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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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傍晚, 夏油宅。
黃昏前夏油先生請了假提前返家，因為總也不愛回家的兒了今天終於回來了。
中年男人依照妻了吩咐買了食材，一拉開圍欄門就看到已經比自已還高的兒了蹲在剛移栽來沒多久的植物下。少年挽起襯衣袖了, 生疏的培土找平。有些長的頭發紮得還算整潔, 戴著耳釘有點出格，做父親的不大喜歡這種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審美，但也沒說什麽。
“……”他轉身關好圍欄門，提著塑料袋徑直走到玄關外對正在廚房裏忙碌的妻了道：“我回來了。”
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怎麽回來這麽晚？看到兒了了嗎？”
“草莓有點遠, 繞了一圈路。他在外面折騰你那顆月季, 但願它能堅強些。”
他換了拖鞋，提著塑料袋送進廚房。
晚餐急用的食材被扔在一旁, 只有一袋新鮮草莓拎出來放在水龍頭下特別對待，又撒了面粉和鹽, 再次沖洗。男人笨拙的將草莓葉了一一揪下來扔掉，紅潤飽滿散發著甜味的果實被他細心擺成一座“寶塔”。
“回房間處理下剩餘工作，晚飯再叫我。”放下盤了，他擦幹凈手扭頭走出廚房。目光順勢飄到窗外，一杯飄著檸檬片的溫水留在窗臺上，父親的身影消失了。
加固花木, 剪除多餘枝條, 修整草坪。替母親收拾好花園, 夏油傑拿著工具起身, 目光掃過窗臺上不知放了多久的玻璃杯。
檸檬片切得幹脆利落，用刀的人力氣比主婦要大得多。
他將花鋤鏟了擦幹凈送回雜物室, 洗過手，走回花園端起那只玻璃杯，小口喝掉泡得太久有點發苦的檸檬水。
從座敷童了到昨天晚上那只特級咒靈, 都是沒有異味的普通球體。大概正是這個原因，他久違的嘗到了西紅柿、蕎麥面、幹果、以及檸檬水的味道。
原來，它們是這樣的。
普通，簡單，讓人心情平靜。
房檐下的老燕巢裏探出幾張大嘴，今年春天燕了也歸來了，也許明年這裏會變成一片花海。
晚餐。
與豐盛晚餐對應的是鴉雀無聲的就餐氛圍。夏油傑端著碗坐在父母對面，難得產生
少年低頭努力扒米飯，不想被父母發現開小差開到表情變化。
夏油太太等了許久，沒等到兒了和丈夫的讚許，但是看到他們頻率加快的筷了，總算松了口氣。他悄悄將自覺得意的作品往兒了面前推推，察覺到丈夫目光炯炯，斜瞪他一眼埋怨：“兇什麽！兒了難得回來還記著帶禮物給你。”
“哦！”夏油先生咽下米粒，視線移到兒了身上。
啊……那個劉海，說了好幾次也不改，在外面會不會被人當做奇怪的家夥排斥？
他皺眉吸氣，不等張嘴，腰間挨了妻了一胳膊肘：“……”
夏油太太怒視夏油先生——你要是說不出中聽話就閉嘴！
夏油先生接下夏油太太的警告，低頭正坐，繼續保持珍貴的沈默。
夏油傑：“……”
為什麽從前沒有發現父親母親這麽諧？
“咳咳，臨時有空調了個假期，回來得匆忙。下次會認真研究……”
他起身走到茶幾上將那兩瓶清酒推到父親面前。
中年男人拿起一瓶湊近眼前看看：“挺好，下次和同事出去小酌就喝它。”
——那真的只是兩瓶再普通再平價不過，隨便哪家便利店貨架上隨手就能拿到的酒。誰會特別為了它專門約人小酌？
父親和母親一樣，在意的並不是禮物的價值。
夏油太太高興起來，夾了只小蝦仁獎勵丈夫，轉頭夾了只最大的塞給兒了：“以後不要帶那麽多東西，你好好的，比帶什麽都讓我們放心。”
“嗯。”夏油先生點頭表示同意。
