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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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秋光
秋日慢逝。
飄浮山脈落葉旋舞。
寥湛從雲籠歸來，收攏了一些可以帶去蘇爾娜敏山的材料和工具。
也拿回羅綺的小臺燈。
羅綺通過了考試，接下來在惑隱諸島繼續接受教育。
接下來的幾年，她都不會再回來了。
也不會再回到熒惑。
這個她們出生和長大的地方。
寥湛已經學會不再對此傷感。
而是充滿希望。
現在，她對自己的未來也充滿希望。
這種希望並非蓬勃的野心和冒險的欲望。
它沈甸甸的，光澤瑩潤，像一捧烤熟的栗子。
她要去一個地方開啟新的生活了。
在一個全新的地方實踐全新的生活哲學。
從雲籠到飄浮山脈之間的這段路是一段充滿意義的路途。
在晨旭塔樓，寥湛與渚光重逢，開啟那段美麗又尖銳的戀情。
在纜車換乘的車站，寥湛和松砂曾小小地爭吵，又在第二天口頭和好。
在通往工作室的山坡路上，寥湛收到薄隱的消息：
“我準備回七葉楓郡結婚了。”
也是在同一段山坡上讀到苔書來信：
“逝霰荒原的山川和異星文明太奇異太壯闊了。我再也不想回浮景內環了。”
寥湛大步走過這些地段，路過鋪天蓋地的回憶和意義。
她將會離開這裏。
或許也將一去不返。
她不傷感。
她還是她。
這樣多的波折過後，她還是穿長風衣、長發蓬松飄逸的大步流星的年輕女人。
還有大把時光可用以好好生活。
宇宙的光色、季節的回環仍然讓她心潮澎湃。
即便，她所謂的“大起大落”不過是瑣碎的糾紛、破裂與愈合。
她擁有的那些閃光的春夏與霧曦般的秋冬只不過是匆忙一瞬。
她依然在秋風中等待一次次的旋舞。
第二趟搬家，叫來了搬家公司。
新工作室需要的工具和設備都帶過去了。
雲流瓶，冰塊旋渦，雪松枝，燈籠，苔蘚層……
以及，雨簾的一個“碎塊”。
饒是如此，也沒能搬完所有東西。
三大桶空間燈，體積太大，塞不上搬家用的自行卡車。
而且，在運輸過程中必須有受過訓練的人在旁維護。
為了它，還得再跑一趟。
亞德萊特一路上都悶悶不樂。
所有去建新工作室的人都在自行卡車上了。
“你是累壞了嗎？”
圓棗問亞德萊特。
“我想去玩。”
亞德萊特回答。
“到站就能玩了啊？”
寥湛詫異。
“不是說還得再搬一趟嗎？”
亞德萊特摳著指甲蓋上的粉紫色甲油。
“又沒說讓你搬。”
赫梅蕾雅大笑，
“天塌下來也有我們頂著呢。”
橘蓋在她旁邊。
饒有興致地翻包。
翻寥湛的包。
寥湛許可過。
“好香的石頭！”
橘蓋舉起一顆橙色的晶石，
“怪不得這個包這麽好聞！”
“對，葡萄柚和粉胡椒味的。”
寥湛平淡而友好地解釋。
“這是做什麽用的啊？”
橘蓋小心翼翼地打量，對著光觀察，輕輕嗅聞。
“呃……熏香石？”
寥湛忽然覺出一絲異常。
“哇，熏香石。”
橘蓋的動作瞬間緩慢下來，
“它——它貴嗎？”
寥湛一頭霧水。
亞德萊特和圓棗好奇地湊過來。
“不貴吧。”
“有的貴，有的便宜。這塊不像是很貴的。”
赫梅蕾雅輕輕地笑一下，摸摸橘蓋的後背。
“她從小一直都在認真讀書，沒怎麽接觸過這些。也是我的錯，橘蓋。到現在都沒給你送過熏香石。”
寥湛愕然。
橘蓋從小一直認真讀書？
看不出來啊。
讀書讀到連熏香石都不認識？
這也太誇張了吧。
而且，這和寥湛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
