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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斷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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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斷骨(五)

告別了那個選手, 他們在回到那間倉庫的途中遭遇了一陣混亂:晚上十一點多,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開始“回收”那些沒有按時足量註射穩定劑導致藥效發作的選手了。

其實還沒到規定的結算時間,不過這種事情一般也不會有人計較:整個游戲都是權貴們百無聊賴中的創造罷了。

什麽精神病院主題, 什麽患病的選手逃出精神病院,負責任的工作人員把他們帶回接受治療的主線, 全都是幌子, 為了掩飾精神病院那座三層的小白樓就是個刑場的事實。

滿懷憧憬、年輕力壯的選手被拉到那裏進行處決, 而權貴們就可以圍坐在刑場邊, 舔舐選手們在恐懼時流下的冰冷汗水或者對選手在生死抉擇時流露出的醜陋人性評頭論足。

如果他們有動手的興致,也盡可以拿起刀, 成為行刑手。

一切都在他們的考慮之內, 他們考慮的很周到。

塞繆爾在終端裏就看到了那個人的位置, 一個B級的權貴, 代表他的藍色標簽和一個白色的人名離得非常近,幾乎重疊在一起。

在這份地圖上,白色的名字表示參加游戲的選手。

塞繆爾思前想後,覺得他們實在沒必要去害怕那個人, 畢竟在設定中,工作人員此時沒有抓捕溫奇溫明的正當理由。

於是他們按照原定的最短線路繼續前進,堪稱是和那個人迎面撞上了。

那是一片健身廣場, 右手邊有一座用黑色籬笆圍起來的巨大雕塑,月光斜斜地照射過來,雕塑在白色的硬化板磚上形成嶙峋的黑影。

現在他們知道那兩個人的名字為什麽離得那樣近了,因為實際上他們確實也是重疊在一起的。

趴伏在地上的那個選手背負著一套裝飾了團簇羽毛的枷鎖, 將他的頭顱向下綴著連同兩只小臂束縛在了一起, 他的小臂又牢牢纏了一副同樣鑲滿鴉羽的綁帶, 如果翅膀般一直連到十指指尖。

十指分開, 各套了一枚漆黑的指套,指套布了倒鉤,強行脫掉勢必會將手指上的皮.肉盡數撕扯下來。這是權貴們專門為了這些慣會玩刀弄槍的殺手們準備的。

這一套鎖縛裝飾明顯以鳥雀為靈感來源,做成了翅羽的樣式,上面的羽毛疏密有致、絲縷分明,照理來講應有輕盈妖異之美,但那個選手被強迫著跪服在地,兩臂緊緊綁起,膝蓋之間卻橫支了一根木棍,讓他的兩腿分得極開,笨拙地在地上蠕動著,半分輕盈也沒有。

尤其是在他的身後,還契著一個戴了犀牛面具的人,頂住他向前爬行。

聽到腳步聲,犀牛先生的動作一停,扯住那名選手脖頸間的鎖鏈向上一提,如同駕駛牝馬一般勒令其停了下來。

犀牛先生的面具做的精細,但除了這副面具以及腰間別有用途的皮質腰帶外,他未著寸縷,像是在搞什麽行為藝術。

在道路的兩側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塞繆爾和溫家雙胞胎和他對望著。

他們三人停下來倒並不是因為害怕,硬要說的話大概是惡心,在雕塑投射下來的怪異黑影中,那兩個人脫離了人類的範疇,形成了一個新的生物,犀牛的頭,人類的上身,下面長滿了漆黑的羽毛,如同山海經中某個牛頭鳥身的怪物化了形成了真,就站在街邊盯著你看。

如此過了兩三分鐘,犀牛先生動了。

看到那個詭異的生物向自己蠕動過來,幾人默默向旁邊又讓了讓,本心只是想離那讓人生理不適的東西遠點,但是犀牛先生會錯了意:他以為他們怕他。

於是在經過塞繆爾時,他將手中的鎖鏈韁繩倒了個手,對塞繆爾得意洋洋地做了個手勢。

這個手勢乍一看只是潮流人士之間道別用的,是一句瀟灑的“後會有期”,但是他少伸了一根手指……那麽其中的意思就完全的變了,變成了一句惡劣至極的侮辱。

他已經走過了塞繆爾,但是扭著頭,做工精美的犀牛面具朝向塞繆爾,隨著他越走越遠,扭頭的角度越來越大,已經超過了九十度……

塞繆爾微笑著看著他,發現這位犀牛先生的確有一些天賦:他總有辦法創造出最讓人生理不適的畫面。

犀牛先生再次擡起手腕,想做個完美的告別儀式,但是下一刻,他喉嚨一涼。

起初他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低下頭,他看到有鮮紅的血液濺落在手背上,他的皮膚蒼白,手中的鎖鏈銀亮,更襯得那幾滴血濃郁刺眼。

但很快,有更多的血流出來,他參加這種游戲,是見慣了鮮血的,並且向來覺得血這種東西很美,因為這樣一種液體,竟然能存在從鮮活到衰竭的過程,他享受看到血液噴湧出來,慢慢變暗幹涸。

