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血色(十七)

關燈
第17章 血色(十七)

不勞艾爾雅動手,一直伸長胳膊為艾爾雅指引路線的酒保推開門,恭敬地呼喊一聲:“店長先生。”

馬倫亨看著艾爾雅,放下正在小心翼翼擦拭著的煙鬥,饒有興致地哼笑一聲。

兩人的視線對上,艾爾雅也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大方地在馬倫亨對面坐下,艾爾雅開口:“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輕一些。”

以艾爾雅推測,馬倫亨大概在三十到四十五之間,之所以猜測範圍如此之大是因為馬倫亨有種很奇妙的錯雜氣質:乍一看是很年輕整潔的,但仔細看又差了點什麽。大概是因為他明明留著修剪細致的分頭,但下巴卻蓬亂地絮了厚密的胡子,也可能是因為他明明穿著襯衣馬甲兩件套,但外面的針織馬甲卻並不修身合體。

“是嘛,”,馬倫亨沒做什麽虛假敷衍的寒暄,從桌下掏出一張羊皮紙推給對面的艾爾雅,他粗聲粗氣地開口:“看看吧,這個月交易的東西。你應該也知道,黑市講究的是以物易物,想要什麽東西,就拿出等價的物品來換。喏,都寫清楚在上面了。”

順著馬倫亨的話,艾爾雅低頭看著那張寫滿了黑色字跡的羊皮紙。字,他是認識的,但三到八個字組合起來成了名字,他就不認識了。比如這個叫做“軸光膏”的東西,沒寫任何用途,只在後面很潦草地寫了“珂絲荔果×5”,表示要用五個珂絲荔果來交換,暫且不提珂絲荔果艾爾雅也不認識,下面那個叫做“拜藍普章萬寶夾”的東西更是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系統很明顯已經從艾爾雅逐漸亂成一團麻的腦子中看出了他的窘境,這張紙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他倒也認得幾樣東西,不過他才不會告訴艾爾雅呢。讓他不聽自己的話,活該!

系統在一邊自顧自地賭氣又自顧自的洋洋得意,艾爾雅其實完全沒在意他。

很為難地擡起頭,艾爾雅直白的開口:“你這字也太難看了,看不清,”說著他又裝模作樣地再費勁看了一眼那張羊皮紙,重覆一遍,“根本看不清。”

馬倫亨一楞,他當然是知道自己字不好看的,字醜、還總是寫歪,在羊皮紙上抄寫交易的物品可能是有些災難了,但他確信這也萬萬達不到完全看不清的樣子。但是看艾爾雅苦悶的樣子又不像作偽,本來便多少有些心虛的馬倫亨便沒有過多質疑,裝作灑脫而不耐煩地勾勾手:“哪裏看不清,我跟你說。”

於是艾爾雅很順利地一邊批評著馬倫亨的字跡,一邊不引人懷疑地問清楚了想知道的內容。

馬倫亨岔開腿大咧咧地坐著,看著艾爾雅抿唇、眉間也微微皺著,聚精會神地研究著那一張羊皮紙,忽然感到了這個年輕人的有趣:“唉,”他出聲吸引艾爾雅的註意,“其實我知道你。”

艾爾雅不甚在意地“哼”了一聲,連頭都沒擡,這幾天如果誰忽然知道了名不見經傳或者更差勁,以孱弱無能聞名的艾爾雅,那多半是因為第三都市競選,自己打垮了巴倫這個競爭對手這件事。他以為馬倫亨知道自己的原因也不外乎於此,沒想到馬倫亨下一句卻讓他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人出錢買你的命。”

依然沒有擡頭,艾爾雅稍稍思索了想置自己於死地的可能人選,試探性地問:“是樊卓家族的嗎?”

沒想到這位馬倫亨毫不講究聯絡人“中間商”的本分,很果斷地回答:“還真是樊卓家族的。”

貌似無奈地苦笑著,艾爾雅將那張紙還回去:“那看來我只有乖乖等死了?總之保佑我還能有機會指點指點你的字吧。”

系統徹底搞不清艾爾雅在做什麽了,或許真的如艾爾雅那句“我還沒玩夠呢”所說,艾爾雅現在純粹的在玩。

精挑細選後,艾爾雅看上了兩樣貨物,一件是一副純皮制造,鑲嵌了紅寶石的項圈,此項圈據說有讓持有人感受到佩戴者心跳、情緒的作用換言之,控制。除此之外該項圈還有許多其他的功能,功用一欄被黑色小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不過艾爾雅並沒有細看,他想要這個項圈,純粹是想要項圈,其餘的並不在乎。

系統吸進一口氣又呼出一口氣、吸進一口氣又呼出一口氣,終於還是忍無可忍:“友情提示一句,以防您老眼昏花看錯了,一管獨角獸的鮮血寫在了後面一欄……是你需要拿獨角獸的血來換這個項圈你懂嗎?”

