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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斷骨(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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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斷骨(十五)

利亞姆以讓人生厭的慈祥打破了沈默, 他輕輕撫掌笑道:“很不錯的方案,”,撫掌過後, 他的兩只手按在桌面上,上身前傾著:“弗徹先生對這個方案還滿意嗎?游戲結束之後, 我會送給兩個孩子一款芯片, 對當下市面上所有的負面藥物都具有防護效果, 當然, 視需要也可以讓芯片通融一下,”, 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暗示哪怕有了這枚芯片也不會影響誰取樂。

“當然, ”塞繆爾慢慢笑起來, “我很滿意。”

“那麽,”利亞姆作勢擡頭去看墻上的鐘表,“游戲開始時間定為晚上九點整,在此之前, 讓我們先飽餐一頓吧,肚子餓的話可是什麽游戲都玩不好的。”

他說話活像個強作活力風趣的老太太!

而塞繆爾也在這時候想起了利亞姆這個名字之前在哪裏聽到過:被瑞林雇傭做保鏢的那個有美人溝下巴的男人,他得罪了瑞林, 想在游戲結束後去投奔利亞姆先生。在他口中,利亞姆是個“搞這個游戲的高手”,這點說不定倒也沒錯,不過另一方面, 眼前這個一臉純潔善良的, 頭上盯著一張白鴿面具, 再拿一根權杖能無縫改作大祭司的年輕人是不是就是男人心中那個可以投奔的對象就是個永遠不得而知的秘密了。

利亞姆不理會塞繆爾, 只對著溫奇和溫明發出歡快的催促:“現在開動吧,讓我們拿起刀叉,”,他兩手一左一右地拿起了刀叉,但是因為他面前並沒有一份盛放著食物的餐盤,他舉著餐具的動作就顯得很奇怪了。

尷尬的是,沒人理會熱情的利亞姆。

利亞姆在無言的微笑中示意了下溫奇溫明身後的兩名侍者:“……還是吃點東西比較好。”

利亞姆的信號發出後,那兩個人立刻動了,他們突然湊近過來,手裏握著一把塞繆爾不太認識的武器,要逼迫溫奇和溫明把面前的食物吃掉。不過那把武器塞繆爾不認識,溫奇看樣子倒是並不陌生,他在感受到身後動作的同時立刻下意識往前閃躲了一下。

這裏是有攝像頭拍攝的燈火通明的大廳,不是不久前溫奇所在的那間十平米不到的監禁室,那支武器是不會那麽輕易地落到人身上的,侍者只是很有壓迫感地沈聲道:“溫奇先生,請用。”

溫奇沈默著,好一會兒才小聲道:“我不想吃。”

和他相比,溫明就顯的配和很多,他放開塞繆爾的手指,很自然地擡手到桌面上,觸碰為他準備好的切分牛排的刀具時蹙了下眉。

塞繆爾一直註意著溫明的動作,此時就開口道:“喏,或許他需要一副手套。”,侍者很快取回了一副手套,看樣子也是游戲服裝設計師選擇的結果,和他的禮服是一套的。

溫明戴上手套,不緊不慢地開始切牛排,此時,溫奇那邊已經從言語上的僵持轉為了肉眼可見的沖突。

溫奇姿勢很乖巧地坐在餐桌前,忽然揮手將白磁盤打翻了出去,他受傷的右手放在桌子上,扭身去看那個侍者:“我說了我不想吃。”

侍者大概就是在等他無法忍受,露出野性不馴的本色,在他做出這樣“不聽話”的行為後,他們懲罰他就會更冠冕堂皇了。

溫奇皺眉看著侍者,心中的憤怒和恐懼在交戰,反抗對他來說是不需要思考的,但是反抗過後的遭遇,他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懼。

在他心中的恐懼即將戰勝憤怒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陣混亂的響聲:沈重的實木座椅摩擦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和一聲低笑。他扭頭去看,看到塞繆爾翻過了座椅,一手撐著身體,另一只手中握著一支精致的叉子,叉子末端插著一塊切分好的牛排塞在跌坐在地上的侍者口中。

半米不到的地方,溫明以手背撐著下巴,微低著頭,脖頸到肩胛勾勒出一道流暢的弧度,面前是那份被切去了一塊的牛排,缺失的那一塊不作他想,連同消失的叉子一起紮進了侍者口中。

他整個人有一種刻意做出來的矜持。

這種刻意的確不是他有意為之,會給人這樣一種感覺純粹是因為他與塞繆爾太默契了

在接收到利亞姆“吃點東西”的指令後,他很配和地拿起刀叉開始“吃東西”,因為沒有受到威脅而格外的慢條斯理。

拋開一切不談,那塊牛排缺失烹飪的很好,汁水豐盈地鎖在一層微焦的面皮下,每次刀刃下壓,都有散發著香料味的油光浮現,在切下那一塊牛肉時,他將牛肉紮在叉子上,還稍稍歪頭欣賞了片刻在塞繆爾從他的手上將叉子接走前。

