這裏沒有攝像頭吧?你檢查過了嗎?”

在確定自己現在的處境十分安全後,他終於開口:“蒙斯婭塔”,他輕巧地拖了個長音,“就是個缺愛的老女人而已。”

按照年齡,蒙斯婭塔的確當得起一個“老”字,而“缺愛”,澤恩樂解釋道:“她是個拉拉中的變態,她愛自己的親妹妹。”

“咳”,塞繆爾咳嗽了聲,難掩好奇:“我記得蒙斯可琪的聯姻就是她一手主張的,她要是愛蒙斯可琪,為什麽要把她嫁出去?”

澤恩樂抿起嘴唇笑著。他露出這樣生動的表情,塞繆爾才發現他應該就是個表裏如一的爛人,只是那雙大眼睛能讓他裝一裝小白兔。

“可是蒙斯可琪小姐嫁給的是誰呢,”,他薄薄的嘴唇開合,“是個快七十歲的老頭子不是麽,據說還有狐臭,所以那是懲罰,是那個老女人懲罰蒙斯可琪小姐不愛自己。”

這麽看,蒙斯家族還真是亂的很。塞繆爾轉眸:“那你被扔到這裏來也是一種懲罰?”

澤恩樂定定地看著塞繆爾,大睜的眼睛裏慢慢沁出淚水,然後他垂下頭,肩膀不堪重負地抖動著:“是的,是她的懲罰。”

塞繆爾靜靜欣賞著他的表演:“她怎麽懲罰你的?”

“她要我愛她,並且向她證明我的愛。”

“嗯,那麽她要你如何證明呢?”,塞繆爾蹙了下眉心,他看不慣澤恩樂這種人在他面前自以為是的偽裝,思緒上時不時閃過幾道陰影,像水面上突如其來的漣漪,微小而危險,仿佛深處藏匿著能夠吞噬一切的漩渦他認為澤恩樂還是留不得。

“她逼我說我愛她。”

“這個對你來說太簡單了吧,你一定完成的很好對麽,”,塞繆爾翹起嘴角。

“不,”澤恩樂沈重地搖頭,“我在一開始犯了個錯誤,”,他偷瞄塞繆爾一眼,“我說漏了嘴,我在恭維她的時候透露出了我對蒙斯可琪小姐的敬愛。”

“哦,那一定……”塞繆爾忽然感覺自己這樣接話有點像個捧哏,所以閉上了嘴。

“所以蒙斯婭塔生氣了,我不知道她是把我視作情敵還是膽敢玷汙她妹妹的臭蟲,她的行為很……”,澤恩樂在這裏停頓了一下,皺起眉頭,這裏的皺眉大概是真情實感,因為結合後面的話來看,他的生命安全遭到了威脅,“她給我註射了一支穩定劑,我,我不確定那是不是穩定劑,看起來是的,但是註射之後不久,我感覺渾身發熱,腦子也開始發暈。”

“應該就是的,”塞繆爾熱心地解答了他的疑惑。

澤恩樂看向塞繆爾,眼睛看起來真是無辜極了:“然後她逼我罵自己,還有……罵蒙斯可琪小姐,罵她是個婊|子,她告訴我不這樣做的話不到一個小時我就會死掉。”

“你照做了?”塞繆爾兩腿伸在身前在腳腕處交疊起來,悠閑地問道。

他對面的澤恩樂點點頭:“我沒辦法,我以為不這樣做的話就會死,我不能死,我有一個姐姐,她死前說我可以去上城,過上每頓飯吃一塊牛排配奶油蛋糕的生活,那我就一定要活下去!”

塞繆爾搖搖頭,他不太在乎澤恩樂為什麽想活下去,他只是對澤恩樂剛才那句話中的表達有點疑惑:“什麽叫“你以為不這樣做的話就會死”,難道不會麽?”

“不會的,”,澤恩樂哼笑了一聲,笑聲裏有一點恨意,“蒙斯婭塔那個老女人並不講信用,她根本沒打算給我解藥,她就是站在那裏,很高興地聽著我把自己和蒙斯可琪小姐貶低的一文不值,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我在地上掙紮、掙紮、死掉……”

“……”,塞繆爾感到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什麽意思?”

澤恩樂似乎也有些不解:“我記不太清了,總之她沒有給我解藥,藥效時間到了,我那時候應該是死掉了的,但是,但是我”

他的話被塞繆爾突如其來的動作嚇的吞回了肚子裏。

塞繆爾站在他面前,俯身握住他的肩膀,呼吸有些重:“你是說你註射了穩定劑但是最後沒有死?”

澤恩樂仰臉看著他,肩膀被他捏得很痛:“我,我想只能是這樣了,有人救活了我吧。”

塞繆爾猛地放開他,大步朝門口走去,身後的澤恩樂朝他喊:“你去哪裏?“治療”已經開始了,你不在的話我說不定會有危險。”,塞繆爾沒有回答他,只有治療室的門阻尼式合攏發出的輕輕一聲響。

“……”,澤恩樂面無表情地坐在手術床上,一分鐘之後,他下床站在地上,慢慢掃視了這間治療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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