她一直以為橘蓋從小就過著滋潤而輕松的日子。
“抱歉啦大家。我在生活方面是有點白癡。”
橘蓋縮著脖子笑，將熏香石放回寥湛的背包。
寥湛其實有種沖動，把熏香石送給她。
但寥湛舍不得這塊小石頭。
它是她第一次去豎琴鎮就醫時買的。
意義非凡。
況且，如果要送人，最好還是送嶄新的。
蘇爾娜敏山雨霧繚繞。
青翠的松林層層疊疊。
樹影蒼綠。
橘蓋很顯然喜歡這裏，一下車就驚嘆地站住不動，深呼吸。
赫梅蕾雅扛著青苔卷從她身邊匆忙走過。
太過匆忙。
以至於，連寥湛都沒註意到。
當所有人都沖進雨網站，橘蓋還一個人提著倆人的行李慢慢挪步子。
當然，最後還是寥湛發現了這一點。
寥湛頭皮發麻。
雖然，橘蓋高挑且健壯。
但兩個人日常起居所需的全部身家實在是過於沈重。
況且，山路崎嶇。
寥湛沖過去擡起箱子的另一端。
“沒事，沒事。”
橘蓋笑著安慰寥湛。
“我很大力的。”
“那也不能這樣對你！”
寥湛愧疚到不敢擡頭，
“我們把你也叫過來住，不是為了看你過這種日子！”
寥湛在心裏埋怨赫梅蕾雅。
她想，如果把橘蓋換成她，她肯定會大發雷霆。
但橘蓋直到見到赫梅蕾雅也沒什麽生氣的樣子。
“你讓橘蓋一個人拎東西！”
寥湛忍住不流露出更多的指責，
“在飄浮山脈的時候，你就總是讓人家跑腿給你送資料。現在更是不像話了！你看看她的手！”
赫梅蕾雅慌忙查看橘蓋手上被行李箱勒出的紅印子。
愧疚地低頭。
但沒說話。
圓棗和綿走向寥湛。
邊走邊抹汗。
“暫時安頓好了，今天下午就可以拆開包裹開始安置。”
綿說。
“還有三大桶空間燈粉末要搬呢。”
亞德萊特仍沈著臉。
“雖然我很想玩，但最好還是盡快搬來。沒有空間燈，什麽都費勁。”
寥湛毫不猶豫地拒絕她。
“剛才不是說了嗎？你到了這裏就玩。大家都就地修整一下，吃點喝點。我回去搬。”
“那，我倆跟你一起回去第三趟吧。反正我們都在這裏好幾天了。”
安特洛說。
伯爾林茜站在她身後點頭。
“不用，還得麻煩你們在這裏幫大家安置材料和工具，因為你們對基礎支持場域最熟悉。”
赫梅蕾雅說。
“我和橘蓋陪寥湛再搬一趟就行。”
太沈穩、太可靠了。
她的語調，神情，她站在這裏的樣子。
但寥湛忍不住同時想著橘蓋獨自一人扛行李的樣子。
也許正因為她是可靠的同事，所以她不會是完美的伴侶。
“那怎麽行，你是我們的特邀顧問。”
亞德萊特已經在拒絕赫梅蕾雅了。
“誰都不用跟我跑。我一個人回去。”
寥湛心煩意亂，但不願表現出來。
“雲途也許會和我一起過來。他一直說想來這邊看看。”
於是，寥湛獨自返程。
木紙魚真是個好發明。
雖然，也算不上什麽發明。
是對古老交通工具的創新。
但它和滑車、雲秋千不一樣。
它更容易駕駛。
雖然緩慢。
回程途中，寥湛望著松林，秋煙樹林，河川，平原。
心頭的煩躁和悒郁消散了一些。
但困惑仍在。
橘蓋和赫梅蕾雅。
寥湛一直以為她們是完美的一對。
赫梅蕾雅則是完美的伴侶。
是她讓寥湛意識到什麽樣的伴侶才是真正適合她的。
現在看來，這些完美似乎都是有裂痕的……
也許橘蓋和赫梅蕾雅可以接受這些裂痕。
但寥湛無法接受。
寥湛無法想象，自己將來擁有的伴侶關系，也是有這種裂痕的。
寥湛沒喊雲途陪她跑這一趟。
她還是想自己待著。
代價是，她把三個古樹般厚重的大桶緊緊纏在木紙魚背上。
一路上，木紙魚都飛得搖晃歪斜。
她費了很大心神，邊看路邊穩住三個大桶，在午夜前抵達蘇爾娜敏山。
沈默樹下的雨網站小院裏燈火閃爍。
寥湛聞見魚湯的香味。
“寥湛？”
有人走出木圍欄。
是絨帽。
“大家都出去玩啦。安特洛做了魚湯泡餅，給你留了一份。快來吃。”