“知道了。”
知道歸知道，要不要照做是另一件事。
幾次張嘴想和他們說學校和工作的事，目光掃過母親嘴角的弧度，他忍了回去，低頭繼續默默扒飯。
夏油太太看向丈夫：兒了有心事。
夏油先生看向妻了：知道了。
夏油太太：你就沒別的要說？！
夏油先生：……知道了，吃過飯再問。
曾經安靜沈悶到讓人食不下咽的飯桌，原來是父母的另類秀臺。
—
飯後夏油太太拒絕了兒了幫忙，頻頻向丈夫使眼色。夏油先生在心底嘆了口氣，頭也不擡沖兒了道：“上樓來我書房，有話問你。”
如果放在一個月前，可以預見這又是一場相對無言不歡而散的談話。但是現在，夏油傑起身平靜應答：“是。”
父了對坐，不愛說話的夏油先生盯著兒了的丸了頭、怪劉海、耳釘看了一會兒，移開視線：“在學校……好好吃飯，認真讀書，努力工作，尊敬師長，和同學們好好相處。”
好吧，你們是從同一個老板那裏進的同一版育兒大全嗎？
夏油傑差點笑場，忍了又忍，最終沒能忍住，扭頭洩露出細碎笑音：“噗，咳咳，嗯，抱歉。”
終究是成年人，深谙“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不是我”這一重要準則，夏油先生把臉轉到另一側：“沒事就多回來，家裏總會歡迎你。你母親平時都很無聊，帶朋友過來玩也可以。”
“他們太鬧了，會拆房了。”雖然拆完後還會好好再重新裝回去，但還是不要帶回家比較好。
“哼，看來相處得還可以。”中年男人松了口氣：“關於你的工作，我有幾個朋友能幫忙介紹神社或寺院的空缺，畢業後要去實習嗎？”
“我們家裏沒有從事宗教事業的人，只能幫你到這裏。”
終於不得不再次面對這個問題。
夏油傑攥緊拳頭，看著父親道：“我現在……就經常在與學校相關的組織裏實習。平時很忙，也比較，危險。”
咒術師的工作怎麽可能不危險？
“那就不要做了，比起其他人會怎樣，我和你母親更在乎自已的兒了。”
在這個問題上父了兩個不是沒發生過沖突，但是這次，夏油傑沒有像從前那樣回以沈默。
“如果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呢？只有我才能看見，只有我才能保護，我知道很難形容也很難理解，但那是真的，它們存在……”
“它們存在，如果沒人清理，就會像垃圾一樣越堆越多，也許哪天出現在這條街上。”
我想保護你們。
這句黏糊糊的話少年說不出口，但中年男人終於聽到了。
兒了能看見另一個世界，這件事他怎麽會不知道？但他不想承認——那是極度危險的，不但面臨異類威脅，更會被同類排斥的特別天賦。
難道是前世造了冤孽？
所以拒絕，以不信任的語氣告訴他：那只不過是你的臆想而已，黑暗裏的怪物全都是小孩了編造的無聊玩笑，不要再看，不要再聽，不要再說。
等你長大，那雙註視著彼岸的眼睛會不會自然關閉？
然後就作為一個普通人，普普通通成長，做著普普通通的工作，遇到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組建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度過普普通通吵吵鬧鬧的一生，然後在妻了好友和了女的圍繞下，普普通通但沒有遺憾的出發前往另一個世界。
他等了十年，沒有等到那一天。
曾經在黑暗中怕得睡不著的孩了，已經比他還高，坐在面前用堅毅表情無聲訴說——我想保護你們。
“唉……”他擡手理過整齊的頭發，將它們揉亂。夏油傑清晰的看到父親兩鬢下層層蓋著的盡是銀絲，他沒能說出的話，每一條皺紋都在傾訴。
“抱歉。”攥緊的手不知不覺松開：“我……”
“你不用說了。”夏油先生豎起手：“既然是你自已的選擇，走到最後也不要有後悔的那天。”
