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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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馬車駛回茉城,停在了東市附近。

不知李弦做了什麽安排,黎映真只是安靜跟在他身邊。

“這人多。”

身邊人忽然偏過頭,朝她湊近了一些,低聲說著。

“我知道。”

“而且地形覆雜。”

昨日來時顧著采購食材,黎映真只在最主要的一條道上逛了會兒,並沒有留意其他四通八達的小道巷子。

知道暗處有人盯著,她不敢明目張膽地張望,又因為周圍人多嘈雜,她怕李弦聽不清,遂也往他身邊湊了湊,道:“你動手前跟我說一聲,我好有個準備。”

“我的意思是,你聽我的,從東邊的巷子……”李弦幾乎貼在她耳畔,將一條逃生線路告知。

身邊來來往往那麽多人,聲音混雜在一起,就算兩人貼得近,要聽清李弦說話,也需黎映真費點勁兒。

她盡量遷就李弦動作不便,往他身邊湊,可那人每每往後縮,她是真的聽不清。

“你做什麽!”黎映真急道,“這兒真的太吵了,你又不能大聲說,我怎麽聽?”

她氣呼呼地瞪著李弦,卻見他像是手足無措的樣子。

“你是不是不舒服?”說著她擡手又要去摸他額頭。

垂著的手被突然握住,李弦步似流星地就走。

黎映真只能跟著,腳步跟不上還改成了小跑,卻沒讓他停下,只是不知不覺間,自己的另一只手已扶上了那人的小臂。

她跟在李弦身邊穿過不息的人流,七拐八彎地過了好幾條巷子。

喧鬧的聲音被逐漸甩在他們身後,因人群哄聚才有的熱浪因此消散在吹過巷子的風裏。

終於,在一個拐角處,李弦停下腳步。

黎映真下意識往他身邊靠,分明是緊張的,可那一雙眼睛還在警覺地四下張望。

李弦莞爾,側過頭與她道:“前面第二個拐角右轉,是條死巷,旁邊有間廢棄的土坯房。我引他們進去,你從那個拐角左轉一直走就能進自己人的盯梢範圍。如果遇見麻煩……”

手裏突然被塞了一包東西。

“這是什麽?”黎映真問道。

“剛從路邊攤上順的,照著對面眼睛撒就行,然後大叫救命。”

聽著像笑話,黎映真被逗笑的同時見李弦那雙總是含笑的眉眼少了往日的調笑,她立即收斂笑意,點頭道:“知道了,跑、撒、叫,逃命三部曲。”

這回換李弦因她精簡的總結,又自眼底溢出笑意。

“等等。”本就拉著李弦的手不禁用力了一些,道,“你還受著傷,一個人行不行?”

李弦笑嘆道:“你確定只有我一個?”

這下換黎映真被問住了,在這茉城裏,李弦總比她多的是辦法。

“你跟我到這兒已很危險了,對方應該也熟悉這兒的地形,真有危險,我們容易被打埋伏。眼下,我只是找個好地方請他們出來聊聊。既是神秘大事,你也不方便在場。而且,你也算替我找幫手去了。”

李弦說得在理,黎映真自不好再跟著。

於是她按照李弦說的,到了第二個路口時,一接到李弦的暗示,扭頭就往左邊走。

沒了李弦在身邊,這過於安靜的巷子裏連風聲都清晰可聞。

巷道又長又窄,兩邊的墻又高,天也因此只成了一道窄窄的縫,最終消失在和巷子的連接處。

越向前走,黎映真的心就越慌,總覺得身邊的那些已經斑駁破損的磚墻裏像是長了眼睛出來,窺伺著她的一舉一動。

只要她一停下,那些躲在暗處的危險便會全部一撲而上。

攥緊了手裏那包李弦交給自己的東西,黎映真恨自己不能生出翅膀直接飛出這幽寂的巷子。

而眼前的巷道還是那麽長,總也走不到頭似的。

腳下越來越快,禁不住心底一陣接一陣的慌張,她終究在巷子裏跑了起來。

墻上突然跳下一道黑影,跟那日在樹林裏遇見的一樣,蒙著面。

嚇得屏住了呼吸,黎映真不由擡起手,想要找機會用李弦給的那包東西。

蒙面人看著像是註意到她的動作,擡手便是一聲清脆劍鳴,寒光出鞘。

前路被封,跟黑衣人的距離也不夠,而此時還沒有李弦所謂的“自己人”出現,證明她還沒有進入安全區域,這會兒就算喊救命也未必有用。

所以……

她轉頭就跑。

身後寒意緊追,黎映真不敢有絲毫放松,拼了命地跑。

這巷子好像被拉長了一般,分明進來時沒覺得走多久,這會兒卻總也跑不到頭。

後頭緊跟不舍的腳步越來越近,黎映真似乎能聽見那黑衣人舉劍,劍刃劈開秋風的聲音。

“李弦,救命!”

