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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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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那從大魏金枝玉葉身上透出的如蘭幽香,絲絲縷縷地縈繞在黎映真鼻間。

十一娘仿佛信口一問的話語讓她為之呼吸一滯,又頓了頓才道:“都是民女所見所聞,算不得多深刻。”

低低的一聲“嗯”傳來,不知是十一娘認同她的解釋,還是應許了她的婉拒。

這一次見面雖未鬧僵,卻也不見得愉快。

十一娘走時不見喜怒,黎映真心底顧慮叢生。

事後李弦有意問過十一娘到訪之事,但黎映真只說是來詢問客棧業績搪塞了過去,也不知他究竟信不信。

再往後的日子,黎映真還是一面照顧客來居的生意,一面籌備新鋪面開張。

所幸一切順利,屬於她的第二家鋪頭很快在成安縣有了姓名——五味軒。

東街碼頭,五味軒開業的紅綢還未撤下門口便已排起了小小的隊伍。

門口的大陶鍋裏,奶白色的骨頭湯翻滾著,混合著幾味溫補藥材的獨特香氣,隨著秋風飄出老遠。

“吳二哥,老規矩,一碗湯,兩個饅頭。”一個剛卸完貨,還在抹著臉上汗水的力工喊道。

“好嘞,馬上就來。”吳二嗓門洪亮,手腳麻利地從蒸籠裏夾出兩個黃澄澄的雜糧饅頭,又飛快舀上一大勺濃湯。

黎映真拿著案板過來,接了吃的就給點餐的客人送去,對他道:“柱子哥今兒下工早。”

“黎掌櫃又來給吳二哥打下手,當心給他慣的,以後魂都飄了。”柱子一只手抓了兩個饅頭,另一只手端了湯,笑哈哈地找了個空點兒的位置站著就吃了起來,“一會兒他們都忙完了,一股腦都得出來,人擠人的,我趕緊做完了先來吃。嗯,你這熱湯時真不賴,我這喝下去渾身都暖烘烘的。有勁兒!”

“湯燙,慢著點兒。”黎映真提醒道。

一個穿著長衫、氣質溫潤的中年男子過來,與黎映真道:“掌櫃的,今早的肉骨和藥材入庫單都對過了,沒問題。要去碼頭的東西也都準備好了……”

這就是黎映特意為吳二找來的賬房先生,趙淮。

聽趙淮說著話,黎映真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晃悠悠地穿過排隊的人群到了店門口。

吳二眼尖,手裏的東西才遞給點餐的客人便喊道:“李捕快,又來巡街?”

李弦還未開口就見黎映真轉身走了,他沒在意,又見一旁有店裏的夥計推了兩輛車出來,車上分別放著兩只桶。

趙淮此時也上來跟李弦打招呼,道:“李捕快。”

“今兒這麽早就去碼頭送吃的?”李弦問道。

這就是黎映真先前賣的關子——碼頭預訂外賣。

趙淮點頭道:“昨日老陳頭特意過來跟掌櫃的訂的單子,說是今日他們卸貨卸得早,所以要我們提前送吃的過去,午後他們上工也早。”

一碗熱騰騰的湯遞到面前,李弦沒看誰送來的,接過吹了吹,就往嘴裏送。

黎映真睨他一眼,只跟趙淮交代了幾句,待說完了才聽李弦道:“你這不光生意好,夥計之間處得也好。”

“多虧李捕快找來趙先生,有他在,我省了不少事。”黎映真這會兒才在李弦身邊站定,“你跟老梁換片區了?三天兩頭往這兒跑?”

李弦咕嘟咕嘟喝著熱湯,目光黏在黎映真身上,沒吱聲。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黎映真叫上吳二和另一個夥計,推著車就往碼頭去了。

黎映真這個預訂外賣按照前一天客人下的訂單,依人頭配量,量大從優,但有湯飲需求的需自帶餐具。

她倒是不擔心有人嫌麻煩不選擇五味軒,畢竟從客來居開始,她在成安縣裏已有了貨真價實的名聲,還是願意支持她的人也多有去店裏堂食的。

帶著夥計到了地方,黎映真已見有不少人等著。

吳二他們固定推車的時間裏,力工們自覺排好隊。

待準備工作做齊,吳二負責派湯,黎映真分饅頭,排著隊的力工們看著人頭濟濟,但也井然有序。

李弦環顧周圍,碼頭上依舊是一幅忙碌的景象,而黎映真這兒沒什麽混亂,他便開始在附近巡查,原本這也是他職責所在。

在附近巡視一圈回到碼頭,李弦看黎映真還在給最後幾個力工分發食物。

冷得都快要穿冬衣的天氣,她又忙得出了一頭汗,還挽起了袖管,幾縷碎發黏在頰邊,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渾身上下透著股鮮活有力的勁兒。

嘴角不知不覺地揚起,李弦抱臂看著,待分完了最後一個人的食物,他才上前。

湯已見底,他幫著收拾道:“黎掌櫃這定人定量的本事越發爐火純青了。”

“小本買賣,當然要嚴格控制成本。”黎映真道,“你不趕緊回去換值?我這兒可沒多的給你墊肚子。”

李弦手上沒停,將東西都收回車上,等夥計過來推車,他才在黎映真身邊,跟她並肩走著,道:“午間休值,我自有安排。”

黎映真笑哼一聲,又忽地想起什麽,從李弦身邊湊了湊,低聲問道:“你總往這兒跑,該不是碼頭這兒有你在查的線索?要不要我幫忙?”

