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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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澄清會結束後,黎映真設特惠午市宴,請商會成員和圍觀的百姓一起享用。

雖提前做了準備,但五味軒此時還是因客人眾多而格外忙碌,黎映真幫著上菜,鞋底都快走出火星子了。

“王老板,你的菜。”黎映真放下木案中的菜肴便轉身要走。

“黎會長,恭喜恭喜啊。”

這番恭維之詞卻有些不一樣的意思,聽得黎映真就此駐足,尚且維持著禮數問道:“王老板此言何意?”

“黎會長以女流之身在短短時日便能攪動風雲,成立這互助商會,真是巾幗不讓須眉,王某佩服。”

這怪腔怪調已是引來了周圍幾桌的註視,偏那王老板不以為意,繼續譏諷道:“只是商會成立得如此迅猛,還是不免惹人遐想。畢竟這聲勢不似黎家人,要知道,你爹尚需仰仗方家商會,你如今公然與之對抗,若非有非凡手段,尋到深厚背景,如何能將這些事做得如魚得水?

“王某好奇,想跟黎會長,討教一二。”

“王老板這話,真心的?”黎映真懷抱木案,笑問道。

嘴角笑意滿是不屑,王老板卻點頭道:“真心。”

“那就是一條規矩。”

眼見周圍幾桌都伸長了脖子,有意看熱鬧,黎映真清了清嗓子,稍稍揚聲,道:“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做生意,要誠信經營,童叟無欺。”

趁著王老板一時語塞,還未想到應對之法,她乘勝追擊,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歪,王老板你呢?”

說著,黎映真的視線移去王老板身後,又改了一臂抱著木案,另一只手摸著下巴,嘖嘖有聲起來。

“王老板,你看……”眉頭皺著,她卻半晌沒有下文,一味搖頭,不時還用手對著那影子比劃,“差點意思。”

王老板鐵青著一張臉猛然起身,指著黎映真質問道:“你什麽意思?”

這動靜雖不大,卻也招來了更多關註。

“我的意思是……”黎映真淡定自若,仍是噙著那三分舒朗笑意在嘴角,欣然應對著王老板的責問,“市井流言撲湧之下,我這樣言行合一,正經做生意的人可以順順利利破除謠言。但那些身歪影斜的,只能任由流言漫天,毫無反駁之力,畢竟那些可能都是真相,又怎麽會被推翻呢?”

“你!”

“我什麽?”

黎映真雙眼一彎,笑容比方才更甚,看了一眼王老板身上那件用料考究的綢緞長襖,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惋惜,道:“王老板經營綢緞,見多識廣,想必比我更懂這個道理。畢竟,這料子再好,若是裏子朽了,面上光鮮又能撐得了多久呢?你說是不是?”

王老板那張本就陰沈的面孔,早在黎映真的含沙射影中一陣青一陣白地變換著臉色,當下更是氣得發了紅,又被那麽多雙眼睛盯著,自覺時機與地方都不對,遂怒而擲袖,揚長而去。

“王老板慢走,仔細別摔著。”黎映真故意揚聲喊道。

“好!”堂中有人喝彩,隨即響起掌聲。

一聲帶萬聲,很快,五味軒裏便是充斥了雷鳴般的鼓掌之音。

黎映真不怯場,面對大家的肯定以笑還禮。

待到人群外,跟阿桃碰了面,她低聲道:“越來越鬼靈精怪了。”

“我這才哪到哪兒。”阿桃挽著黎映真,湊近道,“掌櫃的才是越來越像李捕快了。”

“像他?”

阿桃點頭,嘴角一翹,雙眼一瞇,道:“這表情,可像李捕快了,是……那種感覺……”

黎映真跟著做起這個表情,那前一刻還挽在自己臂上的手立刻抽走。

“我上菜去了。”小姑娘轉身就跑。

今日過後,互助商會便正式與方家商會對壘,以看似星火之力抗衡那盤根錯節的龐大官商勢力,且不知能走多遠,十一娘又會在什麽時候將她拋出去。

夜深人靜時,黎映真又想起這些事。

事態發展至今,早就超出了她的預料,而她自從擺脫了系統之後,仿佛漸漸接受了這個時空,融入了這裏發生的一切。

所以……她的穿越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回歸?

那她在原本世界的存在,又代表了什麽呢?

她……還有機會回去嗎?

日常被困頓在紛至沓來的事務裏,她已經很久沒有回想起穿越前的事,慢慢接受了現在的身份,但又走出了不同於原身的軌跡。

一件帶著暖意的披風,輕輕落在她肩上。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裹緊了披風,站在院子裏。

一年裏最冷的時候已至,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就能迎來春暖花開。

她還沒見過成安縣的春天,有些想看看。

“我想再吹會兒風,人能清醒點兒。”望著天邊的月亮,她輕聲說著。

身邊的人影沒說話,像是被月光照出的,她的另一道影子。

披風內裏柔軟的絨毛輕觸著下巴,黎映真索性低頭用力蹭了蹭,眸光一轉,問道:“從衙門回青果巷,可不走這兒吧。”

“嗯,順路來看看。”信口胡謅都說得一本真經,李弦抱臂站在她身邊,跟她一樣擡頭看著月亮,“再順道問問,黎會長如今是樹大招風,是否需要個護衛以防萬一?”

