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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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要打通嶺南香路尚需時日，為短期內刺激方家商會和國公府，黎映真設立香料專項賬頭，由商會公共資金先行墊付，用於支撐胡三七和石勇近期團結附近香料商、整合現有貨源、預付定金等項目。
專項賬頭資金由商會成員自願認購份額，日後按出資比例分紅。
為避開在方家商會控制下的大商號，商會內部發動人脈，聯系可靠的小型船隊和信譽好的鏢局，負責運輸事務，並以此考察是否能成為長期合作夥伴。
最後由五味軒帶頭，在鋪子裏上架商會直供香料，明碼標價，制作的菜品也優先使用自己的香料，借此同步銷售與宣傳，在短期內打將直供香料的名聲打出去。
計劃迅速鋪開，商會的效率在此時顯現。
不過三五日，專項賬頭的資金便籌措到位，付掌櫃和其他幾位掌櫃也通過關系最終確定了一支常年跑嶺南水路的可靠小船隊和一家有豐富護鏢經驗的鏢局。
與此同時，黎映真一直保持著與嶺南行事人的聯絡，了解那裏的情況，待打通了關節，便開始第一時間從嶺南進貨，再給現今的香料市場下劑猛藥。
一切按部就班進行，黎映真鎮日忙於緊鑼密鼓的事務裏，思緒總是崩得緊，夜裏便還精神。
院子裏傳來窸窣的聲響，黎映真朝關著的窗戶看了一眼，又聽見了幾聲腳步。
她去門邊，才要開門，便聽外頭有人自報家門：“是我。”
“我知道。”
門扇剛被打開一條縫，卻開不了了。
李弦拉著門外的銅環，瞧著門縫裏的身影，道：“我方便進去嗎？”
“還沒睡，你說呢？”
“那你退開些。”
不知這人賣的什麽關子，黎映真還是聽話先退開。
門扇被推開，外頭那人蹭地一下躥了進來，再關上門，一氣呵成，只是眨眼的工夫。
“我先暖暖。”李弦在門邊脫了披風，抱在懷裏再跺跺腳，搓了搓手臂，道，“別過來，身上寒氣重。”
“那你該在外頭說話。”黎映真倒了熱茶，回頭見他還在門邊站著，上前從他懷裏接了披風過來，放去一旁的凳子上，“虧得我這陣睡得晚，否則讓你白走一趟。”
李弦坐下喝了熱茶，放下茶杯時，眉間帶著霜寒的笑意才化開，又有陰雲籠來，道：“那邊已經察覺了。方家商會的人，在渡口加派了人手，對周邊鎮縣過來的貨船查得很是嚴密。”
“一個商會有這樣大的能耐，等著吧……”黎映真啜著杯子裏的茶，眸光漸銳，“將來要他們好看。”
“這點我自然是相信黎會長的。”眉心松動了一刻又皺起，李弦道，“有消息說，成國公府派了人往嶺南去。”
“那邊的事有長澈看著，能拖住就能打亂他們的計劃，我這兒還得加把勁兒才行。”
“我幫幫你？”
“李捕快。”黎映真看向李弦，“你若因公務需要，只管走你的陽關道，作為成安縣百姓，我會極力配合。若是因……”
她做的事為商會，也為十一娘的私利，跟李弦不一樣，能少點牽扯就能少給他帶去一分麻煩。
“沒因私。”
“誰說你因私了。”
捧著茶杯，指甲摳著杯壁，她不知為何說不出話來了。
那高俊卻松垮的身子沿著桌面湊近黎映真，低聲道：“誒。”
“幹什麽？”
“我是想提醒你，嶺南那兒，山高皇帝遠，就算他們有動作，也有限制。但是這兒……”他坐直些身姿，視線跟著擡高，與黎映真齊平，“隨時可能有危險。我已跟縣令打過招呼，商會各家鋪子周圍都會加派人手巡視，你也要提醒各位掌櫃，註意自身安全。”
他說得慢，黎映真將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也將他看著自己那認真的模樣都記了下來。