一切都太流暢了,流暢的仿佛順理成章,塞繆爾以溫明的位置為支點,翻過椅子,順便掃腿將倒下的椅子踢過去擊翻了那個剛要有所反應的侍者,然後俯身,將牛排…連同叉子一起送進了反應不及,驚愕地張大了嘴吧的侍者口中。

塞繆爾並沒有用力,反則侍者的口腔就會整個被貫穿了。不過饒是如此,那名侍者被嚇得不輕,他跪坐在地上,腦袋被迫在塞繆爾的動作下仰擡著,喉嚨裏因緊張過度而發出“哢哢”的聲響。

塞繆爾微笑著,上半身保持著筆直壓低,幾乎貼到了踩在椅子上的右腿上,他一手捏住侍者的兩腮,然後把叉子拽出來,很隨意地仍在桌子上非常準確地在利亞姆面前轉了兩個圈停了下來。

“沒毒呢。”

塞繆爾說,愧疚的毫不真實:“抱歉,我們這種人總會擔心食物的安全問題。”

有一名侍衛沒看清廳內的形勢,莽撞地跑過來,想要制服塞繆爾,被塞繆爾用酒瓶砸在腦門上,暈了過去。

那個酒瓶,銀色的瓶身,半透明的材質,看起來就很堅固,實際用起來也確實挺堅固,而對於這種堅固的材料,破碎時竟然可以發出如此清脆動聽的聲音,簡直是爆頭的好工具。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酒瓶是溫明遞過來的。

利亞姆用眼神制止了還要有所動作的幾個侍衛,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地笑道:“既然確定沒毒就吃點東西吧。”

塞繆爾也如此認為,溫明和溫奇已經快一天沒吃什麽東西了……如果按照餅幹面包不算正經食物的標準,那他們自從前天開始游戲後就沒有正經攝入過食物。一會兒的秀中秀,塞繆爾敢確定不是件輕松的事情,多少還是補充□□力比較好。理論如此,不過無論是溫明還是溫奇,都很堅定的一點東西不吃,塞繆爾也只好尊重他們的意見。

進餐的環節結束,於是開始進行一會兒游戲的分組,選擇誰是劇情中塞繆爾餵下解藥救走的那個人,而剩下的那個人,不需要誰解釋,所有人都知道結局最有可能是什麽樣子的。

大廳裏一時沈寂了下來,好一會兒之後,利亞姆緩和著氣氛看起來他對於尷尬這種東西深惡痛絕他滿口正確的廢話,究其本質就是讓溫奇溫明中的一個大膽的去死。

因為心裏各有所思,餐桌上的幾個人對利亞姆的喋喋不休都心不在焉,尤其是溫奇。

在利亞姆兩句話中間一秒鐘不到的停頓裏,他忽然站起來,拜塞繆爾的酒瓶爆頭所賜,他身後不再有侍者對他的行為進行管制了。

塞繆爾歪頭去看他,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溫奇已經隔開了溫明好一段距離。

他站起來,沈默了一小會兒,開口。

“我要舉報溫明盜用身份,非法洗腦,作為仿生人搶占人權。”

溫奇是個身形優秀的年輕人,背著多麽沈重的東西或是受了怎樣的傷都能保證自己站的筆直拉風,但是此時此刻,穿著定制的主題禮服,他忽然站不直了。

“……溫明不是我的哥哥。”

他死死垂著頭,說出了曾經與為了獲取一點親情而欺騙自己完全相反的一句話:溫明不是我的哥哥。

溫明不可能是他的哥哥,因為他不會允許自己有這樣一個哥哥。

他沒有破解開加赫白淩駕於系統之上的篡改,在他的記憶中,溫明就是他的哥哥,同父同母的哥哥,他們一同長大、朝夕相處,這是比他自己的身份都要清晰以及理所當然的一件事,但是他對此產生了質疑:比起記憶,他對於自己是什麽樣的人更加深信不疑。

如果暫時忽略掉他將這些話說出口的時機和動機,塞繆爾得承認溫奇是個有魅力的人,無愧於在這個小世界做一次“主角”。

利亞姆微笑著看著溫奇,臉上閃過一絲玩味:“哦?但是據我所知,你一直是將溫明視作哥哥的,並且也在包括真人秀的報名環節認定了你們的親緣關系。”

“不,”溫奇的手指蜷起攥緊了,他輕輕搖頭,“他不是我的哥哥。”

