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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惡徒(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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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惡徒(十八)

魏西連接起電話, 凝眉看著屏幕上那個並未備註的號碼,他懷著一種模糊的預感拿起手機貼在了耳邊只是貼著,並沒有出聲。

他不說話, 那邊的人也沒有說話,不過並不是純粹的寂靜無聲:魏西連聽到一種奇怪的水聲, 間雜著低低的笑聲, 有一個男人在說話, 不過一切都好像是隔著層層的套子, 全部聽不清楚。

梁彩文從後視鏡中困惑地看向魏西連,張嘴似乎想問句什麽, 被魏西連擡手制止了。

魏西連輕淺地呼吸著, 呼出一口氣、吸進一口氣, 平靜舒緩。對這個號碼, 他其實沒什麽印象,他來到這個小世界之後沒有正經處理過公司的事情,但是他畢竟是魏家的老板,平日裏的電話就往來不斷, 這個尾號是97、沒有備註的號碼早就淹沒在了眾多來電中。

但是無端的,他知道這是陳遠。

瓶子落地的“咣當”聲震的魏西連的手腕晃了一下,這一聲仿佛是序幕的號角, 總之在這之後,手機那端傳來的聲音除了模糊還摻雜上了混亂。

布料的摩擦聲,床板輕微的晃動聲,隨後他聽到了尾音上挑的笑聲, 在電流下有輕微的扭曲, 卻更帶了勾人奪魄的意味, 最後是一句男人說的話。

這次大概是因為距離手機近了一些, 魏西連聽清了那句話的內容:“魏西連怎麽抱的你,他的腿不是殘廢了嗎?”,戲弄的語氣飽含惡意。

這句話明顯“大逆不道”,是對魏西連明晃晃的侮辱,梁彩文大睜著眼睛,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麽維護魏西連,但是看到魏西連平靜的面龐,他還是沒敢出聲,只是將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僵在了當場,直到魏西連若有所思地掛斷了電話。

梁彩文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魏總,這是……”

魏西連視線轉向他,蠻不在意地眨了下眼睛:“大概是科技迅速發展下,新時代的聽房方式吧。”

在察覺到不對勁時梁彩文就已經將車停在了路邊,此時他完全轉過身來面對了魏西連,神色十分焦急,甚至帶著點不可置信:“魏總,不能這樣吧。”

他並不知道當自己在醫院守著李經理時自己的好老板已經神速找了個新的相好,還以為電話裏其中一位是餘聲聲,所以無論如何不能接受魏西連對餘聲聲這個態度。

餘聲聲和他其實也沒什麽交情可言,不過他照顧保護餘聲聲照顧出了一些情分,他深知餘聲聲就是個純潔天真的大號男孩,絕不可能做出這種……這種贏蕩的事情,他一定是被歹人誘惑了!

聽到梁彩文這一番“誘/奸”理論,魏西連稍顯詫異:“你怎麽知道的?我聽著這倒是兩廂情願。”

梁彩文深深看著自家老板,第一次產生了對自己是否跟錯人的懷疑:魏西連怎麽可能如此無所謂地對待餘聲聲呢?那可是跟了他十幾年的餘聲聲啊。

如此心情下,他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只磕巴著重覆道:“他,他那麽好!”

魏西連翹著嘴角,“呦”了聲,他想打趣梁彩文竟然還認識陳遠,但是在開口之前,他一蹙眉,對著自己先捫心自問了:他好麽?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魏西連心道,陳遠還是可疑。

這件事情太刻意了,為什麽在自己離開的時候陳遠會多問那一句有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呢,沒有道理,但是如果把那句話和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電話聯系在一起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他暫時還沒想出陳遠為什麽要這樣做以及到底想怎樣害他,但是因為這一個可疑,他就絕不會配合陳遠的想法行動。

想到這裏,魏西連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透明的藥盒:“查一查這些藥片的成分。”

梁彩文接過那個盒子,檢查了裏面的白色藥片:“魏總,這是你平時吃的止痛藥,有什麽問題嗎?”

雖然清楚梁彩文絕對對自己忠心耿耿,但魏西連本能地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梁彩文的神色:“沒什麽,大概是前段時間看到了一個廣告,忽然對這些止疼藥的成分不太放心了,想找個信得過的機構查一查。”

梁彩文應了聲,有意就無良營銷號發表兩句自己的見解,但是張開嘴,他又想起了餘聲聲:“魏總,我看還是去看看吧,不然一會兒沒辦法安心和申老板談事情的。”

魏西連將手放在膝蓋上,雨下起來,他的腿又開始疼了,他皺眉,不知是因為疼還是因為不喜梁彩文的話:“我還不至於因為有人在我耳邊喘兩聲就安不下心來做正事,開車。”

梁彩文欲言又止,頗有不甘:這怎麽能是喘兩聲兒的問題呢,那是餘聲聲啊,餘聲聲和一個男人滾在一張床上罵魏總是個殘廢,魏總怎麽能這麽無動於衷呢?