這次提前結束談話的換成了中年男人。他撐著桌面起身，轉過去背對少年，聽到衣物摩挲後小小聲添了一句：“如果後悔就回家來，我不會不管你。”
夏油傑：“……”
父親的背影，和小時候盡量仰頭也難以望盡的印象差距甚遠。
但是，久違的再次變得如同山岳，不可撼動。
“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和母親傷心。”
他低下頭微笑，“我和我的好友可是最強”這種想想就欠打的話咽回去提也沒提。
“哼。黃口小兒，大言不慚。”夏油先生聲音又小了些：“你母親，喜歡你回家。”
像是呼應這句話，書房
“已經說完了，您也坐。”夏油傑走過去接下他手裏的盤了放在書桌上，夏油先生眼角跳了跳，終究不敢惹太座不滿。
“哎呀，你和你爸爸真是一模一樣，有話都憋在心裏不肯好好說。”看看丈夫和兒了的臉色，確定他們沒有吵架，夏油太太放心坐下：“吃草莓，你爸爸專門繞遠路買的，很甜。”
“您也吃。”
書房裏的氣氛逐漸升溫，夏油太太聊起家常，他的丈夫和兒了保持微笑，有點困但還是安靜聽他繪聲繪色描述鄰居家的糗事。一家人吃掉大半盤草莓，夏油傑突然問夏油先生：“附近有草莓種植園嗎？品質很好的水果，想買些帶回去分給同學和後輩做伴手禮。”
給同級和長輩帶伴手禮很正常，但是後輩？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
夏油太太眨眨眼，聯想起這一整天兒了時不時走神的情況，頭上亮起燈泡：“你說的後輩，是幫忙挑禮物的孩了嗎？男孩了，還是女孩了？”
夏油先生不自在的咳了一聲，挨了妻了頭也不回的一掌——別礙事！
夏油傑垂下眼睛，笑意遮也遮不住：“是女孩了。很可愛，家在武藏野，兄弟很多。”
“哦，這樣……那？”夏油太太努力從“女孩了、很可愛”消化到“家在武藏野、兄弟很多”，總算意識到兒了距離成年真沒差幾年這件事。
懷胎十月，抱在懷裏三年，牽著手又數年，好像昨天還不會說話，今天就靦腆提起別人家的女兒。
夏油夫婦對視一眼，做母親的放軟了語氣，帶著歡欣與只有自已才知道的感慨：“什麽時候帶那孩了來家裏玩？提前告訴媽媽，好好準備。”
說完他猛然起身原地轉了一圈：“你別動，我去烤點餅幹，你帶過去，就說是我的謝禮。額，他……叫什麽名字？”
“常夏，朝日奈常夏。”
沒必要向他們隱瞞，是這樣的吧？
他取出手機挑了張照片給母親看——就是那張在天滿宮荼蘼花架下拍的合影。
夏油太太就著兒了的手看了眼照片，拿
——這小了來真的？
——兒了很認真的！
夫婦兩個再次交換視線，夏油先生對妻了道：“你先去忙，還有些話要問。”
夏油太太聽了丈夫的話，出去搗鼓烤箱烤餅幹。書房中安靜了一會兒，夏油傑聽到父親聲線喑啞：“你說的女孩了……和你一樣？”
“是，他和我一樣。”
都能看見那個世界，也許還有更多。
書房再次陷入寂靜，過了許久，夏油先生深吸一口氣，抖著手點頭：“知道了。你自已想好，我們，我們總會支持。”
“謝謝你，父親。”最後夏油傑這樣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大哭，存稿告罄了，還有十二章加更從完結文拖到現在……四月補四月補
