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血色(三十)

關燈
第30章 血色(三十)

下床走到桌邊, 伊文捷琳從抽屜中翻出前兩天艾爾雅的來信,左右手各持一封信,伊文捷琳對比著:確實很像。

像到乍一看上去這兩封信簡直是出於一個人之手的地步, 但是仔細觀察之後還是能發現一些不同,不過伊文捷琳沒心思去找這兩種字跡的不同了, 形狀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 她被信上所寫的內容震驚了。

震驚, 卻又仿佛是明澈的恍惚。

來往的信件、貼在胸口的香片、濕冷的空氣、巨大的籠子……她記得她做了這些事, 但又不是這些事。就好像在夢中只是輕輕伸展了四肢,在現實中卻是將身邊的人踹下了床, 這幾天她好像一直陷在浮浮沈沈的夢裏, 一切的行為都經由一種未知的力量扭曲放大呈現在了現實裏。

那只純白色, 美得帶有藝術性的籠子的確是她找了最頂級的匠人打造的, 但是在她的視角裏,將艾爾雅放入這只籠子是美與美的碰撞,讓艾爾雅被狼人殺死,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伊文捷琳害疼似捂住額頭, 跌坐在椅子上,就在這時,門忽然被敲響了, 一個很甜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伊文捷琳?伊文捷琳!”

迅速扭頭看向門口,伊文捷琳皺著眉頭開口:“請進。”

在菲妮克絲推開門,跳舞似的踢踏著腳步來到伊文捷琳身前的短短幾秒裏,伊文捷琳已經將兩封信塞回了抽屜並且完全調整好了表情, 親切地笑著, 她招呼菲妮克絲在她對面坐下。

“伊文捷琳, 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伊文捷琳是清楚妥瑞朵家族的菲妮克絲一直留在樊卓這裏不太合適的, 但是張開嘴,她很遺憾的表示:“怎麽忽然要走?”

小小地打了個呵欠,菲妮克絲搖頭晃腦地左右看著,她的註意力向來是不能集中的,就比如此時,她本來是準備回答伊文捷琳的,但是視線掃到桌子上一張折了角的紙上,她又決定先去看一眼那張紙上有什麽,於是保持著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她伸長了胳膊抽過了那張紙。

看到菲妮克絲的動作,伊文捷琳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扭頭去看,因為雖然信紙被她收了起來,但一封信的信封還放在桌子上。不過吸引菲妮克絲註意的並不是這個信封,她拿起的是寫著黑市商品條目的羊皮紙。

放大身上氣味的香片就是從黑市上購買的。

舉著這張紙,菲妮克絲看見上面狗爬似的字瞬間失去了興趣,將紙扔回桌面,她蔫蔫地回答起伊文捷琳的話:“明天樊卓大人會去參加妥瑞朵家族第三都市的繼任典禮,所以他準備順便把我送回去。”

“哦,”伊文捷琳拖著長音點點頭,她對幾大吸血鬼中發生的大事都非常了解,無需菲妮克絲替她解釋什麽,想了想,她安慰菲妮克絲道,“不用擔心,只是暫時回去待幾天而已。我聽說樊卓已經有了計劃,不久之後就會為你準備一場盛大的婚禮不是嗎?”

聽到結婚,菲妮克絲也沒有絲毫扭捏,癟癟嘴,她朝伊文捷琳撒嬌:“話雖如此,但是我真的一點兒也不想回妥瑞朵家族了……”

“別這樣說,”伊文捷琳握住菲妮克絲的手,“妥瑞朵家族其實還是有不少有趣的人物呢。”

說話時她想到的對象是艾爾雅,但菲妮克絲顯然不是:“有趣的人物?莉微倒是很可愛,”菲妮克絲口無遮攔,“不過我聽樊卓大人說莉微活不久了。”

這句話伊文捷琳不好接,只是含糊道:“莉微小姐在妥瑞朵家族很受重視,想必一定能接受最好的醫治,不用太擔心的。”

之後菲妮克絲又在伊文捷琳這裏坐了二十多分鐘,然後告辭離去。應付菲妮克絲是不需要動什麽腦筋的,因為菲妮克絲不會和你討論任何深度超過今天家畜的血為什麽不新鮮這個話題的內容,不過她的思想實在有些跳脫,所以常常讓人一楞又一楞。

本以為菲妮克絲走後終於有時間好好回味一下這幾天經歷的伊文捷琳驚訝地發現菲妮克絲又折返了回來,正站在身後盯著她手裏的信封看,舔了下牙齒,伊文捷琳不動聲色地將信封扣在桌面上,笑道:“怎麽了菲妮克絲,還有什麽事嗎?如果又是關於與樊卓的感情問題,恕我今天有點累了哦。”

菲妮克絲搖搖頭,又忽然想到自己站在伊文捷琳後面,搖頭的動作對方看不見,於是開口:“不是的,”頓了頓,她又覺得不對,“但是確實與樊卓大人有關,仔細一想樊卓大人為我做了這麽多事情,但是我一直在給他添麻煩。所以我想給樊卓大人送件禮物。”

扭過頭,伊文捷琳越過肩膀向上擡眼看著菲妮克絲,猜測:“所以你想讓我推薦一樣禮物?”