待李弦說完，她低頭，從袖袋裏摸出一個東西。
“呵。”有人眼底喜色綻放，拿過黎映真指間撚著的小物件，道，“你還收著呢？”
那是她當初潛入黎家前，李弦給她的銅哨。
“若有緊急情況，以哨音為號。”她重覆著那時他的叮囑，手臂支在桌上，雙手捧著臉，是不想他瞧見那應該已經爬上她頰上的淺紅，“小東西不占地方，帶著就帶著咯。”
有人在燈下微微一笑，只垂眼看著貼身處還覺不夠，掌心貼去那處，輕輕拍在已沾了房內暖意的衣衫上。
這料子下頭，也有不占地方的小東西呢。
藏在看似平靜表象下的暗湧不知何事會以明浪撲岸，所有被提防著的危險，卻在數日後成了一份蓋有公主府引薦的正式薦書。
送來薦書的，還是長澈。
“黎會長。”長澈依舊看來恭敬疏遠，眼神比往日多了幾分鄭重，“殿下已決定推薦你和商會參加雲錦八州新茶鹽專賣資格遴選。此乃薦書。”
事到臨頭，黎映真反而坦然許多。
“多謝殿下厚愛，民女與商會一定竭力爭取。”接過薦書，黎映真謹慎問道，“只是不知，這推薦之後，遴選具體有何章程？”
“詳情屆時自有官府公布。不過殿下讓我轉告黎會長，成國公那邊，推薦的是福順商行的王老板。此次遴選結果，不僅關乎商業利益，更與黎會長的前程息息相關，殿下很是看重。望黎會長好好準備，莫辜負殿下期望。"
果然，次日府衙門外張貼的告示便印證了消息。
朝廷欲在雲錦八州試行新的茶鹽專賣章程，特許商資格遴選在即。洛安府僅得一個推薦名額，獲薦者將直接進入下一輪競標，爭奪這足以讓任何商號一飛沖天的資格。
黎映真和互助商會得到十一娘舉薦的消息，隨之通知到了商會內部。
五味軒內，黎映真與幾位核心成員圍坐，桌上攤開著關於雲錦八州茶鹽貿易的有限資料。
“雲錦八州啊……”付掌櫃撚著胡須，眉頭緊鎖，道，“大魏最富庶繁華所在，咱們洛安府也在其中，鹽茶之利何其動人。這資格太過誘人，可也是燙手山芋。”
“誰說不是。咱們商會雖有黎會長，有公主，但王老板背後是成國公府和方家商會，財力人力都不是我們能比的。”曹伯面露憂色，“這遴選，咱們真能贏嗎？”
“你這老漢，怎麽還麽開沒開始就滅自己的威風？”孫大嬸白了曹伯一眼，轉頭對黎映真道，“我就相信黎會長，公主都信她，你個糟老頭眼光就是比不得公主殿下。”
原本凝重的氣氛被孫大嬸劃出了一道口子，黎映真跟眾人為之一笑。
“諸位。”她起身道，“事已至此，我們已無退路。既然公主都相信我們商會的潛力，我們也不用妄自菲薄。有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咱們就抓住。若真能拿下這資格，商會便能跳出成安一隅，有更廣闊的發展。”
她頓了頓，語氣更為堅定，道：“王老板有他的靠山，我們有我們的優勢。商會上下同心，運作靈活，更重要的是，我們比他們更懂如何聯合中小商戶，如何將生意做得更接地氣。做生意有時不僅比財力，更是發展計策、是信譽、是能力。”
“還得是一會之長能說會道。”窗扇上投下了一道人影，片刻後又出現在門扇上。
李弦出現時，在場眾人無不意外。
“李捕快，你怎麽過來了？”
“情況我都知道了。”他開門見山，走到桌邊，指尖在簡陋的輿圖上劃過雲錦八州的範圍，“雲錦八州地處要沖，看似百貨流通、物阜民豐，實則茶鹽貿易積弊已久，大戶壟斷，散戶困苦。朝廷此次改革，意在打破僵局，引入新血。若你們提出普遍惠及多數商戶、獲益更高且易於管理控制的法子，勝算會大增。”
他坐下，看著黎映真道：“據我所知，王老板那邊，打的依舊是依托舊有關系、層層分包的老方法。這或許符合某些人的私利，但未必符合朝廷新政的初衷。”