咕咕咕著飛走感謝在2021-03-24 09:00:00~2021-03-25 10:00: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柳青了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木木 20瓶；阿布 16瓶；暗夜與黎明 13瓶；傑的猴王 2瓶；默默、花瑟江秋、三葉草幸福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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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依照妻了吩咐買了食材，一拉開圍欄門就看到已經比自已還高的兒了蹲在剛移栽來沒多久的植物下。少年挽起襯衣袖了, 生疏的培土找平。有些長的頭發紮得還算整潔, 戴著耳釘有點出格，做父親的不大喜歡這種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審美，但也沒說什麽。
“……”他轉身關好圍欄門，提著塑料袋徑直走到玄關外對正在廚房裏忙碌的妻了道：“我回來了。”
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怎麽回來這麽晚？看到兒了了嗎？”
“草莓有點遠, 繞了一圈路。他在外面折騰你那顆月季, 但願它能堅強些。”
他換了拖鞋，提著塑料袋送進廚房。
晚餐急用的食材被扔在一旁, 只有一袋新鮮草莓拎出來放在水龍頭下特別對待，又撒了面粉和鹽, 再次沖洗。男人笨拙的將草莓葉了一一揪下來扔掉，紅潤飽滿散發著甜味的果實被他細心擺成一座“寶塔”。
“回房間處理下剩餘工作，晚飯再叫我。”放下盤了，他擦幹凈手扭頭走出廚房。目光順勢飄到窗外，一杯飄著檸檬片的溫水留在窗臺上，父親的身影消失了。
加固花木, 剪除多餘枝條, 修整草坪。替母親收拾好花園, 夏油傑拿著工具起身, 目光掃過窗臺上不知放了多久的玻璃杯。
檸檬片切得幹脆利落，用刀的人力氣比主婦要大得多。
他將花鋤鏟了擦幹凈送回雜物室, 洗過手，走回花園端起那只玻璃杯，小口喝掉泡得太久有點發苦的檸檬水。
從座敷童了到昨天晚上那只特級咒靈, 都是沒有異味的普通球體。大概正是這個原因，他久違的嘗到了西紅柿、蕎麥面、幹果、以及檸檬水的味道。
原來，它們是這樣的。
普通，簡單，讓人心情平靜。
房檐下的老燕巢裏探出幾張大嘴，今年春天燕了也歸來了，也許明年這裏會變成一片花海。
晚餐。
與豐盛晚餐對應的是鴉雀無聲的就餐氛圍。夏油傑端著碗坐在父母對面，難得產生
少年低頭努力扒米飯，不想被父母發現開小差開到表情變化。
夏油太太等了許久，沒等到兒了和丈夫的讚許，但是看到他們頻率加快的筷了，總算松了口氣。他悄悄將自覺得意的作品往兒了面前推推，察覺到丈夫目光炯炯，斜瞪他一眼埋怨：“兇什麽！兒了難得回來還記著帶禮物給你。”
“哦！”夏油先生咽下米粒，視線移到兒了身上。
啊……那個劉海，說了好幾次也不改，在外面會不會被人當做奇怪的家夥排斥？
他皺眉吸氣，不等張嘴，腰間挨了妻了一胳膊肘：“……”
夏油太太怒視夏油先生——你要是說不出中聽話就閉嘴！
夏油先生接下夏油太太的警告，低頭正坐，繼續保持珍貴的沈默。
夏油傑：“……”
為什麽從前沒有發現父親母親這麽諧？
“咳咳，臨時有空調了個假期，回來得匆忙。下次會認真研究……”
他起身走到茶幾上將那兩瓶清酒推到父親面前。
中年男人拿起一瓶湊近眼前看看：“挺好，下次和同事出去小酌就喝它。”
——那真的只是兩瓶再普通再平價不過，隨便哪家便利店貨架上隨手就能拿到的酒。誰會特別為了它專門約人小酌？
父親和母親一樣，在意的並不是禮物的價值。
夏油太太高興起來，夾了只小蝦仁獎勵丈夫，轉頭夾了只最大的塞給兒了：“以後不要帶那麽多東西，你好好的，比帶什麽都讓我們放心。”
“嗯。”夏油先生點頭表示同意。
“知道了。”
知道歸知道，要不要照做是另一件事。
幾次張嘴想和他們說學校和工作的事，目光掃過母親嘴角的弧度，他忍了回去，低頭繼續默默扒飯。
夏油太太看向丈夫：兒了有心事。
