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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惡徒(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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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惡徒(三十七)

與此同時, 餘聲聲正看著小助理收拾東西,抱著膝蓋坐在床邊,他下巴硌著一部陌生的手機:“幸好於晶姐幫我把手機找到了, 不然一直回覆不了西連哥的消息,他一定會擔心的。”

小助理擡頭, 看餘聲聲毫無感情地說自己急死了, 他有些好奇:“有什麽重要的消息必須要發嗎?”

餘聲聲有一雙又黑又圓的眼, 這雙眼睛亮晶晶的, 但是其中一丁點情緒也傳達不出來,比如現在, 他朝小助理一歪頭, 煞有介事道:“很重要。”, 說著很重要, 他的眼睛卻仿佛早上沒睡醒似的眨巴了一下,“西連哥大概是為了等我的消息一直熬到了這個時間,三點多的時候我告訴他我沒事,只是手機丟了, 他立刻就回覆了。”

不愧是被批為演技木頭的花瓶演員第一名,小助理在心中腹誹,隨後他想起一件事, 嘿嘿笑著八掛道:“說起來聲聲你和於晶姐是什麽關系啊?我今天偶然經過樓道口那邊,看到你們兩個了,感覺你們關系不一般啊,”, 看到餘聲聲投過來的無辜視線, 他急忙補充:“真的是碰巧看到的, 我發誓!”

餘聲聲低下頭看向正坐在地上往行李箱裏塞東西的小助理, 搖搖頭:“沒什麽特殊的關系,”,頓了頓,他又擠出一句話,“快點收拾吧,天都快亮了。”

“天亮不亮的有什麽關系,反正我們也不睡嘛,”,小助理渾不在意地跳過了餘聲聲的打岔,要將八婆精神發揮到底,“你和於晶姐絕對不正常吧,”,他長長地“嘶”了一聲,“但是也不應該啊,魏總對你這麽好,你總不能對不起魏總吧。”

餘聲聲有些不愛聽了,他又催促了一遍,但是語氣不急不緩的,根本沒有威懾作用:“你快點收拾吧,收拾完了出去,我要睡覺了。”

小助理嘿嘿一笑:“騙人!你根本不可能困,我們再聊會兒天。”

“聊什麽?”,餘聲聲穿著綠色青蛙睡衣,兩只手撐在身前,讓他顯出了一些滑稽的可愛。

“再聊一聊你和於晶姐嘛,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年紀比你大的?”

餘聲聲本以為小助理是要說點別的,但是一張嘴還是這些事情,就有些惱羞成怒了,嘟起嘴,他回身四處摸了幾把,想拿那只青蛙抱枕去扔小助理,但是抱枕中午起床時被裹進了被子裏,他並沒能摸到,猶豫片刻,他踢踏著拖鞋下床,將自己化身為了一只巨大的青蛙:“我不和你聊了,你出去吧。”

小助理被餘聲聲連拉帶扯地推到門口,依然不害怕,笑嘻嘻的:“東西還沒裝完呢,還有……”

他的視線在屋內逡巡,餘聲聲果然停住動作,也隨著他的話扭過頭去:“好像就剩幾個相框沒裝了,相框我自己裝就可以了。”

說到相框,小助理又有話要說:“我說可以不用每次出門都帶相框的,存在手機裏看不是一樣的嘛。”

餘聲聲不大高興:“不用你管。”

他終於將黏黏糊糊不肯離開的小助理推了出去,關上門反鎖住,無視在門外喊了兩句便放棄了的小助理,他走到床頭櫃旁邊,拿起一張照片,照片並不是拿專業設備拍攝的,而是由手機拍出的照片沖洗出來的。

照片拍的正是那天魏西連舉辦輪椅賽車比賽的情景,分辨率很低,更談不上什麽構圖,但是餘聲聲很喜歡這張照片,單純覺得那天早上的陽光很好,魏西連的笑容明媚,並且照片上同時有魏西連和他養的虎皮小貓。

具備了這幾樣要素,這張照片已經夠資格成為近些天來餘聲聲最喜歡的照片了。

忽近忽遠地欣賞了這張照片半晌,餘聲聲微笑了一下,把照片擺回原位,然後一縮身體,鉆進了淩亂的薄毯子之下。在柔軟毛毯的糾纏中,他忽然拽出了那只青蛙抱枕,將心愛的青蛙抱在胸前,他閉上了眼睛。

