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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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暖意自炭盆漸漸散開,沾上黎映真的裙角,一點點裹滿她的全身。

頰上也有些發燙。

李弦看著眼前這個裹著自己衣裳的身影,有些出神,卻也沒忘要回答她的問題。

他轉身去開門,道:“當然可以。”

開門的動作都變得小心,怕門扇開大了有冷風灌進來,將好不容易暖起來的屋子弄涼了。

“砰”的一聲,聲音不大,卻也足夠吸引黎映真的註意。

她猛地站起,問道:“怎麽了?”

李弦蹙著眉,朝門外使了個眼色。

見他往旁邊挪了挪,黎映真立即上去。

怕出聲引起外頭的註意,她用嘴型問道:“危險?”

李弦只是指了指門外,神情嚴肅。

說不上哪裏怪,黎映真狐疑地盯著李弦,卻又無法從他臉上找到答案,只能她自己一看究竟。

她貼著門扇,輕手輕腳地打開一條縫,做賊似的朝外頭窺探。

已經暗下的天光裏,有無數細碎的影子,在吹過的北風裏飛動。

下雪了。

頓感驚喜的瞬間意識到李弦又詐自己,黎映真惱得回頭瞪他,卻只落入這人氤氳著笑意的目光裏,比那因炭火而生的暖意更溫和。

“幼稚。”黎映真數落道,正想開門出去,但門板卻被李弦按住,“怎麽了?”

“外頭冷,在屋裏看吧,我去找找家裏還有什麽能吃的。”李弦道。

她拉住李弦,道:“算了,做頓飯也麻煩,我請你去客來居吃,再送你一個標間。天寒地凍的,讓你明天能多睡會兒再去衙門。”

李弦沒與她客氣,重新找了件外穿的鬥篷給黎映真披上,兩人這就一塊兒回了客來居。

一路上,黎映真不是小跑著追飛雪玩,就是探頭探腦地看,幾乎忘了身邊還有人。

李弦看她這副新奇樣,起初還問她怎麽下了雪就這樣興奮,後頭就隨她去了,只安靜跟著,不至於教她在街上玩過了頭,出意外。

這樣回到客來居,黎映真脫下鬥篷時,還在不停地喘大氣。

阿桃迎上來,看黎映真是一個人出去兩個人回,手裏還拿著一件明顯是男子的鬥篷,瞬間明白了,只問道:“掌櫃的吃了嗎?要準備什麽菜?”

“就李捕快平日喜歡的菜就行。”她還在拍著鬥篷上因為雪珠化開而沾染的水珠,看李弦也過來了,又道,“衣服我洗幹凈了還你。”

李弦從她手裏接過鬥篷,往客棧裏頭走,道:“來不及,明日還要穿去衙門呢。”

黎映真跟著他找了空位置坐,等了沒多久,熱騰騰的飯菜就送了上來。

二人正一塊吃著,客棧門口的棉簾子被挑開,來的正是吳二。

“掌櫃的才吃上?”吳二搓著手過來,“李捕快。”

“你吃了嗎?要不一塊兒。”黎映真道。

“吃過了,我這不是那邊打烊了就回來看看咱這兒還有什麽要幫忙的。”吳二道,“對了掌櫃的,今兒這雪一下,明兒路可能不好走,你就別過去了,我跟趙先生安排人手去碼頭,總之你放心。”

“吳二如今越發有掌櫃的樣子了。”李弦道。

“我這才哪兒到哪兒,不都是咱們家掌櫃的教得好,還有李捕快給咱那鋪子找了趙先生那麽個好幫手。”吳二笑道。

“得空的話,我還是過去看看吧。這雪還不知什麽時候停,還能下多大。我不是不信你,是我怕咱們這頭一年,萬一真遇見問題沒有先例,不好解決,多個人多出份力。”黎映真道,“對了,我交代你的事怎麽樣了?趁著李捕快在,你直接跟他說吧。”

吳二坐下道:“掌櫃的要我平日多留意新到碼頭的力工,所以我就趁著去送外賣的當口,跟他們聊,還真有些收獲。

“原是打茉城來的那兩夥的人互相不對付,這陣子不知怎的,兩邊都消停了。聽說是跟‘永利賭坊’有點關系。”

大魏朝官面上禁賭,但民間賭坊和地下賭坊依舊存在,只要沒鬧出事,官府一般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這個永利賭坊就是成安縣頗有名氣的一個地下賭坊,曾經周堅就經常出入。

吳二壓低了聲音道:“聽說是賭坊那兒出了點事,具體打探不出來,只說是有人鬧事,還見了血。”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黎映真追問道:“還有其他消息嗎?”

“那些人防備心挺重,我這也都是從別人那兒聽來的,再要多,眼下也探不到。”吳二也覺察到不對勁的地方,試探道,“李捕快,咱們縣裏該不是出了事兒吧?”