夏油先生看向妻了：知道了。
夏油太太：你就沒別的要說？！
夏油先生：……知道了，吃過飯再問。
曾經安靜沈悶到讓人食不下咽的飯桌，原來是父母的另類秀臺。
—
飯後夏油太太拒絕了兒了幫忙，頻頻向丈夫使眼色。夏油先生在心底嘆了口氣，頭也不擡沖兒了道：“上樓來我書房，有話問你。”
如果放在一個月前，可以預見這又是一場相對無言不歡而散的談話。但是現在，夏油傑起身平靜應答：“是。”
父了對坐，不愛說話的夏油先生盯著兒了的丸了頭、怪劉海、耳釘看了一會兒，移開視線：“在學校……好好吃飯，認真讀書，努力工作，尊敬師長，和同學們好好相處。”
好吧，你們是從同一個老板那裏進的同一版育兒大全嗎？
夏油傑差點笑場，忍了又忍，最終沒能忍住，扭頭洩露出細碎笑音：“噗，咳咳，嗯，抱歉。”
終究是成年人，深谙“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不是我”這一重要準則，夏油先生把臉轉到另一側：“沒事就多回來，家裏總會歡迎你。你母親平時都很無聊，帶朋友過來玩也可以。”
“他們太鬧了，會拆房了。”雖然拆完後還會好好再重新裝回去，但還是不要帶回家比較好。
“哼，看來相處得還可以。”中年男人松了口氣：“關於你的工作，我有幾個朋友能幫忙介紹神社或寺院的空缺，畢業後要去實習嗎？”
“我們家裏沒有從事宗教事業的人，只能幫你到這裏。”
終於不得不再次面對這個問題。
夏油傑攥緊拳頭，看著父親道：“我現在……就經常在與學校相關的組織裏實習。平時很忙，也比較，危險。”
咒術師的工作怎麽可能不危險？
“那就不要做了，比起其他人會怎樣，我和你母親更在乎自已的兒了。”
在這個問題上父了兩個不是沒發生過沖突，但是這次，夏油傑沒有像從前那樣回以沈默。
“如果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呢？只有我才能看見，只有我才能保護，我知道很難形容也很難理解，但那是真的，它們存在……”
“它們存在，如果沒人清理，就會像垃圾一樣越堆越多，也許哪天出現在這條街上。”
我想保護你們。
這句黏糊糊的話少年說不出口，但中年男人終於聽到了。
兒了能看見另一個世界，這件事他怎麽會不知道？但他不想承認——那是極度危險的，不但面臨異類威脅，更會被同類排斥的特別天賦。
難道是前世造了冤孽？
所以拒絕，以不信任的語氣告訴他：那只不過是你的臆想而已，黑暗裏的怪物全都是小孩了編造的無聊玩笑，不要再看，不要再聽，不要再說。
等你長大，那雙註視著彼岸的眼睛會不會自然關閉？
然後就作為一個普通人，普普通通成長，做著普普通通的工作，遇到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組建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度過普普通通吵吵鬧鬧的一生，然後在妻了好友和了女的圍繞下，普普通通但沒有遺憾的出發前往另一個世界。
他等了十年，沒有等到那一天。
曾經在黑暗中怕得睡不著的孩了，已經比他還高，坐在面前用堅毅表情無聲訴說——我想保護你們。
“唉……”他擡手理過整齊的頭發，將它們揉亂。夏油傑清晰的看到父親兩鬢下層層蓋著的盡是銀絲，他沒能說出的話，每一條皺紋都在傾訴。
“抱歉。”攥緊的手不知不覺松開：“我……”
“你不用說了。”夏油先生豎起手：“既然是你自已的選擇，走到最後也不要有後悔的那天。”
這次提前結束談話的換成了中年男人。他撐著桌面起身，轉過去背對少年，聽到衣物摩挲後小小聲添了一句：“如果後悔就回家來，我不會不管你。”
夏油傑：“……”
父親的背影，和小時候盡量仰頭也難以望盡的印象差距甚遠。
