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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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品鑒會後三日,五味軒裏裏外外,每日都會多出一個奇怪的印記。

鋪子裏的人多多少少都察覺到了不同以往的緊張氣氛,因著平日眉開眼笑的黎映真,這些日子裏多半是心事重重,滿面愁雲。

“掌櫃的。”阿桃走近又在若有所思的黎映真。

見她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黎映真拉她坐下,嘴角勉強扯起一抹笑意,問道:“怎麽了?”

阿桃朝後廚看了看,湊近道:“今早後頭送青菜的老馮說,前面巷口那幾個新來的面生的漢子又在磨刀,今兒刀把上還纏了黑布呢,看著就瘆人。”

黑布纏刀,是漕幫的記號。

看來帶走蒲老板,還惹了漕幫的不痛快,應該是打上對面的七寸了。

正捉摸著這事,外頭突然傳來奇怪的摩擦聲。

黎映真還未動,阿桃先出去一看究竟,她隨後便聽阿桃亟亟道:“掌櫃的!掌櫃的!”

她到鋪子門口,只見兩個裹黑頭巾的漢子正拖著口沒蓋棺的管材往碼頭走。

行到五味軒外,還有意放慢了腳步。

周圍人見這怪異的景象,紛紛避讓,只敢在一旁竊竊私語。

那兩個漢子對此毫不在意,只朝鋪子裏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像是被操控的人偶一般,看來尤其詭異。

阿桃發怵得往黎映真身後躲,失聲道:“掌櫃的,這……”

將阿桃完全護在身後,黎映真倒是站在原處,不見退縮,一直回應著那兩個漢子充滿壓迫感的目光,直到他們收回視線,慢慢走遠。

從留下標記,到街口磨刀示威,再是這拖著空棺材當面威脅,對方步步緊逼,看來是對蒲老板的落網異常憤怒。

不過眼下或許是有所顧忌,才沒有即刻對她動手。

“阿桃,去跟趙先生說,我要進一批包茶葉的紙,足夠打五百個紙包,每個紙包約能放一兩二錢的茶葉,讓他算好了賬,給你支銀子,去前頭紙鋪裏買。”她低聲吩咐,“另外讓孫伯他們從庫房裏調相應數目的茶葉出來,每個品類的茶葉都要一些,我要辦件事。”

阿桃只道自家掌櫃的又有錦囊妙計,應了一聲後,趕忙去辦。

兩日後,五味軒開啟了盲盒茶葉包的新花樣。

說是共有五百個茶葉包,分別裝有不同品類的茶,但有五十個是標註了當初雲霧茶茶餅上奇怪印記的。

活動開啟當日,五味軒門口便排起了長隊。

莫說是在碼頭幹活的力工,就連挎著竹籃的老太都因一文錢一個茶葉包的利好趕來湊熱鬧。

“諸位鄉鄰。”黎映真看著烏泱泱的人群,特意站在了準備的凳子上,舉著手裏被放大的那枚標記圖案,揚聲喊道,“這個標記是近來私自販賣茶葉,攪動洛安府安寧的暗號,大家若是瞧見了,千萬記得立即報官。”

“今日在我這兒,若是買到了標有這個圖案的茶葉包,即可換購一份五味齋特質的糕點外送,五日之內皆可預訂,我們送貨上門。

“但若以後在其他地方瞧見了,上報官府,查證屬實的話,賞銀更多。切記,若是虛假報信,被官府查實,也是要受罰的。所以大家千萬據實以報,也是為咱們成安縣的太平,出一份力。”

刺骨寒風中,黎映真的高聲呼籲,還是獲得了不少街坊的響應,這五百個茶葉包,轉眼間便一售而空。

看大家如此熱情,阿桃這幾日來被恐嚇的情緒得到了緩解,和黎映真一起收拾擺在鋪子門口的攤位時,神情可見地輕松了些,道:“掌櫃的,咱們這樣縣裏的百姓都參與進來,等於多了好多雙眼睛替咱們看著,好像安心多了。”

眼下不能確定走私團夥下一步會采取什麽手段,這招擴大聲勢,只能做到預防,若真出了問題,民意洶湧之下,必定會引起官府註意,算是讓對方有所顧忌,不敢貿然出手而已。

不想掃了阿桃的興,黎映真順勢發笑,道:“你今晚可得好好睡個安穩覺,看看你這眼睛下頭,黑得快趕上李捕快了。”

說到李弦,黎映真才想起,自己準備盲盒活動這兩日,那人似乎從自己眼前消失了,就連來這片巡街的都換了人,想是他又發現了要緊的線索,忙著追查。

如此又過兩日,待到夜裏夜色最濃時,五味軒還亮著的燭火裏,漸漸出現了一道身影。

黎映真正埋頭寫著要給十一娘的話本殺劇本,隱約覺得有人走近,卻沒擡頭。

不見這人時,倒不覺得生氣,可當他出現了,心裏還是有些不痛快。

“漕幫換了新把頭,是成國公的遠房表侄。”

