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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章 簡筆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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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章簡筆星辰

羅綺來了。

自那天至今,寥湛已經經手了七條紅凝脂魚。

未臻純熟,但已算是操作順暢。

見到羅綺,寥湛仍心中忐忑。

羅綺穿寬大的白T恤,蓋腳面的素黑長褲。

長發既順直又飄逸,發梢柔亮。

淺銀調,泛金色淡光。

細看似乎還帶點冷冷的粉色細閃。

皮膚瑩潤,鵝蛋臉。

眼波明亮,眼尾泛紅。

寥湛引她走進客廳。

伯爾林茜正在沙發上玩鉤針。

伯爾林茜擡頭,驚嘆:

“哇,好漂亮的女孩!”

羅綺笑著同她招呼,

“您好,漂亮姐姐。”

寥湛不敢多說。

引羅綺到沙發坐下。

“請隨意參觀吧,朋友。”

“朋友,”

羅綺眼神怪異,

“這詞兒好新鮮。我是你老妹。”

“是。”

寥湛緊張地點頭。

“不過,也可以是你朋友。”

羅綺又笑了。

寥湛跟著笑一下。

落荒而逃。

川照在廚房等候。

“我表現得怎麽樣?”

寥湛忍不住發問。

“什麽怎麽樣?”

川照樂呵呵地拿出三根冰棍。

“哦,噢——”

川照拍拍寥湛的肩,

“挺好的。放心放心。”

川照離開廚房。

寥湛深呼吸。

檢點調料瓶和鍋碗刀砧。

而後,洗魚,刮鱗,掏內臟,切割。

進蒸鍋。

窗外,雨霧彌漫。

雨珠沿著玻璃流淌……

烹飪完畢。

收火。

羅綺已不在客廳。

“如果你們看到我妹妹,麻煩轉告她,中午飯好了。在蒸鍋裏。自己拿就行。”

寥湛逢人便講。

講完就跑。

寥湛逃竄進雪松空間。

什麽也不敢想,什麽也不敢看。

只是挖土,捏水,察光,算數。

雪松枝上,金色鏤空的球狀燈籠搖搖擺擺。

下午,寥湛去火草長廊。

安特洛走來,說,

“你妹妹想留下來吃晚飯。晚飯想吃酸湯豆腐、玉米糕。你不會做的話,從外面買的也可以。”

“沒問題。”

寥湛跑出去換衣服。

出門,買熟食。

晚飯,寥湛也沒和羅綺一起吃。

羅綺跟亞德萊特坐在一起。

抽花藤牌,低聲說笑。

寥湛急著計數一半長成樹枝形一半還是雲團狀的雨樹的豎向,匆忙地吃完飯就沖回雪松空間。

晚上,羅綺離開。

拎著透明的手袋。

挽著透明的長柄雨傘。

寥湛送她去纜車站。

路燈下,羅綺忽然叮囑,

“你以後得註意好好吃飯。不能匆忙扒拉幾口就去忙。”

“好,我會的。”

寥湛受寵若驚。

但仍不敢多說。

也不敢問。

今天來參觀,有哪些見聞?感覺怎麽樣?

還有……今天的魚好吃不好吃?

下次還想不想吃。

餘光所及,羅綺好像正看著寥湛。

寥湛不敢看她。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回看,並微笑。

卻發現羅綺正望著別處。

不論如何,羅綺鬢角的一縷頭發被路燈照亮的樣子真的很美。

寥湛不敢說。

羅綺上纜車。

寥湛不敢看她是一上車就望向別處,還是朝她揮手。

像送悠泊離開時一樣,寥湛逃離車站。

雨季蔓延。

每一天,大路上,車燈照耀無數水滴。

通勤時要去雲土深處,纜車的座椅上疊放著透明的雨衣。

寥湛好像回到了兩年前,還沒遇到渚光的時候。

靜默地、像黑白簡筆畫一樣。

過著單身生活。

但她不再迷茫地望著路人傷神。

也不再期望自己不是寥湛。

她很開心自己是寥湛。

擁有雪地陰影色頭發的女人,既健壯又脆弱的生命。

豐盈的幸福的靈魂。

羅綺抵達住宿處後,給寥湛簡報平安。

寥湛依然克制自己,既沒詢問蒸魚是否美味,也沒邀她下次再來。

幾天後,羅綺又傳來話語。

“雨種籽發的芽長大後真的變成了雨樹嗎?為什麽二者的外觀相差那麽大?”