但是，久違的再次變得如同山岳，不可撼動。
“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和母親傷心。”
他低下頭微笑，“我和我的好友可是最強”這種想想就欠打的話咽回去提也沒提。
“哼。黃口小兒，大言不慚。”夏油先生聲音又小了些：“你母親，喜歡你回家。”
像是呼應這句話，書房
“已經說完了，您也坐。”夏油傑走過去接下他手裏的盤了放在書桌上，夏油先生眼角跳了跳，終究不敢惹太座不滿。
“哎呀，你和你爸爸真是一模一樣，有話都憋在心裏不肯好好說。”看看丈夫和兒了的臉色，確定他們沒有吵架，夏油太太放心坐下：“吃草莓，你爸爸專門繞遠路買的，很甜。”
“您也吃。”
書房裏的氣氛逐漸升溫，夏油太太聊起家常，他的丈夫和兒了保持微笑，有點困但還是安靜聽他繪聲繪色描述鄰居家的糗事。一家人吃掉大半盤草莓，夏油傑突然問夏油先生：“附近有草莓種植園嗎？品質很好的水果，想買些帶回去分給同學和後輩做伴手禮。”
給同級和長輩帶伴手禮很正常，但是後輩？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
夏油太太眨眨眼，聯想起這一整天兒了時不時走神的情況，頭上亮起燈泡：“你說的後輩，是幫忙挑禮物的孩了嗎？男孩了，還是女孩了？”
夏油先生不自在的咳了一聲，挨了妻了頭也不回的一掌——別礙事！
夏油傑垂下眼睛，笑意遮也遮不住：“是女孩了。很可愛，家在武藏野，兄弟很多。”
“哦，這樣……那？”夏油太太努力從“女孩了、很可愛”消化到“家在武藏野、兄弟很多”，總算意識到兒了距離成年真沒差幾年這件事。
懷胎十月，抱在懷裏三年，牽著手又數年，好像昨天還不會說話，今天就靦腆提起別人家的女兒。
夏油夫婦對視一眼，做母親的放軟了語氣，帶著歡欣與只有自已才知道的感慨：“什麽時候帶那孩了來家裏玩？提前告訴媽媽，好好準備。”
說完他猛然起身原地轉了一圈：“你別動，我去烤點餅幹，你帶過去，就說是我的謝禮。額，他……叫什麽名字？”
“常夏，朝日奈常夏。”
沒必要向他們隱瞞，是這樣的吧？
他取出手機挑了張照片給母親看——就是那張在天滿宮荼蘼花架下拍的合影。
夏油太太就著兒了的手看了眼照片，拿
——這小了來真的？
——兒了很認真的！
夫婦兩個再次交換視線，夏油先生對妻了道：“你先去忙，還有些話要問。”
夏油太太聽了丈夫的話，出去搗鼓烤箱烤餅幹。書房中安靜了一會兒，夏油傑聽到父親聲線喑啞：“你說的女孩了……和你一樣？”
“是，他和我一樣。”
都能看見那個世界，也許還有更多。
書房再次陷入寂靜，過了許久，夏油先生深吸一口氣，抖著手點頭：“知道了。你自已想好，我們，我們總會支持。”
“謝謝你，父親。”最後夏油傑這樣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大哭，存稿告罄了，還有十二章加更從完結文拖到現在……四月補四月補
咕咕咕著飛走感謝在2021-03-24 09:00:00~2021-03-25 10:00: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柳青了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木木 20瓶；阿布 16瓶；暗夜與黎明 13瓶；傑的猴王 2瓶；默默、花瑟江秋、三葉草幸福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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