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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斷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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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斷骨(八)

三角鐵已經接觸到了瑞林的皮膚, 又冷又硬的質感,鐵銹和泥土混合著,還很骯臟。三角鐵的頂端並不尖銳, 但是它現在在溫奇這個以殺人為生的人手上,毋庸置疑能發揮出殺器的功用。

瑞林向後倒去, 不是有意識地去進行有效的躲避, 只是腳軟了。

他並不是個專業的戰士, 他的本職工作是坐在海景房的露天陽臺上一邊喝著紅酒一邊談場盤根錯雜的生意, 只是為了刺激才和這個游戲扯上了關系,為了人身安全, 他還特意安排了兩個身手很不錯的人作為隊友隨時隨地保護他。

據說這兩個人是專門做這個的, 做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有錢人的隊友, 名為隊友實則保鏢, 保證他們能快樂無虞地結束這場血腥的游戲。

所以當驟然遇到真正關乎生死的戰鬥,瑞林慌了,拿劍的手松開了在空中亂晃保持平衡,他扭曲地後退了兩步,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紫色的光流斷續地在瑞林身前閃爍著,保護屏障並沒有完全失效,溫奇向下插的動作受到了持續的阻力, 若非如此,瑞林跌倒之前他的胸口就會被貫穿。

瑞林臉色發白:“你不能殺我,我是宙斯俱樂部的高級會員,不會隨隨便便被殺的, ”, 他語無倫次地出口一些規章制度之類冠冕堂皇的話, 但對溫奇根本沒用。

瑞林還想許諾更多可觀的好處, 但是擡頭看著面無表情的溫奇,他意識到對此時的溫奇而言,最大的好事莫過於自己去死。他終於徹底害怕起來:“……我,我錯了。”

塞繆爾發現到了瑞林生死攸關的這個時候,那個持劍的男人也沒有任何出手的意思,感受到他的視線,那個男人陰沈地看了他一眼:無論是瑞林還是他,都對塞繆爾沒什麽防備,他們認得出塞繆爾是個客串的NPC,並且等級很低,默認塞繆爾不會對他們的行為做任何阻攔……從某種程度上講也沒錯。

塞繆爾往男人那個方向移動了一點,就像看到好戲上演時,圍觀的群眾往往是會紮堆的,因為急欲找到聽眾分享自己的看法。

“他死了沒關系麽?”

這個男人下巴上有一道美人溝,配上他的臉型有種獨到的魅力,和剛剛瑞林先生口中那個下頜角弧度非常性感的選手有異曲同工之妙,都在某個部分非常符合瑞林的審美,塞繆爾不清楚瑞林挑選充當保鏢的隊友是不是還對外貌有要求。

男人的眉眼間距很近,皺著眉頭盯了塞繆爾幾秒:“他害死了我的搭檔。”

他不太擔心說雇主的壞話,大概是在這種局勢下,他確信瑞林會被殺掉的,他只是有些不知道怎麽說:“他這種人……”,他突然很響亮地“嘖”了一聲,並不全是因為自己的有口難言場上的形勢發生了逆轉。

本來……大概下一秒或者兩秒,溫奇手中的那根三角鐵就能準確從瑞林的前胸紮進去穿透瑞林的心臟,瑞林是必死無疑的,但是就在這最後時刻,瑞林裝配的防禦芯片重啟成功了。

重啟成功的防禦芯片檢測到迫在眉睫的危險,呈現出了過度防禦的傾向,搭載了高級安保系統的屏障一瞬間爆發出一陣強大的能量波,和前幾次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在鼓動震顫的紫光中,溫奇直接被炸飛了出去。

這一次,他伏在地上,沒能再次起來。

他的四肢在勻速地顫抖,手心裏攥出了一把滾燙的冷汗,胳膊肘撐在地上,搖搖晃晃地幾乎支不起他的身體。溫奇的頭垂得很低,他的鼻尖一癢,有刺目的鮮紅液體從鼻腔中流出來滾落到滿是灰塵的水泥地面上,“啪嗒”一聲濺落成一朵齊整的小花。

塞繆爾看到另一邊癱軟在地上的瑞林對當前的狀況一副接受無能的樣子,他上下摸了摸周身:雖然剛才受了不小的驚嚇,但瑞林沒受什麽傷,只有脖子下方有點泛紅,是在那場能量爆炸中遭到了累及。

瑞林目光發直地站起來,還在神經質地撫摸著自己的身體,末了他要摔跤似的重重地向前邁了一步,目光膠著在前面的溫奇身上,臉上露出又怒又笑的神情。

作為個連走路說話都要裝模作樣的人,在直播中表演了一場跪地求饒恐怕不太好過,塞繆爾嘴角噙著笑意,閑適地想。他偏過頭去,發現那個男人也正在看他,他們兩人在短短的相視中獲得了某種默契至少是塞繆爾想要他感到的默契。