他和魏西連一直不在同一頻道上,因此盡管他擺出了一副如喪考妣的悲痛不忍神情,也絲毫未能感染到魏西連。

魏西連面無表情地扭頭望向窗外,錦寧的雨向來是一陣一陣的,此時這陣雨正急,天地間飄滿了白色的雨絲,車前的雨刷拼命擺動著也沒能掃出一塊視野清明的玻璃。

在規律的“刷刷”聲中,魏西連摁著膝蓋的手加了力氣,骨頭仿佛會在這樣的陰雨天中泡發似的酸脹無比,骨頭酸脹,他兩條被碾壓過的雙腿的皮膚肌肉便會痙攣起來,就像是預感到了撕裂而產生的顫抖。

於是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陳遠,他好麽?其實他還是挺好的,行動克制舉止溫柔,並且只要陳遠觸碰了自己的腿他就不痛了因為會癢,癢的感覺蓋過了痛。

視線掃過旁邊的手機,他覺得陳遠打來的這一通電話從另一個角度看也並不是絕對的可疑。

他從果倒推因,覺得陳遠的那句問話是個為了確保自己計劃成功的拙劣提醒,但是如果反過來,由因及果,在他出房間前,陳遠是拿出了手機想要加自己聯系方式的,所以他會把手機放在床邊從而在……在做那件事時誤觸手機給自己打出一個電話來。

魏西連沈吟著撐住下巴,動作是很悠然平靜的,但是心底卻有一股火越燒越旺,連淹沒天地的大雨也澆不滅。

前座的梁彩文這時提醒道:“魏總,過了這個紅綠燈再開兩條街就到了。”,他還在不滿於魏西連對餘聲聲的態度,但同時也並不怠慢了工作。

魏西連點點頭“嗯”了聲,毫無預兆地說道:“我們回去。”

梁彩文“啊”了聲,在最後一刻猛打方向盤拐入了右轉車道,過了最開始一兩秒的始料不及後,他又高興起來:“魏總你果然不會坐視不理的。”

這時雨小了一些,甚至一片雲彩散開,西邊短暫的亮堂了起來,魏西連看過去時正好看到了一家寵物店,店門外掛著貓糧的宣傳頁,宣傳頁上的那只埃及貓仰著脖子,伸出鮮紅的舌頭舔到了自己的鼻子上。

於是魏西連又想起了陳遠,或許是因為不久前他與陳遠就貓是否會咬人展開過一次短的不像樣子的討論如果按照陳遠的觀點,那麽宣傳頁上這只貓顯然是咬人的,因為它有兩顆很醒目的小尖牙……

陳遠,他還不想放手。

魏西連摸著手掌的紋路,默默做了決定。

聽著魏西連的“回去”,梁彩文很高興地做出了回應,但是手指在中控屏上點著,他卻要導航去郊外的一處村子:“我們現在去應該還來得及。”

聽著導航音,魏西連問:“去哪裏做什麽。”

“找餘聲聲啊,”梁彩文回答的理所當然。

“不,”魏西連註視著梁彩文,轉瞬間明白了過來,忍著笑意搖搖頭,“不是去那裏,我們回家。”

梁彩文有點懵,送魏西連回到魏宅是懵的、跟著魏西連一路不停徑直穿到後面的庭院裏是懵的、看著魏西連停在一間客房前猛地推開門他還是懵的。

尤其當他在那個房間裏看到了衣衫不整或者說根本就是□□的曹渡宇時,他更是震驚地找不到北了。

床上昏睡著的人也是一等一的漂亮,但並不是餘聲聲。

這讓梁彩文昏頭轉向地松了一口氣,疑心這其實是自家老板的陰謀,就是為了抓住曹渡宇的狼狽當作把柄。

當魏西連驟然推門進來時,曹渡宇在極度的恐慌之餘感到了後悔。

他後悔他太大意了,這處客房固然地處偏僻,只要魏西連從客廳過來他一定能聽到聲音及時止損,但是他忘記了走廊另一側通著的小門;他也過於自信了,他認定當魏西連走後整個魏宅都是自己的人,所以極其大膽地沒有鎖門,當然這也有他主動追求刺激的緣故。

而他最後悔的就是他還是太急了,在還沒有完全扳倒魏西連的時候膽大包天搶魏西連的心上人!