利亞姆的眼珠轉了轉,他看向溫明,很苦惱似的皺起眉頭:“那麽孩子,你有什麽話要說嗎?你被指控了一些很嚴重的罪名呢。”

塞繆爾猜他是知道溫明身份的,至少他知道溫明不是一個……普遍意義上的人類,這一點從那個時候和瑞林短暫的交談就能的出來,瑞林很快看出了文明是“被改造過的”、“非原生的”。雖然不知道他們是用了什麽黑科技,但是瑞林能看出來,利亞姆當然更加可以。

看出來了,但是不說,或許他們準備拿這一點作為日後牽制溫明的把柄,不過在這個時候被溫奇自己爆出來,他們對於這一出好戲也樂見其成。

“如果說這孩子說的是真的,那麽我想弗徹先生心中的人選最好重新考量一下了。不過,”,利亞姆做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怎麽選擇當然還是由弗徹先生決定。”

塞繆爾笑了一下,更多的是對加赫白,他很難完全對加赫白產生同情、擔憂或者什麽友善的情緒……加赫白對他可從來算不上好。

當然,在這個小世界中或許是沒找到機會加赫白還沒給他使絆子,但是也可以預料的不會做什麽好事。讓他為加赫白擔心,恐怕他得是某個聖天使在世。

最關鍵的是,加赫白又不會真的出什麽事情……除了這具身體的主人可能會死。但是溫奇溫明之間必須死一個的話,讓溫明,無論是遭受了那樣的對待之前還是之後的溫明,恐怕還是會想讓溫奇活下去。

畢竟他是真的很愛溫奇,自溫奇的父母死後他是唯一真心愛溫奇的人了如果溫奇把他當人的話。

似乎是察覺到了塞繆爾的目光,溫明轉過頭去,他的姿勢和剛剛切牛排和遞酒瓶時沒什麽兩樣,還是優雅沈穩,帶著讓人不敢接近的清冷和同時讓人想狠狠蹂躪的脆弱。

塞繆爾看著他,臉上的戲謔滯澀了一瞬間,不過很快,他又調動起一個微笑,拒絕深究在聽到要他在溫明和溫奇之間選擇一個人時的想法。

總之對方不會有事的。

讓他吃點癟會更有意思的。

他控制表情的能力一向很好,不過他忘記了此時他戴著那個能遮擋一切的頭套,流線型,顏色介於木頭和金屬之間,材質也是。

這個笑是很經典的塞繆爾殿下的笑,加赫白一定能從這個表情中了解他的想法的,哪怕他們之間什麽都不說,塞繆爾如此想著,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痛苦痛苦或者快樂根本無法傳達出去。

他的表情對方看不到。

他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這樣想著,加赫白擡手去觸碰塞繆爾耳後的系帶。

加赫白的手很靈巧,帶著連手套都無法隔絕的熱度。在“哢噠”一聲,頭套帶扣解開的同時,成功激起了塞繆爾的一個激靈。

頭套被掀起,在塞繆爾眼前遮出了一片模糊的陰影。塞繆爾眨了一下眼睛,耳邊如同眼前一樣的模糊混亂:頭套與發絲的摩擦聲,加赫白湊近時的禮服擠壓聲……

加赫白並沒有將頭套從他的臉上拿開,他只是貼過來,對他低低地耳語了一句。

“你欠我一個人情。”

又是一陣簌簌的摩擦聲,加赫白離開塞繆爾,站起來:“溫奇說的對,我沒有資格被選擇,我來做剩下的那個。”

利亞姆掃視過垂頭不語的塞繆爾,將視線定格到溫明身上:“好的,那麽游戲開始。”

他滿面春風地擡了擡下巴,示意工作人員帶溫家雙胞胎下去做一下準備工作。

這裏的準備工作,基本就是指註射藥物了。

不知道和這場的大主題有沒有關系,總之游戲的方案總要加一點關於毒藥或者春藥的設定,感覺方案設計人靈感枯竭了似的。

塞繆爾理所當然地想要跟著他們走,卻被利亞姆攔了下來,攔的太溫和了,讓塞繆爾也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弗徹先生,你沒必要參與那些環節,”,似乎知道塞繆爾要說什麽,利亞姆緊接著解釋道,解釋的有一些抽象,“有關弗徹先生的劇情,我們可以指將影響作用於那兩個孩子身上,而對於過程……”,他飽含歉意地笑笑,“因為事前不清楚弗徹先生對這場秀中秀感興趣,秀的設計並不適合我們參與,太……”

“太”字後面的形容詞,利亞姆並沒有說出來,只是用一聲嘆息代替了,不過塞繆爾很快總結出了幾個詞,並且在秀開場十分鐘內增加到了十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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