於是男人動了動下巴,繼續說了下去:“瑞林作為雇主就是最惡心的那一種。”

他的語言表達能力一般,並且話說的斷斷續續的,可能還是在糾結於是否應該說自己雇主的壞話,不過他最後還是說完了,出於“反正都這樣了”,一種現在很常見的心態。

總結來說,瑞林違背了最開始他們商量好的協議。

雇傭他們這樣的保鏢要價不低,但對瑞林來講絕對算不了什麽,然而瑞林就是違約了。

這有點類似於游戲開場前他和溫家雙胞胎的失敗合作,溫家雙胞胎雖然是沒有知名度的新人,但形象優秀,身手一流,絕對是最有潛力的那批選手之一,無論從哪個方向講,與他們的合作都是穩賺不賠的,不過瑞林先生似乎是那種不侵占下合作對象的權益就會感覺虧本的人:進入游戲後他才告知男人和他那名已經死掉的搭檔,他只打了最初商量價格一半的款項。

男人和他的搭檔完全驚呆了,他們做這行不能以年數來計算,因為若全年無休地參加這種游戲,沒人活得過一年的他們作為有錢人的保鏢參與游戲已經有六場了,甚至有一場他們同時接了兩個金主的活兒,都很順利,那些有錢人對他們也禮遇有加,畢竟這確實是關乎性命的事情,只有瑞林不僅對他們頤指氣使,還自食其言。

瑞林在對他們說只付了一半款項的時候表現得大度而寬容,看起來只是因為擔心才這樣做的。等游戲結束之後,我會額外多付給你們一些的,他這樣說。

這種大概被稱作小費的東西,本來就是應該有的,但瑞林以這樣一種大方體恤的語氣恬不知恥地說了出來,讓那兩個經驗豐富的專業保鏢也無語凝噎。

當時男人和他的搭檔就想過要離開不管瑞林了,但是他們受到了瑞林的威脅。

“他說要是我們敢走的話他就聯系節目組殺掉我們,”男人聳聳肩,“現在看來他其實並沒有那個權限。”

“糟糕透頂的雇主”瑞林一步步向沒有力氣再站起來的溫奇走去,他或許沒有聯通節目組抹殺某支小隊的權力,但折磨溫奇的能力顯然他還是有的。

那把劍早就掉落在了地上,他懶得去撿了,反正真正讓他能玩弄溫奇的也從來不是那把劍:他有他無敵的防禦芯片就夠了。

他張開雙臂向溫奇圍攏過去,笑得歹毒而猙獰,他似乎有些放棄在攝像頭面前偽裝優雅了,他現在只想讓溫奇這個小雜種跪在自己身前求饒,越淒慘越好,一定要比自己方才的窘迫更難堪才行。

瑞林看到溫奇的手指蜷縮著,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上血跡斑斑……但還握著那根三角鐵,就是剛剛差點要了他命的那根,不過在能量波的沖擊中斷裂了,只剩下了釬子形狀的一小截,邊緣變形了,在手上輕輕一碰就會劃出一道血印,不是個趁手的武器,但溫奇緊緊握著他的手上永遠要有武器。

瑞林在距離溫奇一兩米遠的位置時開口了,聲音沙啞陰森:“把所有的武器扔掉,”,他張開雙臂,手動形成了個一米見方的包圍圈,“你不想再被電擊了吧。”

“我的防護屏障只識別威脅性武器,可不會判斷你是不是主動進攻,猜猜我要是現在碰你的話會怎麽樣。”

“武器扔掉,衣服也脫了,讓我好好疼疼你這個可愛的小雜種。”

他的步伐謹慎,但言語輕蔑、眼神放肆:他相信溫奇不可能還有力氣反抗他。

事實上,他的想法沒錯,溫奇跪在地上,連意識都聚攏不起來,他眼睜睜地看著地上的鼻血匯成一片猩紅,恍惚覺得那片猩紅好像將自己淹沒了,連呼吸都沈溺在鮮血中,他感覺到了安寧,就像是在暴風眼中的絕對安靜,他沈溺在鮮血裏,耳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好像什麽痛苦的事情也不會再發生了。

溫奇很想閉上眼睛睡一覺,但是包裹住他的鮮血卻漸漸變涼了,然後蒙蒙的發黑,鬼影朦朧瑞林的影子映在了上面。

他本能地想抓起武器,把那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怪物殺掉,但是手中的鐵釬卻怎麽也舉不起來瑞林踩住了溫奇手中的釬子,然後目光左右打了個轉,他彎腰從地上散落的被子上撕下一長條布料,將布料厚厚地纏在手上,他從溫奇的手中拽出了那根釬子,拽的動作很粗魯,幾乎將溫奇的手掌劃成兩半。

隨後他舉起釬子,紮進了溫奇的右手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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