知道他一定聽說了今日王掌櫃當面找茬的事,一陣暖意湧上心頭,她又縮了縮脖子,幾乎將整個下巴都藏在領口的絨毛裏,聲音便有些悶悶的。

“這種程度的風浪難不住我。”

這次,輪到李弦不說話,像從胡三七住處回來的那晚一樣。

他有心事。

“誒。”身子被披風裹著,動作不方便,她用想用手肘去碰便幾乎整個人都往他身邊靠,影子從他身上一晃而過,“幾時這樣扭扭捏捏的,你怕了?”

“你都不怕,我怕什麽。”李弦雙手叉腰,見她縮在披風裏,幾乎就剩了一雙眼睛在外頭,睜圓了看著自己。

他忍俊不禁,搖了搖頭,朝後頭的屋子看了一眼,道:“時候不早,該歇了。”

“別動!”黎映真忽然緊張道。

見她突然斂容,李弦不敢怠慢,身子一僵,真就不動了。

看著她一步一步往自己身後挪,他又不能回頭,只能好奇問道:“怎麽了?”

背上覆來的暖意有些笨拙,但跟上回在碼頭附近那間屋子時相差無幾。

她親自為他披衣禦寒,而且這次,還特意繞回他跟前,將那披風前的帶子一根一根系好。

“你事多就先忙自己的活,我這兒一切都順利。大冷的天兒跑來跑去,回頭受了涼,耽擱了進度,損失的不止你跟我。

“咱們現在只能算綁在一半繩上的螞蚱,做事都各有側重,還是要以自己手頭的活為重。”

“如果有話要跟我說呢,想好了直接開口,想不好就別讓我知道,吊胃口的事最討厭了。”

她低頭幫李弦系著披風,不覺自己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也沒註意跟前那人耐心地聽完了她的叮囑,視線總是落在她那雙不停動作的手上。

“彼此彼此。”

黎映真失笑,將最後一對繩子系完。

她搓著手,湊到嘴邊呵了口氣,繼續搓了搓,道:“回去吧。”

“嗯。”李弦轉身,又聽她在身後叫自己,“怎麽了?”

“當著我的面就別翻墻了。”說完,黎映真小跑著回了屋裏,沒等李弦先走。

小院的門開了又關,院子裏只剩下一片朦朧月光。

沒有人,也沒有人留下的影子。

只有從那道有意被留下的門縫裏透出的燭火,在院門被關上的那一瞬,跟著消失了。

後來,黎映真聽老梁說,李弦又出外公幹了,不知幾時回來。

她就知道,那人大晚上翻墻都要過來,一定有事。

不過眼下人都走了,她也問不到什麽,只能像那晚她囑咐李弦說的那樣,做好眼前事。

成安商盟的聲勢如烈火烹油,黎映真這個名字,在成安縣乃至州府,已不再是那個帶著“瘋名”被逐出家門的女子,而是手腕玲瓏還深得民心的商業新貴。

這日清晨早市才開,五味軒內已是煙火氣繚繞。

黎映真正與孫伯核對今日采買的食材清單,阿桃腳步匆匆地從外頭進來,道:“掌櫃的,外頭來了個生面孔,指名要見你,也是從嶺南來的。”

黎映真眉頭一皺,知是有人來催了。

她放下賬本,整了整衣衫,道:“請到後院,再去將胡掌櫃請來。”

來者是位年約四旬的漢子,皮膚黝黑,身材精幹,一身風塵仆仆的短打裝扮,眼神中滿是沈痛。

一見黎映真,他便抱拳行禮,聲音沙啞道:“小人姓石,名勇,原在嶺南與胡三七兄弟一同經營香料。”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遞給黎映真。

黎映真接過,只翻了幾頁,眼底已由顧慮重重成了錯愕震驚——

冊中詳細記錄了近兩年來,成國公府通過裕豐行等商號運出嶺南的幾種特殊香料的種類、數量、時間,甚至還有幾次異常龐大的護路費用支出記錄,經手人赫然寫著那位錢管事的名字。

正想再仔細查閱後頭的賬目,卻有撲通一聲,打斷了黎映真的思路。

眼見石勇突然跪在自己跟前,黎映真忙放下冊子,上前扶他起來,道:“石掌櫃,有事慢慢說。”

石勇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懇求黎映真道:“胡兄弟有幸得到黎會長和商會相助,所以才讓我也來試一試。我今日前來,並非只為求一條生路,更是要請黎掌櫃助我伸冤,告那成國公府縱容屬下,強取豪奪,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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