魏西連不理會陳遠讓他別動的話,調動著僵硬疲憊的軀體,他勉力靠墻半躺半坐了起來:“你還真畫啊。”

陳遠手邊放了一個鉛筆盒,盒子裏整齊地排列著幾支鉛筆,筆尖都經過了細致的削鉛,尖銳得刺眼。

在他面前支了一架鋁合金的素描板,對著魏西連的這一面銀亮光滑,幾乎能映照出魏西連此時的狼狽形狀了。

魏西連盯著那上面的自己看了看,一挑眉:“你給我脫的衣服?”,他的外套已經不知所蹤了,貼身的白色襯衣扣子被完全解開了,在他起身時被蹭著幾乎離開他自立了門戶。

陳遠微微向前探身,袖口一絲不茍地挽起,手上的筆尖在畫布上摩擦著,一本正經地點點頭,他回答:“是的,因為很臟。”

他好像真的把魏西連當作了模特,打量過魏西連一眼,隨即收回目光,繼續在畫布上修修改改。

改完一處後他坐直身體審視著,同時口中說道:“剛才曹渡宇命令人拿棍子砸了你的腿。”

因為深知自己雙腿的狀況,所以魏西連對此很無所謂:“曹渡宇現在在哪兒?”

這一次陳遠從畫布後面露出了半張臉,並沒有很快地擺回畫布的遮擋下,他輕笑了下:“你傷的他很重,他大概在醫院裏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魏西連緩慢地一點頭,兩只手在背後悄無聲息地動作著,想去解開束縛著手腕的粗糙繩索。意識到除非自己的手指再多長三四個指節,否則是無論如何解不開這個死捆後,他很幹脆地放棄了,重新擡起頭來面對陳遠,他清清楚楚地作出回覆:“他不回來不是更好。”

陳遠垂下目光,重新畫起畫來:“總會回來的,不過聽醫生的意思,他右手恐怕會廢掉。”

魏西連思索著自己眼下的處境,勻出精力冷笑了聲:“怎麽,你心疼了?”

對這句話,陳遠並沒有很快回答,沈默了許久之後,他突然開口:“我以為你會恨我。”

魏西連望著陳遠,但陳遠的臉牢牢掩蓋在畫布之後,他只能看到自己,神色平靜、無悲無喜:“所以你覺得我會罵你,打你?”

陳遠又不說話了。

魏西連便在無人說話的寂靜中低下頭去:他的確恨上了陳遠。這種恨是由愛轉化而來的。陳遠,如玉佳人、飄飄欲仙樣的人物,魏西連當時有多麽喜歡那樣的陳遠,現在就有多恨邪崇一樣的他。這恨格外的強烈而具體,已經不能單純通過打罵來解恨了,需得“清算”。

而魏西連很識時務,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清算陳遠的能力,因此可以相當的心平氣和:“李貢被你殺了麽?就是那個司機。”

陳遠端詳著完成大半的作品,在魏西連塊壘分明的腹肌處額外塗蹭了幾筆,筆觸認真地仿佛他面對的不是緊繃的畫布,而是魏西連溫暖而具有彈性的本體。

“他沒事,”,想到什麽,他提前補充道,“至少現在沒事。”

“一會兒會有事?”,魏西連餘光掃視過關著自己的這間空屋子,屋子看樣子是個存儲間的存在,只有右手邊一面墻在最頂上開了一扇窄窄的窗戶,窗戶的玻璃還完全被灰塵蒙住了,灰撲撲地看不清楚外面的情況。

“說不準,”,陳遠回答的輕而快,隨後他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七點了,天開始亮了。”

說完,他突然站了起來。

魏西連註視著陳遠一步步向自己走過來,姿勢是狼狽的,但是臉上帶笑,是個對一切都不以為意的態度:“畫完了?”

