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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血色(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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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血色(二十五)

艾爾雅眼睛彎起笑了一下, 很明朗很無畏的笑容,不過轉瞬即逝,快得讓路基以為是錯覺。頭腦一片恍惚的路基只覺得眼前忽明忽暗, 貪婪地嗅聞著貼在自己臉頰上那只手的味道,他繼續喃喃道:“主人。”

下巴一痛, 路基的下巴被艾爾雅強制擡起, 帶著水光的眸子撞上了艾爾雅墨藍的眼眸很幹澀的一雙眼睛, 裏面只有處變不驚的平靜, 好像他現在不是被狼人環伺,而自己被關在一個對於狼人來講毫不堅固的籠子裏, 而是坐在桌子上一邊晃著腿一邊言笑宴宴地討論他的陰謀或者是騎在馬上伸手指向接下來的獵物。

路基在地牢的時候就聽說過艾爾雅, 奴隸們都說艾爾雅孱弱無能, 根本算不上吸血鬼, 大概只能叫做膽小鬼。當時的路基並不認識艾爾雅,因此他只是隨意聽著奴隸們對艾爾雅的侮辱嘲笑,心裏還隱約慶幸:因為奴隸們同一時間只能欺負一個人,當他們嘲笑艾爾雅的時候就無暇顧及自己了。

但是如果再讓自己回到那個場合, 他一定會出言反駁的:他的主人根本不是膽小鬼。

艾爾雅芯子裏的塞繆爾一直堅信原主艾爾雅是個勇敢的人。

正因為他的弱小,所以勇敢。

艾爾雅溫軟柔和到了優柔寡斷的地步,但是這樣的他敢為了路基去和樊卓談判, 敢為了蒙冤的伊文捷琳辯解。天生孱弱的艾爾雅,可以說他從出生開始就充滿了災難,但是他從沒有逃避過一次困難,他做了他所能做的。

哪怕現在, 艾爾雅也在以他的勇敢保護他所愛的人。

一手向後, 從腰間拔出佩劍, 艾爾雅直直地看著路基, 仿佛是要一直看到他的靈魂中去:“拿著它,逃出去,叫護衛隊來。”

強硬地把劍塞入路基的手中,他的聲音包含了一些蠱惑性:“現在是你來救主人的時候了,我勇敢的小奴隸。”

手中握著那把冰涼的劍,路基卻拒絕執行艾爾雅的命令,他頑固地去抱艾爾雅:沒有艾爾雅的話,他還是那個被欺負了之後連逃去哪裏都不知道的可憐奴隸;沒有艾爾雅的話,每天午夜被夢靨驚醒的他就還是只能冷汗淋漓地捱到天明……

失去艾爾雅?他絕對不要!

從來沒有艾爾雅死而他獨活的選項,如果只能做這個選擇的話,他願意和他的主人死在一起。

但是下一秒,艾爾雅用力推開了他。

低沈的聲音帶上了恨鐵不成鋼的憤懣,艾爾雅朝他喊:“跑啊!”

路基在推力下跌跌撞撞地退出去了幾米,然後在艾爾雅的催促以及狼人氣味的刺激下,他真的下意識地跑了起來。這個動作刺激到了本就早已蠢蠢欲動的狼人路基動,狼人也動了:月圓之夜,狼人已經完全變成了狼的形態。他們一只挨著一只快疾麻利地跳出來,從胸腔裏發出“呦呦”的低嚎,沙沙地踩在榕樹林鋪滿厚厚一層濕腐落葉的地上,利爪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艾爾雅不躲不閃地看著朝自己閃電般撲過來的狼人。

不出意外的話,這只籠子禁不住他們幾分鐘的撕咬就會廢掉,四周盡是狼人深灰色的身影,有一兩棵樹在撞擊下搖晃起來,一片混亂之中,似乎已經看不到路基了。

艾爾雅嘴角噙著一模模糊的笑,他微微仰頭,自言自語似的開口:“這就是你希望的麽。”

從剛才開始,他就覺得有一種冥冥中的力量牽引著他的動作,讓他沒辦法以路基為餌保全自己的生命。一直到現在路基離開,心臟處的抽痛才停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艾爾雅忽然聽到了一陣完全不同於狼人的腳步聲,熟悉的氣味倏地包圍住了他,猝不及防間艾爾雅被卷入一個滾燙緊實的懷抱,下一秒他瞇起的眼睛。

艾爾雅的嘴唇被路基近乎啃咬似的吻住了,嘴唇和口腔裏的軟肉被咬破了,路基動作粗蠻地仿佛是要從口唇處的傷口吸食出血液來越來越多的血液,直到把他沒辦法帶走的艾爾雅含入口中,緊接著隨著一聲帶著哭腔的嗚咽,他的動作輕柔起來,調動著唇舌,他又笨拙地去舔舐對方嘴唇上的傷口。