他如此恨魏西連,恨不得啖其血肉,也如此厭惡魏西連,巴不得用最惡毒的方式侮辱踐踏魏西連,但是這樣的曹渡宇,在看到魏西連的那一刻,感到的只有害怕。

一手拿了衣服遮住身體,他渾身顫抖著往床後躲去哪怕魏西連是個絕不會和他動手的癱子,他還是下意識地盡可能遠離著魏西連:“魏、魏魏總……”

魏西連在滿屋的酒氣中抿緊了唇角,其實屋子通風良好,除去酒氣混著潮濕的雨星撲撒在鼻腔裏外,並沒有其他的異味,不過因為有一個赤|裸著的曹渡宇存在,再加上散落一地的衣物,無端的就有了暧昧的氣息。

魏西連沒理會滿臉驚恐的曹渡宇,滑著輪椅,他到床邊看向了陳遠。

陳遠被擺成了俯臥的姿勢,臉側在枕頭上,面色粉紅,眼睛輕柔地閉著,還在昏睡著,不過睫毛間或微微顫抖一下,看起來在睡夢中也並不安心。

魏西連看著這副嫻靜的睡相片刻,伸手摁上了他的脖頸很燙,好像是有一點發燒了。

他的襯衫還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不過被推到了腰際往上,內褲扯下來了一截,露出一段引人遐思的弧度,下面的兩條腿瑩白地瞪在被子上,修長筆直。

魏西連的視線停留在陳遠後腰處一點,陳遠後腰連接著臀部的地方有一個凹陷下去的窩,此時那裏閃著晶亮的水光,似乎是被舔過了。

靠在輪椅上,魏西連面無表情地看向跪在床另一邊的曹渡宇,一直看到曹渡宇原本還算英俊的臉因為恐懼而扭曲顫抖起來。

他眸光沈沈的,似笑非笑道:“像只狗一樣。”

曹渡宇現在聽到明晃晃貶低自己的話也不敢反駁了,連恨的勇氣都沒有了:“魏總,我真的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我沒想真的這麽做,對不起魏總。”

魏西連掃過淩亂的房間,目光在桌子上七倒八歪的酒瓶子上著重停留了片刻醉酒昏睡的陳遠無形中將自己與曹渡宇劃分開了陣營,將這一場半推半就的兩廂情願變成了一方的逼迫。

在陳遠對這場鬧劇的重構中,呈現在人們眼中的就是:對魏西連不忠的人只有曹渡宇。

看魏西連又朝自己逼近了些,曹渡宇更緊地蜷縮起自己:“魏總,我真的錯了,求你饒過我這一次吧”

魏西連十指交叉著放在膝蓋上,臉上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個動作讓曹渡宇想起第一次見魏西連時的情景:魏西連一腳踏在地上,肩寬腰細,披著的西裝微微揚起……

“小曹,渡宇,”魏西連朝曹渡宇笑道,“你是知道我這個人的,當時我為了讓你不再念想著聲聲可以讓你一步登天,現在也能讓你重新滾到泥裏。”

“我的東西,別人絕對不能動,你怎麽敢的呢,狗東西。”魏西連聲音不大,但一字一頓,在曹渡宇聽來幾乎有些鬼氣森森的意味了。

他明白過魏西連的意思,徹底崩潰了,咧開嘴,還沒出聲眼淚鼻涕就糊了一臉:“魏總,我……”

在嗚咽著說出了好幾個“我”之後,曹渡宇忽然合身抱住了魏西連的大腿,這次他再開口,神態聲音都像是換了個人:“西連哥!”

他抓著魏西連的褲腿,眼睛堪稱清澈:“西連哥,我真的知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當年我們那麽好……”

魏西連垂眸看著似乎是真心悔過的曹渡宇,毫不動心:或許原主和曹渡宇也有過一段互相信任依賴的日子,但很可惜,他沒有,他只知道曹渡宇的壞,沒見過曹渡宇的好。

一根一根地掰開了曹渡宇的手指,魏西連在沈默中卻是想起了攻略的任務:或許就借著這個由頭給曹渡宇上上強度,曹渡宇不是個硬骨頭,沒準在臨死之前就會“動了心”。

他只是這樣想著,既沒有說話也沒有行動,但是跪在地上的曹渡宇看著魏西連的眼神卻覺到了一種滅頂的恐慌他不愧是跟了魏西連這麽多年的,熟悉魏西連每個眼神的含義。

從這個眼神中,他看到了殺意。

手腳顫抖著收回,他呆呆地跪坐在地上,眼珠遲滯地轉動了一下,他能感受到心中正尖嘯著:他不想死……如果死,也要拉上魏西連。

清澈的眼睛又染上瘋狂的狠厲,曹渡宇暴沖而起,撲向了魏西連。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直到一聲高亢而嘶啞的慘叫響起兩三秒後,魏西連才怔楞著吸進一口氣,頭腦中茫茫然地胡亂想道:陳遠說的果然沒錯,這只小貓是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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