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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斷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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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斷骨(一)

塞繆爾團身坐著, 左腳踩在椅子上,臉被身前的屏幕映照得一片慘白,他瞇眼盯著正中最大的一塊屏幕, 上面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對著滿臉憤怒的男人放肆而幸災樂禍地笑著,手中的匕首深深插進男人的脖子裏, 幾乎把那根脖子砍穿。

濃郁的血液濺射在攝像頭上, 畫面立刻變得暈紅模糊起來, 不過不要緊, 這個監控只是隱藏在場地的眾多攝像頭之一,一瞬間的黑屏過後, 屏幕立刻切換成同方向的另一個監控傳輸過來的實時畫面, 同樣的精彩漂亮, 帶著某種刺激性。

系統在此時出言:“這就是你在這個小世界的攻略對象:溫奇。”

聽到系統的話, 塞繆爾略略收神,剛剛意識到自己坐姿不雅似的直了直身體,想要將左腿放下去,這並不容易, 他的左腿在屈直的過程中產生細微的擠壓感那是一條仿生機械腿,塞繆爾剛剛把這條腿放在椅子上也是在研究這條腿。

很神奇,只是簡單地連接在斷腿上, 就擁有神經般能隨著主人的意志自由活動。這個小世界的背景就是高科技的近未來時代,人類已經掌握了仿生肢體與納米修覆技術,只需要五十萬元就能擁有私家的自動化醫療艙,能夠根據你的需要為你隨時隨地進行一場手術。

對於這條斷腿, 為原主治療的AI治療師就很遺憾地表示:“由於人類原生的感知能力限制, 裝上仿生肢體也不能保證您能夠像原來一樣自在行動。但是並非毫無解決辦法, 本治療師向您推薦最適合您的治療方案, 將兩條腿全部在胯骨下二十厘米處截斷,安裝自帶動力裝置的仿生腿,您會擁有比人類平均快十倍以上的行走奔跑速度。”

由此可見,在這裏,人類的身體已經變成了可以隨意揉搓補缺的橡皮泥,除了死亡,再沒有能讓人們興奮起來的東西了。

人們需要死亡:別人的死亡,所以這個生存類的真人秀節目應運而生。

塞繆爾在這一期以精神病院為主題的游戲裏的身份是弗徹醫生,一個並不是非常重要的NPC角色。

當然,哪怕是最不起眼的NPC也有著比在游戲裏打打殺殺來掙得名利的玩家高得多的權限,畢竟所有的NPC都是由節目策劃或者對游戲感興趣的權貴人士客串的。對參加游戲的平民玩家來說,游戲的第一鐵律就是絕不能違背NPC的意願。

不過,塞繆爾撫摸過比正常腿還要敏感的仿生肢體,語氣不善地問系統:“為什麽這個世界裏我的腿又有問題?”

系統瞪著塞繆爾,故意沈默了好一會兒沒說話,期冀這個不老實的宿主能明白自己之前做了什麽好事,但很可惜,塞繆爾是不知反省的,於是他只好嘆口氣:“你為什麽不問問為什麽這一次連休息時間都沒有呢?”

塞繆爾將桌子上堆著的一瓶挨一瓶的烈性酒移開,盡量讓酒臭味離自己遠一點,擡頭,他看到大屏幕上那個名叫溫奇的年輕人半跪下身,從那個已經變成屍體的男人身上翻找出了一瓶裝著綠瑩瑩液體的試管,將試管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裏,他繼續將手伸向了男人胸前的包裏……

在這場游戲裏,玩家一無所有,食物、武器一切都得靠自己收集,而溫奇在男人屍體上尋覓著,神色認真仿佛根本沒有註意身後舉著一根鐵桿悄無聲息向自己接近的藍衣男子。

系統哼哼道:“這可由不得你選擇。事實上,因為你自作主張重啟上一個小世界,不僅影響了系統的正常排期,還導致你的積分出現了短暫的負增長,所以不僅你的休息時間被取消了,這個小世界中也會受到懲罰。”

溫奇殺人時動作狠絕、笑容燦爛,張揚得刺眼,與那時的他完全不同,溫奇安靜下來時,眉目專註而認真,帶著一點乖巧的無害無害的仿佛下一秒他就會一無所知地被那根鐵桿捅個對穿。