細細琢磨著李弦的提議，在場眾人一時間未能相處相應的舉措來。
他倒是不急，優哉游哉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面喝，一面等。
“這樣？”黎映真眼中精光一閃，坐去李弦身邊，“如果我以互助共贏、首尾直達破題，是不是好些？”
“黎會長，能不能說說得清楚些？”
“互助共贏不用我解釋，主要是這首尾直達。過去大商號依靠特權經營，運輸周轉慢、損耗高、成本居高不下，管理混亂，人浮於事。但我們若能改進運輸路線，減少不必要的關卡，註意貨物存儲管理，降低時間和損耗……
“並且根據從各地最接近民生的散戶那裏收集的消息，根據百姓需求的變化，快速做出調整，靈活調配物資，還可以避免某些地方短缺而另一些地方囤積居奇。
“讓朝廷看到我們能更有效地平抑物價、惠及百姓，同時保證稅收。”
雖不是人人都能立即理解黎映真的意思，但她說得頭頭是道，還是贏得了大家的認可。
“正是此理。”李弦點頭道，“此外，競標需實地勘察，雲錦八州情況覆雜，你們需提前準備，做到心中有數。王老板那邊恐怕不會讓你們順利勘察。”
“再難，我們也要試試。”付掌櫃道。
於是黎映真與眾人又商議了近期的計劃安排，這才分頭行事。
眾人領命，各自散去後，一道奇怪的目光落在李弦身上。
他特意常服而來，少了公服甲胄的衙門壓迫，是有些游手好閑，來聽熱鬧的樣子。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問道：“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李捕快要不改行從商吧，我看你挺善此道。”黎映真有心逗他，學著他方才點讚同點頭的模樣，“正是此理。”
笑意在她眉間眼底散開，黎映真睨著他道：“倒也不用這樣給我撐場子。但這好意，我還是領了。多謝。不過……”
“一根繩就是一根繩。”李弦分別豎起雙手的食指，“就算這一半拴著我，這一半拴著你，咱們這兩只螞蚱還是捆在一根繩上。”
兩根食指並攏，李弦看著黎映真，加深了臉上的笑容，道：“這叫殊途同歸。”
“什麽意思？”
“就是我出趟門，上頭的差事，公幹，順道給你探探路。”
她沒接話，眼底越發濃重的愁雲裏多了擔憂。
“如今，不是你不想，我就不會牽涉進這些事。你我的目標相同，必然要走到一起。”
“不一樣。”
李弦忽地被這三個字揶住，神情一滯。
他垂眸想著什麽，最後無奈一笑，搖著頭擡眼看她，沒有絲毫怪她的意思，道：“你哪裏是瘋，就是犟。”
“多謝誇獎。”黎映真勾唇彎眼，欣然接受。
又聽李弦失笑，不知他是不是被自己氣的，此刻她卻不敢問，只抿著唇，偷偷去看他。
“不這麽犟也沒今時今日了。”他的口吻反倒是欣賞她這脾氣似的。
“走了。”李弦起身，又想起什麽，低頭時恰對上黎映真追來的目光。
有些急，比方才有更明顯的擔心之色，只是話還來不及說出口。
她這行先於言的急切，所有情緒都在那雙眼裏，沒有一點修飾和遮掩，全都流露給他知道的樣子，如何不可愛呢？
唇角彎彎，那雙深邃眼眸裏的眼波更加溫柔。
“我不在縣裏……”做了個吹哨的動作，李弦道，“一樣有用。”
轉身走到門邊，還是覺得不放心，他轉身又對黎映真重覆了方才吹哨的動作，強調道：“記得。”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被他逗笑了，道：“出門就出門，別讓我最後當了狗。”