“我當然知道,”艾爾雅對此作出了很有理有據的解釋:“反正我們需要獨角獸的血來救莉微,那麽取一管是取取兩管也是取,不如順便拿來換點東西。”

系統:……

而對於艾爾雅指向的第二件貨物,這次不需要系統提醒,馬倫亨首先怔楞著確認了一遍:“這個手電筒可是專門為了防吸血鬼設計的,打開時能瞬間發出高溫以及持續發散類似太陽的光芒,你……”

高深莫測地一笑,艾爾雅表示自己自有妙用,又向馬倫亨確認了一些必要的交易事宜。因為防吸血鬼手電筒所需要的只是些彩鉆寶石,因此艾爾雅得意拿著交換到的防吸血鬼手電筒趁著天還沒亮回到了城堡。

坐在沙發上,艾爾雅左腿搭在右腿膝蓋處,左手隨意拎著一封連信紙都沾染了玫瑰花香的信。

“伊文捷琳……”疲憊地向後靠去,艾爾雅用信紙蓋住眼睛,口中喃喃道。

信他已經看過好幾遍了,信中最開始表示宴會那天晚上的事情她已經善後完成,請無需再擔心。而下面一段,伊文捷琳表示她的女友菲妮克絲小姐最近正處於一段情感困境中,希望他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與她一起勸慰菲妮克絲小姐,順便品用上好的血液樊卓家族近些日子抓獲了一批家畜,其中有幾個質量絕佳。

這封信乍讀起來是沒什麽問題的,小女兒春心萌動,找借口約心上人出來約會品……血液。

但是艾爾雅是知道關於伊文捷琳的故事線的。

伊文捷琳可以說是直白熱情、如鮮花一般富有生命力的代表,她會是那種拿好友的情感問題為借口促進自己感情的人嗎?

在艾爾雅閉著眼睛思索時,一道陰郁晦澀的視線直白地射在他的身上。路基臉色蒼白,指甲深深掐入肉裏,勉強以疼痛來讓自己保持理智他知道那封信是誰的。

那封信上甜膩的令人作嘔的味道和那天晚上送艾爾雅回來的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天色將亮,屋子裏處處塗抹著深藍色的光暈,艾爾雅身上的禮服還沒脫,毫無聲息地仰倒在沙發上,正經與脆弱交融,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路基壓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一步一步來到艾爾雅身邊。

這是他的寶物,他不允許任何人奪走!

帶著狠厲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路基的視線猝不及防與艾爾雅對上了。淺粉色的信紙沒拿下去,艾爾雅的目光從紙下散漫地垂下就這樣看著路基。

一秒、兩秒……

路基在回神之後很快地一眨眼,眼神恢覆成了之前的懵懂純粹,他一個從身體到心靈都粹過毒的人,卻很願意在艾爾雅這裏裝作天真的孩子。

天真的孩子不會背叛你,請信任我;天真的孩子很脆弱,請憐惜我。

而艾爾雅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來:能將屍體炮制成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是什麽天真無邪之人,不過他願意裝,他也不介意繼續看他演下去。

不喜歡被居高臨下的感覺,艾爾雅終於放下信封,一只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另一只手懶懶地撐了下巴,聲音低沈冰冷:“跪下。”

路基連想也沒想就跪了下去。

“剛才你在哪裏?”

“我見到了樊卓,”路基大而黑亮的眼睛直視著艾爾雅。

塞繆爾似乎覺得有趣,瞇起眼睛笑了笑:“樊卓?”

不勞塞繆爾提問,路基急於證明自己的忠誠似的開口:“他想讓我離開艾爾雅大人。”

略帶審視地看著路基,塞繆爾仿佛也想求得一個答案:“為什麽?”

“我不知道,”路基搖搖頭,“因為我直接拒絕了他。”

塞繆爾的視線沒有從路基身上離開,嘴邊掛著一個涼陰陰的微笑,卻不再說話了。

路基因為艾爾雅的反應而渾身緊繃地顫抖起來:“我,我不會背叛艾爾雅大人的,”,他膝行到艾爾雅身前,伸出胳膊抱住了艾爾雅的腿,“我喜歡艾爾雅大人。”

“樊卓要給你一個什麽身份?”

“樊卓說他可以以朋友的身份讓我跟在他身邊。”

艾爾雅沒有回答,但是“哢”的一聲,他跺了下腳跟。

這是一個示意,領悟了艾爾雅意圖的路基立刻俯身,哆嗦著手去解長靴的鞋帶。

然而他的手剛碰到那只靴子,那只靴子就離開了。

艾爾雅用靴尖挑起路基下巴,姿勢不變,可能是因為兩人現在的位置差距讓他滿意了,總之他再開口時語調散漫了許多。

“我們不是朋友。”

路基的瞳孔微縮,依然一眨不眨地直視著艾爾雅。

“你是奴隸,我是你的主人,就是這麽簡單。”

艾爾雅垂眸看著路基為他解綁帶的手暗暗地在自己小腿上摩梭,聲音毫無起伏:“朋友是可以分裂的,但是主人是不會拋棄他的所有物的。”

路基緩緩地擡起了頭,艾爾雅饒有興致地審視著他,猜測著路基接下來的反應。

然而路基的反應卻並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種,路基在那只鋥亮堅硬的靴子上烙下一吻,隨即擡起頭來。

他像個虔誠的信徒。

他的眼睛異常明亮,毫無隱藏,他的偏執病態也就這樣毫無保留地透露出來,這幾乎灼傷了艾爾雅的眼睛。

“主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