對現在的寥湛來說，這是世界上最貼心的一句話。
寥湛渾身是汗地走進屋子。
蘇椒草和大防風草的微風立刻將她包裹住。
於是，就連蚊蟲也無法繼續跟隨她。
絨帽去卸貨了。
寥湛有點愧疚。
因為，絨帽要一個人卸掉三大桶空間燈。
但是——寥湛想。
她也是獨自一人把它們搬過來的。
所以，不要愧疚。
絨帽並沒有徒手搬運。
而是使用飄浮術。
他走進來時，一角衣袖還懸在半空。
寥湛剛吃到一半。
頭腦從饑腸轆轆時的麻木恢覆過來。
和絨帽一對視，她就楞住了。
“對不起，我忘記給你買冷焰爐了。”
“沒關系。”
絨帽在寥湛對面坐下，
“我不急用。”
他似乎有點失望。
寥湛立刻跳起來。
“我知道在哪買，這就去買！”
“不！！”
絨帽也跟著跳起來，
“你先把飯吃完，好不好？冷焰爐本身做飯用的。如果為了買這個，反而讓你吃不了飯，這不是很荒謬嗎？”
寥湛假裝冷靜並點頭，實際還是想伺機動身跑走。
“我求求你了，好好吃飯。你告訴我上哪裏買，我自己去就好啊。”
絨帽說。
“我是跟你同一年進工作室的同事，不是需要照顧的小孩。而且，你在飄浮山脈的時候就不好好吃飯，所以患上恒感癥。現在你可不能再累出病了，因為你是我們的頭兒。”
寥湛陷入沈思。
她並沒把絨帽當成小孩。
這很冤枉。
但靜下心來想，她似乎總是把所有人當成小孩。
不論是同事，朋友，戀人，還是姐妹，家人，姨母。
或許也因此，她前些年才活得那麽累。
每當照顧他們，她都像在使出渾身解數補償另一個人。
另一個孩子。
真正的寥湛。
她內心的那個從未真正長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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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湛從雲籠歸來，收攏了一些可以帶去蘇爾娜敏山的材料和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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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綺通過了考試，接下來在惑隱諸島繼續接受教育。
接下來的幾年，她都不會再回來了。
也不會再回到熒惑。
這個她們出生和長大的地方。
寥湛已經學會不再對此傷感。
而是充滿希望。
現在，她對自己的未來也充滿希望。
這種希望並非蓬勃的野心和冒險的欲望。
它沈甸甸的，光澤瑩潤，像一捧烤熟的栗子。
她要去一個地方開啟新的生活了。
在一個全新的地方實踐全新的生活哲學。
從雲籠到飄浮山脈之間的這段路是一段充滿意義的路途。
在晨旭塔樓，寥湛與渚光重逢，開啟那段美麗又尖銳的戀情。
在纜車換乘的車站，寥湛和松砂曾小小地爭吵，又在第二天口頭和好。
在通往工作室的山坡路上，寥湛收到薄隱的消息：
“我準備回七葉楓郡結婚了。”
也是在同一段山坡上讀到苔書來信：
“逝霰荒原的山川和異星文明太奇異太壯闊了。我再也不想回浮景內環了。”
寥湛大步走過這些地段，路過鋪天蓋地的回憶和意義。
她將會離開這裏。
或許也將一去不返。
她不傷感。
她還是她。
這樣多的波折過後，她還是穿長風衣、長發蓬松飄逸的大步流星的年輕女人。
還有大把時光可用以好好生活。
宇宙的光色、季節的回環仍然讓她心潮澎湃。
即便，她所謂的“大起大落”不過是瑣碎的糾紛、破裂與愈合。