“線索?”李弦沒料到黎映真會想這麽多,可見她認真又熱心的神情,他心思一動,道,“想知道?”

瞧他雙眼彎彎,嘴角又咧開了一些的樣子,黎映真便有了數,搖頭道:“也不是那麽想知道。”

說著,她有意加快腳步,不想跟這一肚子壞水的人走在一起。

李弦知道她回過味了,沒忙著追上去,悠哉游哉地跟在後頭。

只是這會兒忽然感覺饑腸轆轆,他想吃客來居的菜了。

過了午間外賣最忙碌的時候才是黎映真跟吳二他們吃飯的時間。

黎映真喝著熱湯,吃著饅頭,雖低著頭,但一對長睫扇啊扇的,顯然是在思考時下意識的動作。

“想什麽呢?吃東西都不定心?”李弦從面前的碟子裏拿了個饅頭,明目張膽地“蹭飯”。

急著回答李弦,黎映真喝了一口熱湯想要將嘴裏的饅頭咽下去。

誰知湯水還是燙,她又憋著,一下就憋紅了臉,背對著李弦,倉促又慌忙著吞咽下去。

李弦趁著這會兒讓吳二倒了杯涼水,遞給黎映真道:“過過口,沒那麽難受。”

接了杯子就是兩大口涼水下肚,雖這冰火兩重天很是刺激,但好歹緩解了從口到五臟六腑的灼燒感,黎映真又長長吐了口氣,終於舒服多了。

聽見李弦有意克制的笑聲,黎映真橫他一眼。

這人如今識趣多了,見她一個眼刀飛來,立刻主動認錯道:“是我多嘴,不該在你吃東西的時說話。”

“哼。”黎映真受用,故意站起身要找吳二的樣子,不想被李弦瞧見自己壓不住的嘴角,“吳二,我先回去了。”

“掌櫃的你再坐一會兒,要不回去了也沒得歇。”吳二才夥計交代完午後要做的事,過來時瞧見李弦還坐著,他道,“李捕快都還歇著呢,掌櫃的你也多坐會兒。”

黎映真卻是往外頭走去,道:“我還有事回去找阿桃商量呢,先走了。”

但見李弦沒動,她催道:“這會兒走回去,正好該你午後上值。”

李弦抓過桌上的佩刀,徑直跟著黎映真走了。

兩人一塊兒走在街上,李弦不時便會收到路過百姓的問候,他一一都回了。

黎映真已習慣了這樣的情形,不由想起那日十一娘說過的話,以及那句“原是知道他志在何處,還說只是淺薄交情”。

她跟李弦自然不止是有交情,但要論有多深厚……

身子忽然被推著往路邊去,屬於李弦的氣息隨之靠近。

她失措地看著他,聽他關心問道:“怎麽總是心不在焉?出什麽事了?”

是路上有人推著車經過,李弦護著她。

但黎映真總不好說自己在想他們之間的關系吧。

她搖頭,又怕被瞧出端倪來,只得另尋了個由頭道:“自從話本殺得了殿下的認可,加上錦瑟園的事,客來居跟以前就不一樣了。”

“我知道。”李弦點頭道,“現在進出客棧的人裏頭少不得名流富賈,所以你沒發現如今客來居外頭巡街的捕快都比以前多了?”

她自然是感受到這個變化的,但作為客來居的掌櫃,還與十一娘簽訂了客棧的發展計劃,她在意的重點就集中在經營上。

“我的意思是,那些達官顯貴難伺候。”黎映真道。

李弦嘴角一抿,顯然認可她的話,再湊近一些,俯身側耳道:“大庭廣眾的,小聲說話,當心被偷聽了去,得罪人。怎麽個難伺候?”

知道他總在配合自己,黎映真心頭暖意融融,踮起腳尖,當真想是跟他說笑話的樣子,掩唇相告道:“說了你也不懂。”

尾音上揚,李弦似乎都能瞧見黎映真身後有條無形的尾巴,得意得就快翹上天了。

快步跟上已轉身走開的黎映真,他握著腰間佩刀,昂首,挺胸,一副震懾人卻又不甘心的姿態,道:“你教吳二,教阿桃,也沒見教我什麽,我哪裏能懂?”

“我教你那麽多新詞兒,怎麽說沒教?”

“那是我自己聽來的。”

“我不當著你的面說,你從哪兒聽?上哪兒學?”

“那麽敢問黎先生,這新詞兒學來何用?我拿去提審犯人?”

“語言是用來交流的,從我這兒出口的新詞兒,自然是便於跟我交流。至於李捕快要用來做其他用途,那是你的本事。”

她擡頭看著李弦,任由北風從兩人之間吹過,是冷的,卻吹不散他眼中笑意,暖融融。

那像是在說,新詞兒用途只在你我之間。

新詞兒之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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