寥湛欣然解釋:

雨樹芽苗的樣子其實有很多種。成熟的雨樹也一樣。那天你見到的都只是它們各自其中的一種。所以,看上去不太相幹。

羅綺沒有回訊。

寥湛也不敢繼續多說。

八月中,寥湛又回了趟黑燼灘。

悠泊打算將僅剩的幾塊莊園屬地整個翻一遍。

把土層下的老舊雨垂凝晶和茶火石挖出,重新打磨,一部分埋回去,另一部分則儲存到湖泊裏。

悠泊可以找人幫忙,也確實能找到人。

但悠泊認為這活計很有趣。

希望寥湛也能體驗。

真有趣嗎?

寥湛不知道。

從前的她肯定不覺得有趣。

臟,臭……

土裏有蟲,有糾纏的根系,有不知名的生物的排洩物。

還有屍體和骨骸。

在冰葉郡,寥湛見過土地治療師朋友工作。

和這個差事很像:

站在土裏,用手挖土。

寥湛站在黑燼灘的土裏。

像土地治療師蕎站在冰葉郡的土裏。

“你要這樣想:”

悠泊提示寥湛,

“我們正將莊園的根基連同所有舊日的不愉快都連根拔起。”

莊園的根基,連根拔起?

寥湛不想這樣做。

她喜歡莊園的舊產業。

以及天涯草。

但它們畢竟都死透了。

不論她倆把是否把土地揚個底朝天。

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盡管如此,寥湛依然赤膽忠心地陪著悠泊。

白天,在土裏找幾百年前埋下去的舊能量場石。

晚上,湊在燈盞下,用小鋸條和磨砂磚打磨。

磨掉一部分缺角和破損。

再將另一部分缺角加粗、描黑。

橫平豎直。

天亮後,再把打磨好的石頭原樣掩埋。

“好喝!”

悠泊坐在白色屋墻下,捧一杯蒼露白桃果汁,

“你跟赫梅蕾雅學的嗎?”

“不是。我們工作室所有人都會做這個。”

寥湛做好第二杯飲料。

是給自己的。

空氣魚在走廊裏漫游。

光線幽藍。

“不過,我確實該精進一下飲食方面的手藝。”

寥湛望著光影和魚影。

“羅綺有時候會去我那邊做客呢。”

羅綺確實去了不止一次。

寥湛希望為了羅綺學會做酸湯豆腐。

但實在太難了。

要調鹵汁,腌,炸,鉆孔……

焦頭爛額。

所以她只能買熟食。

並壯著膽子給羅綺展示失敗的證據。

“你別難為自己了。”

羅綺掩著口鼻看垃圾桶,

“比起這個,我還是希望你好好活著吧。”

羅綺偶爾對寥湛講起煩惱。

但明確要求:

只能聽,可同情和理解,不得給建議。

寥湛制止頭腦裏所有開始興奮轉動的齒輪。

回憶起恒感癥——

只有遲鈍的、淡淡的感情調動。

沒有理智運作。

而後,靜聽羅綺講述。

工作選擇的困惑。去別處求學深造的誘惑與壓力。

追求者的愚蠢和魅力。先立業再擇偶的決心。

以及,對錯失良緣的擔憂。

寥湛只點頭,不說話。

即便,在她看來,這些困惑都是有出路的。

“謝謝你聽我說,沒有打斷我。”

羅綺說。

“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說心裏話了。你是跟我年紀最近的姐姐——酒橙除外。但她太悶,從她嘴裏我撬不出幾句話。而且,你的工作狀態和氛圍,我更喜歡一些。”

——太悶,不是正中你下懷嗎?

——不會給你瞎提意見。

寥湛沒有真的這麽講。

只是翻錢包。

“我給你錢,買那條青星縷石的玫瑰項鏈。雖然,這是老生常談——”

羅綺驚訝地看她。

“算了,既然是老生常談,那我就不說了。”

寥湛自嘲垂下眼,將石塊、石棱和編織片推向羅綺。

“總之,你可以拿它買下那條項鏈,然後毫無負擔地離開那個蠢貨。”

“也可以拿它買考試資料,如果你想去惑隱諸島繼續念書的話。或者既買項鏈又買資料,都隨你。”

“錢不夠了可以找你悠泊姐要,我的餘錢都保管在她那。我跟她說一聲,你直接找她要就行。”

“但是,給我留一點。我看醫生買藥也得用錢。”

羅綺微笑。

沒搖頭,也沒點頭。

寥湛頭暈目眩。

飲料杯裏,燈火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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