暖意忽地湧上心頭，他根本控制不住自眼底溢出的笑意，沖黎映真挑眉道：“不然……你咬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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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項賬頭資金由商會成員自願認購份額，日後按出資比例分紅。
為避開在方家商會控制下的大商號，商會內部發動人脈，聯系可靠的小型船隊和信譽好的鏢局，負責運輸事務，並以此考察是否能成為長期合作夥伴。
最後由五味軒帶頭，在鋪子裏上架商會直供香料，明碼標價，制作的菜品也優先使用自己的香料，借此同步銷售與宣傳，在短期內打將直供香料的名聲打出去。
計劃迅速鋪開，商會的效率在此時顯現。
不過三五日，專項賬頭的資金便籌措到位，付掌櫃和其他幾位掌櫃也通過關系最終確定了一支常年跑嶺南水路的可靠小船隊和一家有豐富護鏢經驗的鏢局。
與此同時，黎映真一直保持著與嶺南行事人的聯絡，了解那裏的情況，待打通了關節，便開始第一時間從嶺南進貨，再給現今的香料市場下劑猛藥。
一切按部就班進行，黎映真鎮日忙於緊鑼密鼓的事務裏，思緒總是崩得緊，夜裏便還精神。
院子裏傳來窸窣的聲響，黎映真朝關著的窗戶看了一眼，又聽見了幾聲腳步。
她去門邊，才要開門，便聽外頭有人自報家門：“是我。”
“我知道。”
門扇剛被打開一條縫，卻開不了了。
李弦拉著門外的銅環，瞧著門縫裏的身影，道：“我方便進去嗎？”
“還沒睡，你說呢？”
“那你退開些。”
不知這人賣的什麽關子，黎映真還是聽話先退開。
門扇被推開，外頭那人蹭地一下躥了進來，再關上門，一氣呵成，只是眨眼的工夫。
“我先暖暖。”李弦在門邊脫了披風，抱在懷裏再跺跺腳，搓了搓手臂，道，“別過來，身上寒氣重。”
“那你該在外頭說話。”黎映真倒了熱茶，回頭見他還在門邊站著，上前從他懷裏接了披風過來，放去一旁的凳子上，“虧得我這陣睡得晚，否則讓你白走一趟。”
李弦坐下喝了熱茶，放下茶杯時，眉間帶著霜寒的笑意才化開，又有陰雲籠來，道：“那邊已經察覺了。方家商會的人，在渡口加派了人手，對周邊鎮縣過來的貨船查得很是嚴密。”
“一個商會有這樣大的能耐，等著吧……”黎映真啜著杯子裏的茶，眸光漸銳，“將來要他們好看。”
“這點我自然是相信黎會長的。”眉心松動了一刻又皺起，李弦道，“有消息說，成國公府派了人往嶺南去。”
“那邊的事有長澈看著，能拖住就能打亂他們的計劃，我這兒還得加把勁兒才行。”
“我幫幫你？”
“李捕快。”黎映真看向李弦，“你若因公務需要，只管走你的陽關道，作為成安縣百姓，我會極力配合。若是因……”
她做的事為商會，也為十一娘的私利，跟李弦不一樣，能少點牽扯就能少給他帶去一分麻煩。
“沒因私。”
“誰說你因私了。”
捧著茶杯，指甲摳著杯壁，她不知為何說不出話來了。
那高俊卻松垮的身子沿著桌面湊近黎映真，低聲道：“誒。”
“幹什麽？”
“我是想提醒你，嶺南那兒，山高皇帝遠，就算他們有動作，也有限制。但是這兒……”他坐直些身姿，視線跟著擡高，與黎映真齊平，“隨時可能有危險。我已跟縣令打過招呼，商會各家鋪子周圍都會加派人手巡視，你也要提醒各位掌櫃，註意自身安全。”
他說得慢，黎映真將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也將他看著自己那認真的模樣都記了下來。
待李弦說完，她低頭，從袖袋裏摸出一個東西。
“呵。”有人眼底喜色綻放，拿過黎映真指間撚著的小物件，道，“你還收著呢？”