陳遠垂著眼簾,不笑的時候幾乎有些莊重,他搖搖頭:“沒有。”

加赫白不懂。

他應該恨塞繆爾的,因為塞繆爾折磨過他、侮辱過他,前者是主神大人告訴他的,他總是懵懵懂懂地想不清楚,但是後者他是記得的,那是一場讓他在眾人面前名聲掃地的侮辱,他應該恨塞繆爾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每次見到塞繆爾笑,心總會痛,為了自己痛,也為了塞繆爾痛。

此時此刻,面對笑得無畏,幾乎有些孩子氣的魏西連,他的心臟又開始痛起來,他在魏西連身前蹲下身,他擡手,撫摸上了魏西連的臉。

一股橫沖直撞的悲哀力氣被禁錮在身體裏不得出口,那只觸碰著魏西連臉頰的手發著抖,他的眸光也顫抖著,裏面是恨意,對他自己的恨。

魏西連皺起眉來,不清楚陳遠為什麽會突然這個反應,正當他猶疑著問出“你怎麽了”時,門外一陣陣的喧鬧:曹渡宇從醫院回來了。

魏西連下意識轉頭朝門的方向投過一瞥,而轉回視線,陳遠已經恢覆了正常,放開他直起身來,陳遠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沒有再回來。

門再次打開時,進來的是曹渡宇。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經過了仔細的包紮,太仔細了,厚厚的白色繃帶幾乎將他的手纏成了兩只棒槌。

魏西連視線掃到了曹渡宇身後手下拿著的合同,心內稍微有了些數,雖然並不多。

曹渡宇沒有直接殺掉自己的目的必然還是要他在盛朗的轉讓合同上簽字,而他所能做的只有拖延時間能拖多久是多久。

不過曹渡宇仿佛在前面數次失敗的嘗試中終於吸取了教訓,意識到自己動用口舌是贏不了魏西連的,反而會白白給魏西連提供喘息反擊的機會,他這次直接開始了拳打腳踢的洩憤。

等曹渡宇氣喘籲籲地停了手,魏西連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有意通過裝昏拖延時間,可惜就如世界線中一樣,曹渡宇並沒有等人醒過來的耐心,他朝身後人一扭頭,陰冷道:“拿冰水來。”

魏西連暗中乍舌,恰到好處地在曹渡宇手下端著一盆冰水進屋時醒轉了過來,手指蜷縮了下,魏西連頭動了動,虛弱而艱難地發出了嗆咳聲。

看到魏西連醒了,曹渡宇抓著他的頭發強迫他坐起來:“魏西連,不要耍花樣了,乖乖把文件簽了,我給你留個全屍。”

魏西連邊咳邊笑:“小曹你何必這麽如臨大敵的,難道你現在還怕我?”

曹渡宇咬著牙,當即擡手給了魏西連一拳本來是準備扇巴掌的,但是被包紮成一個球的手實在做不出那樣高難度的動作:“胡說八道!”

他向前一揮手,命人在魏西連前面擺上了一張半米高的小桌子,將合同擺了上去,他盯著魏西連道:“把這些簽了,這是你欠我的。”

魏西連似笑非笑地一晃頭:“我倒是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欠了你的,小曹你的臉皮在眾多白眼狼中也是比較厚的那一批了。”

曹渡宇定了定神:“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對手下吩咐,“把他的手解開,拿把刀過來,他不簽就剁了他的手指。”

手下“唉”一聲,麻利地解開了綁住魏西連手腕的繩索,然後叫來兩個人把魏西連的兩只手摁在了桌子上,最後,恭恭敬敬地將小刀遞給了曹渡宇。

然而曹渡宇盯著那把刀三四秒鐘,猛地一拳砸向他的胸膛:“你眼瞎?沒看見我手現在不方便嗎,給我刀有什麽用,你來!”

那名手下被砸得向後跌了兩步,隨後一低頭:“是。”

按照曹渡宇的命令,他拿刀蹲在了魏西連身邊,在下手前低聲道:“魏……把字簽了吧。”

魏西連不回話,只是與面前的曹渡宇一言不發地對視著。

他的口鼻處都有鮮血溢出來,混合著臉上沾染的灰塵冷汗,樣子其實狼狽不堪極了,但是曹渡宇盯著這樣的魏西連,第一次發現了魏西連的英俊……猶如酸蝕的毒液流過心臟,他歇斯底裏地怒喝:“他不簽就動手啊!”