但是下一秒,他動了,反身格住藍衣男子刺下的鐵桿,他以另一只手撐地,腰腹發力,鞋跟狠狠踢在了男子的膝彎上。這不是個容易完成的動作,年輕人的身體幾乎繃成一道彎到極致的弦,而靠著身體的柔韌度,他不僅成功將男子踢倒在地,還順勢跳起,在男人身側站直了身體。

在剎那完成的交鋒動作中,塞繆爾註意到藍衣男子刺出鐵桿的同一時刻,一支短箭飛向了他:如果不是溫奇更快一步地將男子撂倒在地,那支箭大概能紮穿藍衣男子的喉嚨。

不過結果沒什麽差別,在溫奇玩鬧般的一劃中,藍衣男子也倒在了一片血泊中,臉皮幾乎被劃了下來。

“所以我的懲罰是這條腿?”塞繆爾摸上左腿,用力稍微有些大了,幾乎讓他打了個激靈,“我真不能理解原主為什麽要將仿生肢體的敏感度設置得這麽高。”

“大概是為了刺激,”系統同樣不知道原主弗徹這樣做的原因,不過它結合著已知的情況分析回答道,“這個小世界中,人們對各種情緒的閾值都高的離譜,所以為了體會久違的刺激,他們甚至有了提高皮膚敏感度的手術,不過對於原主而言,直接擁有一條敏感的左腿顯然更容易一些。”

這個時代,人類對於肢體的改造已經到了next level,是以這項在舊時代中被視作高端覆雜的技術在如今得到了極大程度的普及……以及濫用。

哪怕是徘徊在下城靠打架維生的賴子,擼起袖子也能露出一條經過了強化的手臂,或者抓一個站街的小姐,會發現她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敏感,簡直讓人擔心她衣衫不整地溜達在街邊就會高潮。

系統還介紹說,這種能讓人感官更為敏感的仿生材料在下城的價格甚至比人造皮膚便宜得多。現在下城活動著一些很有年數的仿生人,最開始是由上城的權貴們制作出來取樂的,後來他們的取樂對象升級為了真人,這些玩具就被拋棄流落到了下城,而這些沒有人權的仿生人多半就是使用的敏感型仿生材料。

系統介紹這些並非無的放矢,它相信塞繆爾殿下一定會對這些感興趣的,而有興趣,就會有幹勁!

而塞繆爾果然也如它所料的對這項技術十分好奇,追著它詢問:“仿生人?和克隆人有什麽區別麽?”

如此詢問著,他的視線依然聚焦在屏幕上,大概是確認四周已經沒有了其他威脅的存在,溫奇的隊友從一間已經廢棄了的店面樓頂上跳下來,手裏拿著一把十字弓在科技發展到這個地步還用弓箭簡直是駭人聽聞,不過事實就是這樣。

節目的策劃認為用納米武器、能量槍一流的戰鬥太過無趣,非得刀刀見血的廝殺才夠味,實際上,他們甚至希望連刀箭都不配給,讓選手使用最原始的戰鬥方式:每一次戰鬥都是一場持續幾十分鐘的拳擊比賽。

不過這很難實現,畢竟在任何背景下,找到一把菜刀或者鐵棍都不是難事。

溫奇的隊友穿過被炸出了一個大坑的灰白路面走到他身邊,像溫奇之前做的那樣,半跪下身檢查起藍衣男子的周身。

隊友穿著和溫奇相同的藍白條紋病號服,不過與溫奇不同的是,他手上戴著一雙黑紗質地的手套,手套很長,一直延申到病號服的袖管內。

從藍衣男子大腿側面的口袋裏,他同樣找到了一支試管,但試管已經碎掉了,液體混著玻璃渣從口袋裏流出來。

他一言不發地起身,隨即被溫奇摟住了,溫奇下巴硌在他的鎖骨處,朝著地上的兩具屍體,或者更遠處破碎的廣告牌笑得一臉燦爛。

隊友開口了,聲音很好聽,並且恰到好處的帶著一點“軟”,就像他和溫奇的長相一樣是的,他長的和溫奇一模一樣輪廓很柔和,不殺人的時候就是個乖寶寶。

“如果你不多餘出手的話,我來殺掉他,就能保存下這一支穩定劑。”

溫奇笑著,一邊笑一邊將之前搜出的試管討好似的交給了他:“哥,一支穩定劑而已,算什麽呢?離晚上結算還有很長時間,足夠我們找到支撐我們身體的穩定劑了。何況……”,他放開溫明,一步步走向一處倒塌的居民樓前,居民樓已經住不了人了,但是倒塌下來形成一個三角形,拉開只剩一半的鐵門,他在角落裏看到了一個正抱著膝蓋瑟瑟發抖的男生。