那是她當初潛入黎家前，李弦給她的銅哨。
“若有緊急情況，以哨音為號。”她重覆著那時他的叮囑，手臂支在桌上，雙手捧著臉，是不想他瞧見那應該已經爬上她頰上的淺紅，“小東西不占地方，帶著就帶著咯。”
有人在燈下微微一笑，只垂眼看著貼身處還覺不夠，掌心貼去那處，輕輕拍在已沾了房內暖意的衣衫上。
這料子下頭，也有不占地方的小東西呢。
藏在看似平靜表象下的暗湧不知何事會以明浪撲岸，所有被提防著的危險，卻在數日後成了一份蓋有公主府引薦的正式薦書。
送來薦書的，還是長澈。
“黎會長。”長澈依舊看來恭敬疏遠，眼神比往日多了幾分鄭重，“殿下已決定推薦你和商會參加雲錦八州新茶鹽專賣資格遴選。此乃薦書。”
事到臨頭，黎映真反而坦然許多。
“多謝殿下厚愛，民女與商會一定竭力爭取。”接過薦書，黎映真謹慎問道，“只是不知，這推薦之後，遴選具體有何章程？”
“詳情屆時自有官府公布。不過殿下讓我轉告黎會長，成國公那邊，推薦的是福順商行的王老板。此次遴選結果，不僅關乎商業利益，更與黎會長的前程息息相關，殿下很是看重。望黎會長好好準備，莫辜負殿下期望。"
果然，次日府衙門外張貼的告示便印證了消息。
朝廷欲在雲錦八州試行新的茶鹽專賣章程，特許商資格遴選在即。洛安府僅得一個推薦名額，獲薦者將直接進入下一輪競標，爭奪這足以讓任何商號一飛沖天的資格。
黎映真和互助商會得到十一娘舉薦的消息，隨之通知到了商會內部。
五味軒內，黎映真與幾位核心成員圍坐，桌上攤開著關於雲錦八州茶鹽貿易的有限資料。
“雲錦八州啊……”付掌櫃撚著胡須，眉頭緊鎖，道，“大魏最富庶繁華所在，咱們洛安府也在其中，鹽茶之利何其動人。這資格太過誘人，可也是燙手山芋。”
“誰說不是。咱們商會雖有黎會長，有公主，但王老板背後是成國公府和方家商會，財力人力都不是我們能比的。”曹伯面露憂色，“這遴選，咱們真能贏嗎？”
“你這老漢，怎麽還麽開沒開始就滅自己的威風？”孫大嬸白了曹伯一眼，轉頭對黎映真道，“我就相信黎會長，公主都信她，你個糟老頭眼光就是比不得公主殿下。”
原本凝重的氣氛被孫大嬸劃出了一道口子，黎映真跟眾人為之一笑。
“諸位。”她起身道，“事已至此，我們已無退路。既然公主都相信我們商會的潛力，我們也不用妄自菲薄。有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咱們就抓住。若真能拿下這資格，商會便能跳出成安一隅，有更廣闊的發展。”
她頓了頓，語氣更為堅定，道：“王老板有他的靠山，我們有我們的優勢。商會上下同心，運作靈活，更重要的是，我們比他們更懂如何聯合中小商戶，如何將生意做得更接地氣。做生意有時不僅比財力，更是發展計策、是信譽、是能力。”
“還得是一會之長能說會道。”窗扇上投下了一道人影，片刻後又出現在門扇上。
李弦出現時，在場眾人無不意外。
“李捕快，你怎麽過來了？”
“情況我都知道了。”他開門見山，走到桌邊，指尖在簡陋的輿圖上劃過雲錦八州的範圍，“雲錦八州地處要沖，看似百貨流通、物阜民豐，實則茶鹽貿易積弊已久，大戶壟斷，散戶困苦。朝廷此次改革，意在打破僵局，引入新血。若你們提出普遍惠及多數商戶、獲益更高且易於管理控制的法子，勝算會大增。”
他坐下，看著黎映真道：“據我所知，王老板那邊，打的依舊是依托舊有關系、層層分包的老方法。這或許符合某些人的私利，但未必符合朝廷新政的初衷。”
細細琢磨著李弦的提議，在場眾人一時間未能相處相應的舉措來。
他倒是不急，優哉游哉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面喝，一面等。