那名手下早已不滿曹渡宇對他們的歧視侮辱,被如此催促著,才慢吞吞的不得不動手然後在魏西連甫一開口就停了下來。

“……我很怕疼,”,魏西連看著曹渡宇說道。

“什麽?”,曹渡宇沒想到這個時候魏西連忽然不做硬漢了,“你,你,”,他一臉說了好幾個你,臉色變了又變,“你答應簽字了?”

魏西連的聲音嘶啞著,但是唇角慢慢勾起,是一個微笑:“不,我是擔心你,我親愛的小曹,我一疼就會手抖,手抖的話我就寫不好字,到時候不知道能不能通過之後的筆跡鑒定呢。”

曹渡宇蹲下身,平視了魏西連:“你這樣逗我有意思嗎?”

魏西連搖搖頭,神色堪稱真摯:“我沒有逗你,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曹渡宇急促地喘息著,最後扭曲一笑:“好,你怕疼是吧?來人,把抓回來的那個小子帶過來!”,他面對魏西連厲聲道:“你怕疼,那就讓他來替你。”

李貢從被拖進來開始哀嚎聲就沒有停過,這一次魏西連沒有怪罪他的軟弱,因為他的確已經被打得不成人樣了,臉上烏青紅腫著,幾乎沒有一塊好肉,一條腿在身後怪異地彎折著,已經被打斷了骨頭。

曹渡宇走到那邊狠狠踢了他一腳:“這個苦你不受就讓他來受,你現在挺喜歡這個貼身助理的吧?”,他想起宴會上時,就是這個青年給魏西連推的輪椅。

魏西連看過李貢一眼後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低頭一笑:“喜歡,只有我喜歡的人才能做到我身邊這個位置。”

“你什麽意思,”,曹渡宇心中一股莫名的酸澀湧過:幾年前,那個位置的人是他,“你害怕了,要開始打感情牌了?”

魏西連對曹渡宇的問題回答了一個“不”字,然後他扭頭,對著摁著他的曹家手下道:“拿筆來吧,我簽。”

轉讓合同上不止一處有簽名,等魏西連簽完後,一名手下拿過合同,仔細地翻閱過一遍,朝曹渡宇微微一點頭。

魏西連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動作,活動了下酸痛的手腕,他向後一仰,做了個放棄抵抗的動作:“曹老板得償所願,可以報仇了。”

曹渡宇深深地看向魏西連,一步步朝他走來,他的手不方便用刀,但是用拳頭捂他也要活活捂死魏西連總之,殺掉魏西連一定得他親手來。

他一步步朝魏西連走過去,然而屋子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名保鏢神色有異地闖進來,走得比曹渡宇快許多,附在曹渡宇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麽後,曹渡宇當即,甚至來不及在魏西連面前偽裝,他直接拋下屋內眾人,六神無主地跑了出去。陳遠就靜靜地站在門口不遠的位置,一下子被曹渡宇抓住了肩膀。

“怎麽辦?他們來的這麽快,已經把這裏圍起來了!”

陳遠琥珀色的瞳孔微微轉了下,從曹渡宇身上的血跡轉過,並不像曹渡宇那樣驚慌失措:“不用太擔心,我們還沒做什麽,不過魏西連今天恐怕是不能殺了。”

“我們……”

陳遠忽然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氣,微不可察地向後退了半步,但隨即,曹渡宇又向他逼近了一步,他每到關鍵時刻腦子就一片空白,所以他對著能給他出謀劃策的陳遠,恨不能將陳遠攥在手裏。

陳遠呼出一口氣:“別忘了,我們現在有兩個人質可用。帶上那個司機,拿魏西連和他們談判,讓他們退出一條路來。魏西連……重情義,為了那個司機的安全不會來追的。”

這是個辦法,也確實可行,但是曹渡宇一手捂住胸口,臉色慘白,搖了搖頭:“不行,不行,魏西連不會放過我的”

陳遠生出了些不好的預感,凝視著這樣的曹渡宇半晌,他輕聲開口:“你做什麽了?”

曹渡宇上下嘴唇都在打顫,舌頭也仿佛突然不肯聽從使喚了,磕磕巴巴道:“我,我……餘聲聲死了。”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這個世界沒控制好篇幅,稍微有點長了。這是最後一個事件了,我會再加快一下進度,爭取在這兩三天之內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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