她擁有的那些閃光的春夏與霧曦般的秋冬只不過是匆忙一瞬。
她依然在秋風中等待一次次的旋舞。
第二趟搬家，叫來了搬家公司。
新工作室需要的工具和設備都帶過去了。
雲流瓶，冰塊旋渦，雪松枝，燈籠，苔蘚層……
以及，雨簾的一個“碎塊”。
饒是如此，也沒能搬完所有東西。
三大桶空間燈，體積太大，塞不上搬家用的自行卡車。
而且，在運輸過程中必須有受過訓練的人在旁維護。
為了它，還得再跑一趟。
亞德萊特一路上都悶悶不樂。
所有去建新工作室的人都在自行卡車上了。
“你是累壞了嗎？”
圓棗問亞德萊特。
“我想去玩。”
亞德萊特回答。
“到站就能玩了啊？”
寥湛詫異。
“不是說還得再搬一趟嗎？”
亞德萊特摳著指甲蓋上的粉紫色甲油。
“又沒說讓你搬。”
赫梅蕾雅大笑，
“天塌下來也有我們頂著呢。”
橘蓋在她旁邊。
饒有興致地翻包。
翻寥湛的包。
寥湛許可過。
“好香的石頭！”
橘蓋舉起一顆橙色的晶石，
“怪不得這個包這麽好聞！”
“對，葡萄柚和粉胡椒味的。”
寥湛平淡而友好地解釋。
“這是做什麽用的啊？”
橘蓋小心翼翼地打量，對著光觀察，輕輕嗅聞。
“呃……熏香石？”
寥湛忽然覺出一絲異常。
“哇，熏香石。”
橘蓋的動作瞬間緩慢下來，
“它——它貴嗎？”
寥湛一頭霧水。
亞德萊特和圓棗好奇地湊過來。
“不貴吧。”
“有的貴，有的便宜。這塊不像是很貴的。”
赫梅蕾雅輕輕地笑一下，摸摸橘蓋的後背。
“她從小一直都在認真讀書，沒怎麽接觸過這些。也是我的錯，橘蓋。到現在都沒給你送過熏香石。”
寥湛愕然。
橘蓋從小一直認真讀書？
看不出來啊。
讀書讀到連熏香石都不認識？
這也太誇張了吧。
而且，這和寥湛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
她一直以為橘蓋從小就過著滋潤而輕松的日子。
“抱歉啦大家。我在生活方面是有點白癡。”
橘蓋縮著脖子笑，將熏香石放回寥湛的背包。
寥湛其實有種沖動，把熏香石送給她。
但寥湛舍不得這塊小石頭。
它是她第一次去豎琴鎮就醫時買的。
意義非凡。
況且，如果要送人，最好還是送嶄新的。
蘇爾娜敏山雨霧繚繞。
青翠的松林層層疊疊。
樹影蒼綠。
橘蓋很顯然喜歡這裏，一下車就驚嘆地站住不動，深呼吸。
赫梅蕾雅扛著青苔卷從她身邊匆忙走過。
太過匆忙。
以至於，連寥湛都沒註意到。
當所有人都沖進雨網站，橘蓋還一個人提著倆人的行李慢慢挪步子。
當然，最後還是寥湛發現了這一點。
寥湛頭皮發麻。
雖然，橘蓋高挑且健壯。
但兩個人日常起居所需的全部身家實在是過於沈重。
況且，山路崎嶇。
寥湛沖過去擡起箱子的另一端。
“沒事，沒事。”
橘蓋笑著安慰寥湛。
“我很大力的。”
“那也不能這樣對你！”
寥湛愧疚到不敢擡頭，
“我們把你也叫過來住，不是為了看你過這種日子！”
寥湛在心裏埋怨赫梅蕾雅。
她想，如果把橘蓋換成她，她肯定會大發雷霆。
但橘蓋直到見到赫梅蕾雅也沒什麽生氣的樣子。
“你讓橘蓋一個人拎東西！”
寥湛忍住不流露出更多的指責，
“在飄浮山脈的時候，你就總是讓人家跑腿給你送資料。現在更是不像話了！你看看她的手！”
赫梅蕾雅慌忙查看橘蓋手上被行李箱勒出的紅印子。
愧疚地低頭。
但沒說話。
圓棗和綿走向寥湛。
邊走邊抹汗。
“暫時安頓好了，今天下午就可以拆開包裹開始安置。”
綿說。
“還有三大桶空間燈粉末要搬呢。”
亞德萊特仍沈著臉。
“雖然我很想玩，但最好還是盡快搬來。沒有空間燈，什麽都費勁。”
寥湛毫不猶豫地拒絕她。