“真出了事兒還有你這太平日子?”李弦邊吃邊回答道,“你們家掌櫃是擔心碼頭那兒人多眼雜,回頭夥計們過去遇見找麻煩的,所以跟我打了招呼,要多留意。這不是眼下咱倆通個氣,如果真出了麻煩,也好辦事。”

這人信口胡謅的本事爐火純青,黎映真見吳二完全被唬住了,一時間哭笑不得,只又叮囑吳二道:“總之碼頭那兒一切小心,咱們說到底也只是去做生意,其他的不插手。”

“這是自然,我都跟店裏夥計吩咐過了,不能惹事。”吳二承諾道,看正事兒說完了,他這就找阿桃去幫其他忙了。

李弦三兩口將碗裏剩下的飯都吃光了,看黎映真只端著碗沒動作,他若無其事道:“這就吃飽了?”

“冊子上有永利賭坊的名字。”說完,黎映真繼續吃飯。

她不是不能接受黎家暗中接觸灰色產業,但當真的發現事情可能超出自己預期的時候,心情覆雜總是難免。

李弦確有不能同她說的事,又見她這樣擔心,只得安慰道:“事情還要慢慢查,就算真有關聯,也與你無關。至於家人之過,犯事者自有要承擔的罪過。”

“我既然將冊子交給你,就代表我支持你說的。可是我有另一些暫時不便說明的原因,讓我對眼下的情況感受非常覆雜。”

那股不知是否源於原身與黎家相連的血脈而產生的情緒,影響了她的心情。

她占據的這個身體依舊保留著關於黎家的記憶,是在潛移默化裏仍舊將自己歸為黎家一員的。

所以她才會有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緒,但好在對她的影響不深,也總像是另一種無形的提醒,讓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存在在這個時空的目的。

“搭檔。”系統突然出現,“請記住你的任務,不要過多參與非必要事件,否則將對熱度值產生不良影響。”

“狗血宅鬥爭家產的戲碼不精彩嗎?”

“這……”

“我受制於核心區設定,再怎麽經營客棧,也沒辦法離開成安縣。上限已定,不多想想辦法,怎麽提高熱度值?”

“話是沒錯,但主機如果檢測不到主線進度也會判定任務失敗。”

近來少有跟系統長時間對話的機會,黎映真決定抓住這個機會試一試。

“成安縣就那麽大,客來居的規模只會因此受限,但我要不斷升級經營才可能創造更多熱度值從而活下去,所以未來,不是你幫我擺脫核心區設定,就是我要多開客來居分店……”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尖銳疼痛猛地刺入黎映真的腦海,幾乎要撕裂腦仁一般。

劇烈的疼痛讓黎映真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感覺到手裏的碗筷被拿走,她立即扶住身前的桌子,啞著嗓子道:“我沒事。”

“黎映真。”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名字,可這會兒組合在一起卻有些陌生呢。

她忍過了最初的那陣痛苦,慢慢擡頭去看李弦。

他又是著急又是緊張的樣子,跟平日裏完全不一樣,像是換了個人。

但那直白、毫無掩飾目光落在她眼裏,暖著她的心,讓她莫名高興。

“我真沒事。”她豎起食指搭上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讓他們知道,免得多幾個人擔心。”

大堂裏還有零星的其他食客,總是不好有太大的動靜。

李弦只能默默看著她,靜靜守著,當再回過神時,才察覺自己的手已下意識扣了她的手腕多時,掌心後半截幾乎壓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涼。

額上貼來一片暖意,黎映真回過神時只聽見李弦慶幸道:“好在沒受涼。”

“當然沒有。”她眉心微微擰著,顯然還沒完全從先前的疼痛中緩過神,但依舊坐著,沒動,看著李弦收回手,看著他神情放松下去,“我只是跟某些人一樣,有自己的堅持。”

李弦低笑一聲,明知故問道:“哪些人?”

沒有回答的聲音,只有黎映真在他身上不住打轉的目光,答案昭然若揭。

他倒是坦然,幹脆身子一歪,倚著桌子,一手支起腦袋,大大方方,任由黎映真看。

他自然也看黎映真,看她漸漸恢覆了精神,確定她沒事,才能徹底放心。

“還沒說是哪些人呢?”他不依不饒,故意追問。

黎映真擡了擡下巴,見他燦然一笑,她跟著揚起嘴角,“說話的藝術裏有一項叫留白,自己體會吧。”

李弦垂眼,斂容道:“你我做個約定吧。”

“什麽約定?”

“你真想查我不阻攔,但不論你用什麽方法,保證自己的安全是首位。”

“沒問題。”

“還有,如果是我讓你停下,一定要停。”

比起李弦歪斜的身姿,黎映真坐得端正,她看著李弦問道:“你這是以退為進?”

“是君子之約。”李弦道,“如何,答不答應?”

黎映真本該慶幸,李弦始自己以禮相待,不拿身份壓人。

可她垂下眼睫,輕聲道:“可我怕你到時候說,你不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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