男生大概只有十六七歲,剛過了參與節目的最低年齡,和前面兩個被殺的男子是一隊的,細手細腳,戴著一副黑框眼睛,很清秀。他大概不是自願的,或者是被什麽無良中介騙來的,以為這裏是能讓他吃飽穿暖,脫離社會底層的好地方。

但根本不是。

男生擡頭看向溫奇,嚇得要命。

溫奇長得很不錯,年輕帥氣,並且身形優秀、走姿瀟灑,但逆光站在門前,他大概在男生眼中是不吝於死神的存在。

“別,別殺我,”男生哆嗦著手,在溫奇開口之前已經把身上的穩定劑遞了過去,希望對方得到需要的東西就能放他一馬。

溫奇一手接過穩定劑……然後在男生身前蹲了下來,另一只手緩緩伸出。

男生瑟瑟發抖,緊緊閉著眼睛,因為極度的恐懼,他的喉嚨裏發出了“咯咯”的怪聲,他明白他下一秒就要死了,像他那兩名年紀稍長的隊友一樣。

但是,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他還活著。不可置信的男生戰栗著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溫奇正對著他笑,那只手欠欠地去摘他的眼鏡。

“你”男生只說出了這一個字,他的頭突然即將折斷似的傾斜,一支短箭從他的額前射入,粉紅色的腦漿噴濺在了剛戴上眼鏡的溫奇身上。

溫奇起身的瞬間後退一步,回過頭,他看向溫明。後者放下手中的十字弓,整理了下手套,對著地上慘不忍睹的男生屍體一臉無辜地做出了解釋:“現在不殺他,他的下場會更慘的。”

溫奇歪著頭,一手將糊滿了腦漿的眼鏡摘下隨意地扔到地上,他走出這片陡然間充斥了血腥味的三角形空間,語氣有些幽怨:“他叫我哥哥唉。”

“你聽錯了,”溫明將穩定劑放進包裏,檢查起已經收集到手的穩定劑:“七支了,一人三支,至少今天不用被拖回精神病院那個鬼地方了。”

“如果我們能贏,就有錢做心臟修覆手術了”溫奇靠過來,興致勃勃地說道。

這個手術並不需要很多錢,但顯然他們連這點錢都沒有,連在平民中也是底層的存在。

據系統解釋,這個游戲的基本規則就是收集或者說從別人手中搶奪穩定劑。每個選手都被註射了一種定期發作的藥物,如果不足量註射三支穩定劑,在每天結算時就會陷入失去神智的狂亂狀態,進入這種狀態選手本場游戲乃至於人生也就可以宣告結束了。

幸運的話變成瘋子的選手會被場上的其餘玩家找到並且殺死,不幸的話,沒能成功註射穩定劑的選手會被工作人員拖回精神病院,然後接受“治療”。

節目組沒提這個治療是什麽,但傻子都知道不會是什麽好事。

這就是為什麽溫明說“現在不殺他,他的下場會更慘”。

入場時每個選手配給了一支穩定劑,但每人每天需要的量是三支。三天的游戲期限,六十支隊伍節目策劃的數學學的好不好不清楚,但顯然學得很殘酷,以這個比例進行游戲,存活在游戲場上的隊伍每隔一天就會減少三分之二,到第三天,基本只會剩下一支隊伍,或者全軍覆沒。

塞繆爾又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問系統:“所以我在這裏發揮的作用是什麽?”

系統連聲嘖嘖:“什麽用也沒有,在本場游戲裏,真正具有支配權的是蒙斯馬頓博士,由他選擇每天接受治療的選手,並由他來執行治療。”

系統對著塞繆爾滔滔不絕成為蒙斯馬頓博士的好處,蒙斯馬頓在這場游戲中是塞繆爾當前身份的頂頭上司,BOSS級別的NPC,可以決定任意一個玩家的生死。

最後它遺憾地說道:“如果你是蒙斯馬頓博士的話一切就都很簡單了。”

塞繆爾無情嘲諷:“沒想到你還是個俗人,一個系統還講起權力的美妙了。”

系統氣鼓鼓:“我是為了你好。”

塞繆爾笑起來:“這麽有趣的游戲,這麽可愛的年輕人,為什麽要當BOSS呢?”,他站起來,“事實上,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做他們的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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