第一次,他覺得血液會刺眼。

他終於松開鎖鏈,後知後覺地想捂住被割開的喉嚨,但鮮血從指縫裏流出來,根本擋不住。

他擡起頭,看到歪頭轉著指尖刀片的溫奇,他想說點什麽,但只發出了“咕嚕”的聲音。

溫奇伸手去摘他的面具,面具太緊了,他摘不下來,索性再次擡手,用還滴著血的刀片,劃開了那張面具。

他用力太大了一點,高估了面具的堅韌程度,刀片從他的右側額頭一直到下巴,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順帶劃瞎了犀牛先生的右眼。

犀牛先生滿臉是血,還有茫然:是的,他剛剛看到了溫奇走過來,但是那又怎麽樣?溫奇走的一派輕松自然,也沒帶什麽武器,和之前所有向他尋求庇護的選手沒什麽不同,所以現在是怎麽回事?

他知道溫奇,溫奇是這場游戲被幾名權貴看中的“冉冉升起的新星”,是的,但是那又怎麽樣?他終歸是一名選手,怎麽敢對自己動手的?

他終於從血泡的擠壓中模糊地吐出了一個字:“你”

溫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是一張乖巧無害的臉,輪廓上幾乎顯得幼稚,但那雙眼睛裏,直直地發出了冰冷的,帶著動物性的光芒。

溫奇不無惡意地笑了下:“怪不得要帶面具。”

隨後他後退了一步,像在躲避骯臟的垃圾:“有人說過你這樣子很惡心嗎?”

犀牛先生看著他,依然不能相信自己會死在一個選手的身上,而且這個選手只是個初來游戲的新人,人頭分只有十分,甚至比不上自己身下這個性|愛玩具。

溫奇不在乎他怎麽想的,他將睜著眼死在那名選手身上的犀牛先生踹了下去。

那個選手沒什麽外傷,但一直在抽搐,嘴裏發出含糊的哀叫,黑色的瞳孔完全擴散了,對外界的事情沒什麽反應。

這或許就是節目組給他們註射的藥物的效用了,這種藥物能讓人再一次回到最恐懼的噩夢之中,強迫他們一次又一次體會生命中最痛苦的時刻,最後徹底擊破對方的防線,是一種心理刑罰。

溫奇劃開那個選手身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有幾樣東西貌似和他的身體連在了一起,沒辦法,只能讓它留在那裏,然後他蹲下身,想去檢查一下他的情況,卻被幾步趕過來的溫明扯了起來:“你沒事嗎?”

溫奇一臉無辜:“我為什麽會有事?有事的是他。”

塞繆爾最後一個走過來,靜靜地看了看地上的犀牛先生後,非常自然地站到了溫明身邊最後一個舉動讓溫奇不悅地瞇起了眼睛。

如果讓他說出手殺掉犀牛先生的原因,他不一定能說出什麽頭道,畢竟他說話做事一向只憑直覺,往往在思考之前,動作已經完成了。

但是這原因裏總有一點是因為塞繆爾,因為犀牛先生侮辱了塞繆爾,所以他要殺掉他。

然而他為了塞繆爾出手,但塞繆爾不僅沒有任何表示,還理所當然地攬住了溫明的肩膀,他們兩人站得如此之近,般配的不得了,儼然成了一對真正的情人。

溫奇看著溫明,對方有著和他完全相同的一張臉,本應是他站在那裏的一直以來,所有事情,都是他站在正中心的。

……他簡直不能理解他為什麽會有一個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哥哥,他應該不允許這種事情存在的。

溫奇身體僵硬著,聽溫明說話,是關心的話,但是此時此刻,他一丁點也不想聽那些玩意兒。

“還記得規則嗎,游戲中最嚴重的違規就是傷害NPC。殺掉這個人會被判定為違規的,植入我們手臂的芯片……”

溫奇輕巧地側身避開了要查看他手臂的溫明。

“……”溫明一滯,也察覺到了什麽,不過沒留給他多少思索時間,塞繆爾體貼地輕輕拍拍他的肩膀,活躍起氣氛:“不用太擔心,既然到現在為止溫奇沒有受到懲罰,他就不會有事了。這說明在那些人的心目中,溫奇是比那個人更重要的存在,他們最懂得優先級了。”

溫明轉頭看向塞繆爾,嘴唇動了下,但又覺得沒必要說出來,因為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們受到了優待,以高級獵物的身份。

高級獵物……塞繆爾轉眼掃過溫奇,眼底氤氳起淺淡的笑意,為掩飾這點笑意似的,他低下頭去,更近地靠近了溫明。

攻略值已經到達百分之六十了。

攻略溫奇,不僅簡單,而且有趣。

甚至不需要他如何運用一些小技巧,他只需要對溫明好就夠了,有一些像是等價替換,他對溫明的特殊關照會完美地轉移到溫奇身上。

他對溫明越好,溫奇對他的心動值越高,這不是很有趣麽。

溫明肩上忽然一輕,是溫奇摘下他的背包,從裏面取出了三支穩定劑,然後重新蹲下去。

溫明垂眸看著他,低聲道:“沒用了。”

溫奇不理會他,也無關心情原因,將那三支穩定劑穩穩地註射進去,他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選手,一直看到他終於抽搐著停止了呼吸才承認:“的確沒用了。”

他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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