“不,”菲妮克絲滿臉認真,“我想送樊卓大人一件與眾不同的禮物。”

忽略掉菲妮克絲那個“自己建議的禮物是平平無奇的”隱藏含義,伊文捷琳遲疑著:“所以……”

“我想要那張羊皮紙,”菲妮克絲指向桌面,“那上面應該會有些稀奇的小玩意。”

“當然沒問題。”伊文捷琳回答。

值得一提的是,那張羊皮紙上恰好有艾爾雅很感興趣的幾樣貨物,不過他今天恐怕無暇去顧及那些了。

淩晨五點多,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的艾爾雅被路基低微的呻吟聲驚動了。

路基神智不清中,把頭抵在了艾爾雅後背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艾爾雅發覺路基額頭滾燙。翻個身將路基拉過來,艾爾雅才意識到路基渾身發熱,整個人都已經燒得迷迷糊糊了。

柔亮漆黑的頭發散落在雪白的枕頭上,路基白瓷般的小臉上起了不正常的潮紅,神情痛苦而脆弱。

他確信路基身上是沒有能引起感染發燒的傷口的,這一次的發燒更類似於心理作用,心理上覺得自己在受疼在流血,所以應該發一次燒生一場大病。

艾爾雅蹙起眉他屋內根本沒有準備過溫度計,只能向弗洛雷那裏去拿。正當他要下床穿鞋討要溫度計時,路基突然拉住了他來不及從床上擡起的手。神思不清的路基半睜著眼,很痛苦似的抽了一下鼻子,像是尋求撫慰的小狗:“別走……”

艾爾雅坐在床邊,緩慢地轉身看向路基。

然後他聽見了很輕微,帶著顫音的一句:“對不起……”

恍惚中,路基好像又做了那個夢。

註視著他的艾爾雅臉上的溫柔笑意陡然變成了驚懼厭惡。

鮮紅的血液從他心愛的人頸上流出,慢慢滲入床單,開出一朵一朵綺麗血腥的花......

艾爾雅嘆一口氣,用另一只手揉揉路基的頭,溫聲道:“我去拿一下溫度計。”

路基含糊地“哼”一聲,依然不松手。

艾爾雅無奈,一根一根掰開路基手指的時候突然起了玩心。

他俯身去親吻了路基的嘴角,雙唇一觸即分,但在艾爾雅還未完全起身之時,路基的眼睛突然睜大了,他回過神來,瞳孔微微一縮,發出短促的一聲呼喊:“艾爾雅!”

話出了口,他才意識到直呼艾爾雅的名字好像有些逾矩,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艾爾雅直起上身,但另一只手依然撐在路基臉邊,居高臨下地註視了路基,他沒有說話。

這個動作極富壓迫感,路基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高燒下,夢中的情景和現實混淆扭曲,他的情緒出現了裂縫。

他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閃過了痛苦迷茫神色,還帶著一種偏執的愛戀。

“你發燒了,”艾爾雅能隱約猜到路基痛苦的原因,並不準備細問,簡短道,“等我給你測一下體溫。”

路基恍惚地點點頭,扭頭看艾爾雅披了件衣服走出去。

十分鐘之後,艾爾雅看著手中的體溫計:“燒得有點厲害,你喝水嗎?”

此時路基神智不清,正處在半睡半醒的混沌之中,沒有聽明白艾爾雅說的話。

艾爾雅把路基扶起來,端著一杯水湊到他嘴邊,但是路基卻一昧偏躲,甚至碰灑了半杯。

嘆口氣,艾爾雅放下半跪在床上的左腿,後退兩步這杯水是他去弗洛雷房間裏倒的,來得並不容易。

思索片刻,艾爾雅仰頭喝下一口水,隨即扳住路基的臉,不由分說地壓在路基唇上。

甘甜的清水進入口中,路基睜大眼睛,喉間劃過的涼意,讓他稍稍清醒了一點。

一口水餵完,艾爾雅想起身離開,路基卻突然伸手按住艾爾雅的後腦勺,似乎想加深這個吻。

但他的禁錮卻被艾爾雅輕易掙脫開了,艾爾雅垂眸看著他,笑了:“寶貝,你發著燒就這麽熱情嗎?”

把弗洛雷給的藥塞到路基嘴裏,艾爾雅:“退燒藥。”

路基發紅的眼睛看著艾爾雅,咽下藥片,隨後把剩下了兩口水喝了艾爾雅碰過的東西,他都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