“剛才不是說了嗎？你到了這裏就玩。大家都就地修整一下，吃點喝點。我回去搬。”
“那，我倆跟你一起回去第三趟吧。反正我們都在這裏好幾天了。”
安特洛說。
伯爾林茜站在她身後點頭。
“不用，還得麻煩你們在這裏幫大家安置材料和工具，因為你們對基礎支持場域最熟悉。”
赫梅蕾雅說。
“我和橘蓋陪寥湛再搬一趟就行。”
太沈穩、太可靠了。
她的語調，神情，她站在這裏的樣子。
但寥湛忍不住同時想著橘蓋獨自一人扛行李的樣子。
也許正因為她是可靠的同事，所以她不會是完美的伴侶。
“那怎麽行，你是我們的特邀顧問。”
亞德萊特已經在拒絕赫梅蕾雅了。
“誰都不用跟我跑。我一個人回去。”
寥湛心煩意亂，但不願表現出來。
“雲途也許會和我一起過來。他一直說想來這邊看看。”
於是，寥湛獨自返程。
木紙魚真是個好發明。
雖然，也算不上什麽發明。
是對古老交通工具的創新。
但它和滑車、雲秋千不一樣。
它更容易駕駛。
雖然緩慢。
回程途中，寥湛望著松林，秋煙樹林，河川，平原。
心頭的煩躁和悒郁消散了一些。
但困惑仍在。
橘蓋和赫梅蕾雅。
寥湛一直以為她們是完美的一對。
赫梅蕾雅則是完美的伴侶。
是她讓寥湛意識到什麽樣的伴侶才是真正適合她的。
現在看來，這些完美似乎都是有裂痕的……
也許橘蓋和赫梅蕾雅可以接受這些裂痕。
但寥湛無法接受。
寥湛無法想象，自己將來擁有的伴侶關系，也是有這種裂痕的。
寥湛沒喊雲途陪她跑這一趟。
她還是想自己待著。
代價是，她把三個古樹般厚重的大桶緊緊纏在木紙魚背上。
一路上，木紙魚都飛得搖晃歪斜。
她費了很大心神，邊看路邊穩住三個大桶，在午夜前抵達蘇爾娜敏山。
沈默樹下的雨網站小院裏燈火閃爍。
寥湛聞見魚湯的香味。
“寥湛？”
有人走出木圍欄。
是絨帽。
“大家都出去玩啦。安特洛做了魚湯泡餅，給你留了一份。快來吃。”
對現在的寥湛來說，這是世界上最貼心的一句話。
寥湛渾身是汗地走進屋子。
蘇椒草和大防風草的微風立刻將她包裹住。
於是，就連蚊蟲也無法繼續跟隨她。
絨帽去卸貨了。
寥湛有點愧疚。
因為，絨帽要一個人卸掉三大桶空間燈。
但是——寥湛想。
她也是獨自一人把它們搬過來的。
所以，不要愧疚。
絨帽並沒有徒手搬運。
而是使用飄浮術。
他走進來時，一角衣袖還懸在半空。
寥湛剛吃到一半。
頭腦從饑腸轆轆時的麻木恢覆過來。
和絨帽一對視，她就楞住了。
“對不起，我忘記給你買冷焰爐了。”
“沒關系。”
絨帽在寥湛對面坐下，
“我不急用。”
他似乎有點失望。
寥湛立刻跳起來。
“我知道在哪買，這就去買！”
“不！！”
絨帽也跟著跳起來，
“你先把飯吃完，好不好？冷焰爐本身做飯用的。如果為了買這個，反而讓你吃不了飯，這不是很荒謬嗎？”
寥湛假裝冷靜並點頭，實際還是想伺機動身跑走。
“我求求你了，好好吃飯。你告訴我上哪裏買，我自己去就好啊。”
絨帽說。
“我是跟你同一年進工作室的同事，不是需要照顧的小孩。而且，你在飄浮山脈的時候就不好好吃飯，所以患上恒感癥。現在你可不能再累出病了，因為你是我們的頭兒。”
寥湛陷入沈思。
她並沒把絨帽當成小孩。
這很冤枉。
但靜下心來想，她似乎總是把所有人當成小孩。
不論是同事，朋友，戀人，還是姐妹，家人，姨母。
或許也因此，她前些年才活得那麽累。
每當照顧他們，她都像在使出渾身解數補償另一個人。
另一個孩子。
真正的寥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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