灼熱的呼吸、細碎的戰栗、卑微而深沈的愛,都渡入這個生死一線時的吻中。

一把推開路基,艾爾雅的眉頭皺起,他想問路基為什麽不跑、為什麽要回來,但是陡然間,他看到了路基指尖上的東西那枚香片。

從提出分頭跑不成行被路基拉著逃跑的時候艾爾雅就想把這枚香片丟掉了,但是好巧不巧的,這枚香片恰好被拉著他的路基按住,他一直沒找到時機扔掉這枚香片。

而就在剛剛路基咬自己的時候是的,這種拙劣的吻技是不被他視作親吻的,路基竟然悄無聲息地拿走了那枚香片。

“路基,”艾爾雅無聲地張口。

路基面無表情地退後幾步,視線從艾爾雅破碎出血的唇角上移到艾爾雅深沈的眼睛,一手擡高,他輕而易舉地避開了艾爾雅巧奪那枚香片的動作,近乎虔誠地將香片貼在胸口,路基目不轉睛地看著艾爾雅,眸色沈郁,帶著無堅不摧的決心:“我會回來救你的,主人。”

路基這一次終於逃跑了身後跟著數不清的被他身上強烈吸血鬼香氣吸引的狼人……

艾爾雅頭偏轉著,一直到路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才感覺僵硬的身體恢覆了行動的能力,一拳砸上欄桿:“我必須從這裏出去,他會死的。”,艾爾雅對系統道。

系統:“你現在還是先考慮一下自己的安危吧。”

正如系統所說,艾爾雅並沒有完全脫險,盡管和路基強烈的香氣相比,他對狼人的吸引力可以算得上是微不足道了,但是或許是秉著不放棄一份食物的原則,還是有兩只狼人徘徊在籠子前面時刻準備著攻擊。

艾爾雅掏出那支放吸血鬼手電筒,很遺憾地發現幾乎對狼人完全造不成任何影響。

蔫蔫地放下手電筒,艾爾雅問系統:“已經到了生死關頭,如果你有什麽保命方法的話就不要藏著掖著了。”

系統在此時此刻還勉強跟他開著玩笑:“說的沒錯,快拿出你那個只能一個人在場時使用的秘密武器吧,再不用就真的來不及了。”

翹起嘴角,艾爾雅笑了一下,俯身從地上撿起一截半壁長度的樹枝,他揮舞著樹枝朝破壞著欄桿的狼人打去。他的目標是狼人的眼睛,但是反應敏捷的狼人放開欄桿,一口咬上了那根樹枝。

艾爾雅沒有向回抽樹枝,反而是順著狼人的力道狠狠戳進他的咽喉,在狼人因痛而撒嘴的時候將樹枝的控制權奪回手上,再一次揮舞起樹枝,這一次他的目標是狼人的喉嚨……

系統看著艾爾雅的動作,不得不說,在這個時候,艾爾雅的動作還是有理有據不失條理的:捏碎狼人的喉結,讓狼人喉管破裂無法呼吸而失去生命能量的來源或者將鋼銀桿插入狼人的眼眶一直深入腦髓,奮力攪動破壞掉狼人的中樞神經,這兩個方法也是黑市獵人對付狼人的常用方法。

但是且不說粗鈍的木枝,現在精疲力竭的艾爾雅根本沒有力氣刺破狼人任何一處皮膚。

艾爾雅做了他能做出的反抗,但是毫無效果,所以他只能平靜的、眼睜睜地看著對他既是束縛也是保護的欄桿被狼人咬斷,兩只體態堪稱猙獰的狼人一呲牙露出白森森尖利的狼牙,朝著自己撲過來。

如果在這裏死去的話,他的任務也能被判定為執行成功,任務目標的心動指數:百分之一千六百二十七,如此高額的分數,他甚至可以用來兌換一些其他的獎勵,很完美除了艾爾雅會死。

但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麽?

艾爾雅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只是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手中只剩半截的樹枝,靜靜等待著下一個進攻的時機。

而就在艾爾雅渾身的肌肉已經蓄勢待發時,他看到了一道極其流暢晶瑩的白光,輕飄飄地從眼前劃過,好像只是從哪裏反射出的流光一瞬。

但是隨著這道白光,已經距離自己不到三十厘米的狼人動作停住了,閃著紅光的眼睛無限凸起,下一秒,腥臭滾燙的鮮血噴濺出來,濺上了艾爾雅的下巴肩膀。

另一只離艾爾雅遠一些的狼人呆住了,這只狼人在變身後失去了人類的意識,所以他很難理解同伴突然的死亡,後背的毛乍起,他呲出尖牙,一面對艾爾雅發出警告的低吼一面抿起耳朵恐懼著未知的、能將自己一擊斃命的敵人。

艾爾雅不再看他了。

輕輕歪過頭,艾爾雅用手背蹭去下巴處沾染的血跡,然後他看向不遠處一棵樹下那裏,面無表情的伊文捷琳從樹後走出來。

隔著一道已經破碎的籠子,艾爾雅與伊文捷琳長久地對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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