熟悉的聲音傳來,中氣挺足,想來沒出什麽意外。

“嗯。”筆尖隨之一頓,黎映真抿了抿嘴角,稍有遲疑後,還是擱了筆,抱起原本放在腿上的暖手爐,緩緩擡頭。

視線順著桌面先到了李弦指尖,再一路滑過手臂、肩頭、頸間,最後落在他臉上,可只看了一眼,就又回到了他那條搭在桌上的手臂上。

察覺到黎映真的目光,李弦放下手,道:“碼頭丙字倉的地下有密道,直通江底暗艙。姓蒲的只是個幌子,真正的賬本藏在暗艙的鐵匣裏。”

他主動招了,黎映真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看著她那條手臂,總覺得不對勁。

“我可聽說你這兩日,又幹了稀奇事。”李弦有意討饒,神情輕松了不少,語調自也溫柔起來。

茶葉盲盒的事必然逃不過他的耳朵,黎映真點頭當是應了,又道:“下個月公主在錦瑟園設宴,我這話本殺還不知要寫到什麽時候。”

“我瞧瞧?”李弦試探著問道,見黎映真默許,他拿過寫好的話本內容看了起來,笑道,“黎掌櫃,好膽識。”

知道十一娘這場宴會是專門為成國公而設,黎映真不再藏著掖著,將這段日子裏發生的事,索性都寫進去。

既選擇了十一娘的陣營,便由不得她左右搖擺,兩方對壘,站在中間那個才死得最快。

掌心在暖手爐上輕輕蹭著,黎映真看來委屈無奈道:“我又拿不出實質證據,就在這話本裏過過嘴癮,殿下可沒禁止我虛張聲勢。”

李弦不置可否,左手拿著話本擡高了些,念起了話本裏的臺詞,道:“‘事成之後,不止有國都裏任意十家鋪面供姑娘挑選,還有內宮的采買特供權,也會交到姑娘手上。’嘖嘖,你這是獅子大開口,不怕惹惱殿下?”

看他一副欠收拾的表情,黎映真只哼了一聲,沒做理會。

本就是刻意維持的笑容漸漸在李弦臉上消失,放下話本時,他的眉間愁雲已然濃重,道:“阿琳她們查到,六年前倒了靖江府林家茶行的,正是成國公,用的就是‘皇室采買’的名義。”

“六年前?這麽久?”黎映真疑惑道。

“是啊。”李弦嘆道,“六年,關於林家的線索都被藏了起來,他們不知通過私運獲了多少利潤。這些人舒服太久,掉以輕心,做事少了防備,才終於被我們找到線索,但我沒想到,這事能一直追溯到六年前。”

“他們也不會想到,這次遇上了硬茬。”黎映真道。

聽出她言中讚許之意,李弦嘴角才松弛一些,只是他還未來得上揚,便被黎映真帶著審視和責備的目光看得有些促狹。

“嗯?”眉心在燈影映照下有了明顯的陰影,黎映真盯著李弦的右臂。

他不解問道:“怎麽了?”

“你是左撇子嗎?”黎映真質問道。

道是被看穿,李弦仍想死守,拒不承認道:“只是左手用得少。”

“我也是。”嘴角扯起的笑容僵硬且帶著不滿,黎映真擡起左手在李弦眼前晃了晃,隨即站起身。

“哎。”李弦伸手拉她。

黎映真只轉了面向,冷冷道:“放手。”

抓著她小臂的那只手反而收緊了幾分。

燈影幢幢,照著此刻僵持的兩人。

一個居高臨下,冷臉相對,一個完全收斂了在外頭的鋒芒,只是靜靜坐著。

拇指的指腹在黎映真衣袖上摩挲,教上頭繡著的蘭花紋樣都皺得變了形。

李弦稍加用力,再拉了黎映真一把,道:“坐下說。”

黎映真重重坐下,一眼都不曾多看李弦。

只見著那人非要蹭來自己的長凳上坐,她氣得瞪了他一眼,身子還是挪開了。

那雙深色眼瞳裏,因此有笑意流露,李弦挨著黎映真,放軟了語調,道:“前夜裏在碼頭跟幾個這會兒還敢出來頂峰犯事的交了手……”

“怎麽一點兒沒風聲?”黎映真震驚地忍不住打斷道。

“這種事出多了容易教其他人多想,引起不必要的擔憂,因此沒漏出風聲。”

“所以……受傷了?”

看著黎映真落在自己右臂上的目光,李弦反而覺得傷口處暖融融的。

左手隔著衣袖輕覆在傷口的位置,安撫道:“傷口不深,就是要養幾日。”

“你還不如養好了來,白受我這通氣。”黎映真白了李弦一眼,臉色不見緩和,聲音卻是染了不少關心之態,“我不跟傷患計較,有什麽想吃的?”

“今日晚了。”

“誰說現在給你做了。”

李弦嘿嘿一笑,道:“我都行。”

看他有誠意,黎映真心底消了氣,只是臉上沒那麽快隨心而動,還垮著臉,道:“那你別忘了明天開始過來吃午飯……還有晚飯。”

李弦連連稱是,見她刻意抿著嘴角,不肯露笑,他逗她道:“我這傷……能在黎掌櫃這兒,蹭幾日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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