“這樣？”黎映真眼中精光一閃，坐去李弦身邊，“如果我以互助共贏、首尾直達破題，是不是好些？”
“黎會長，能不能說說得清楚些？”
“互助共贏不用我解釋，主要是這首尾直達。過去大商號依靠特權經營，運輸周轉慢、損耗高、成本居高不下，管理混亂，人浮於事。但我們若能改進運輸路線，減少不必要的關卡，註意貨物存儲管理，降低時間和損耗……
“並且根據從各地最接近民生的散戶那裏收集的消息，根據百姓需求的變化，快速做出調整，靈活調配物資，還可以避免某些地方短缺而另一些地方囤積居奇。
“讓朝廷看到我們能更有效地平抑物價、惠及百姓，同時保證稅收。”
雖不是人人都能立即理解黎映真的意思，但她說得頭頭是道，還是贏得了大家的認可。
“正是此理。”李弦點頭道，“此外，競標需實地勘察，雲錦八州情況覆雜，你們需提前準備，做到心中有數。王老板那邊恐怕不會讓你們順利勘察。”
“再難，我們也要試試。”付掌櫃道。
於是黎映真與眾人又商議了近期的計劃安排，這才分頭行事。
眾人領命，各自散去後，一道奇怪的目光落在李弦身上。
他特意常服而來，少了公服甲胄的衙門壓迫，是有些游手好閑，來聽熱鬧的樣子。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問道：“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李捕快要不改行從商吧，我看你挺善此道。”黎映真有心逗他，學著他方才點讚同點頭的模樣，“正是此理。”
笑意在她眉間眼底散開，黎映真睨著他道：“倒也不用這樣給我撐場子。但這好意，我還是領了。多謝。不過……”
“一根繩就是一根繩。”李弦分別豎起雙手的食指，“就算這一半拴著我，這一半拴著你，咱們這兩只螞蚱還是捆在一根繩上。”
兩根食指並攏，李弦看著黎映真，加深了臉上的笑容，道：“這叫殊途同歸。”
“什麽意思？”
“就是我出趟門，上頭的差事，公幹，順道給你探探路。”
她沒接話，眼底越發濃重的愁雲裏多了擔憂。
“如今，不是你不想，我就不會牽涉進這些事。你我的目標相同，必然要走到一起。”
“不一樣。”
李弦忽地被這三個字揶住，神情一滯。
他垂眸想著什麽，最後無奈一笑，搖著頭擡眼看她，沒有絲毫怪她的意思，道：“你哪裏是瘋，就是犟。”
“多謝誇獎。”黎映真勾唇彎眼，欣然接受。
又聽李弦失笑，不知他是不是被自己氣的，此刻她卻不敢問，只抿著唇，偷偷去看他。
“不這麽犟也沒今時今日了。”他的口吻反倒是欣賞她這脾氣似的。
“走了。”李弦起身，又想起什麽，低頭時恰對上黎映真追來的目光。
有些急，比方才有更明顯的擔心之色，只是話還來不及說出口。
她這行先於言的急切，所有情緒都在那雙眼裏，沒有一點修飾和遮掩，全都流露給他知道的樣子，如何不可愛呢？
唇角彎彎，那雙深邃眼眸裏的眼波更加溫柔。
“我不在縣裏……”做了個吹哨的動作，李弦道，“一樣有用。”
轉身走到門邊，還是覺得不放心，他轉身又對黎映真重覆了方才吹哨的動作，強調道：“記得。”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被他逗笑了，道：“出門就出門，別讓我最後當了狗。”
暖意忽地湧上心頭，他根本控制不住自眼底溢出的笑意，沖黎映真挑眉道：“不然……你咬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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