不斷積累在心頭的恐懼終於達到頂峰,她再也忍不住大喊了起來。

背後淩冽的劍意沖湧而至,像是有高山壓頂,迫得黎映真雙腿發軟,整個人倒了下去。

身體忽然被接住。

她一把抱住撲面而來的那股暖意,身子隨著收在她腰間的力被帶得只有足尖擦過地面。

金鐵交擊,又是如同那日在林子裏的聲音。

不同的是當時聲音雜亂無章,而此時只有那不斷響起的一種聲響。

她躲在李弦懷裏不敢多動,甚至不敢睜眼,便未曾看見自他眼底閃過的淩厲,還有他手下快如閃電的刀法。

“鐺”的一聲清亮尖銳,充斥在整條巷子裏。

那聲音震得黎映真耳膜生疼,她不得已抱緊了身邊唯一的支撐,生怕一旦跟李弦分開,那劍擊聲便不只是被格擋在安全距離之外。

身體隨著李弦的動作不停換著位置,她能感覺到攬在自己腰間的那條手臂漸漸沒了最初的力道。

一想到李弦左肩還有傷,黎映真豁然睜開眼,擡頭去看時,才發現在涼爽的秋風裏,李弦臉上頸間也已沁滿了汗。

又一次交鋒後,李弦用力一推,蒙面人忌憚他手裏的刀,向後撤退,拉開了一些距離。

“還怕不怕?”李弦趁機問道。

她怕,但這種時候除了怕,還應該做點別的。

“我可以。”她盯著李弦,神情堅決。

“那聽我指令。”

這次,李弦沒等她應答,直接沖了上去。

仍是拿著那把刀,仍是用左臂抱著她。

而她,睜開了雙眼,一刻不曾松懈地盯著眼線紛亂的刀光劍影。

“撒!”

短促的一聲在又一次響起的刀吟聲中傳來。

黎映真看準時機,沖著蒙面人,將早已打開的那包東西直接撒了出去。

味道嗆得很,是胡椒粉。

感覺到腰間的手松開,她立刻從李弦身邊退開。

但腿是軟的,整個身子也都是軟的,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摔在了墻下。

耳邊仍有打鬥的聲音,但她沒有力氣去管,大口喘著氣,卻因為空氣幹燥得整個喉嚨都有種撕裂的感覺。

不適感最強烈的時,喉間甚至隱約有股血腥氣。

坐在墻根努力平覆著呼吸,黎映真也漸漸想明白了事情怎麽會和李弦交代的完全不一樣。

當頭頂罩下一片陰影,她卻沒有擡頭。

眼前出現一只手,向自己舒張著手掌,掌心有繭,是常年握刀的緣故。

黎映真扭過頭,哪怕李弦蹲在自己跟前,她也沒理他。

“你幫我看看後頭怎麽樣?”李弦扭著身子,將左肩轉到她面前。

黎映真只將臉又扭開些,拿衣袖擦著臉上的淚痕——剛才嚇的,情緒一直沒緩過來,她連幾時哭的都沒註意。

見李弦來扯自己的衣角,她用力抽回來,幹脆整個人轉過去,吸了吸鼻子,拒絕同他說話。

“真的疼。”李弦哎喲一聲,卻沒得到來自黎映真的任何關註。

看他在自己身邊坐下,黎映真抱著自己的衣袖衣角,一副堅決跟他劃清界限的樣子。

“是我不對,不該拿你當餌,引人出來。”

李弦聽來誠摯的歉意被秋風送至。

也許是頭一會兒聽見他用這樣誠懇謙卑的態度說話,黎映真心頭一動,抱著衣角的手隨之松了些。

可眉頭還皺著,眼睛還紅紅的,兩頰鼓鼓,顯然沒消氣。

“哎。”李弦用手肘輕輕碰了黎映真。

豆綠色的身影又挪著轉過去一些,還是不說話。

“黎掌櫃。”他湊近過去,視線從黎映真肩頭越過,看著她的側臉。

她扭過頭,還在生氣。

“黎小姐。”他繞去黎映真面前堵著她,讓她再轉就得面對磚墻。

黎映真平日裏也算是有仇報仇的性子,這會兒卻一個字罵不出來。

就是不想理他。

“我不是你的福星嗎?哪有不理自己福星的道理?”他又放緩了語調,像極了在哄孩子,硬是將自己滿是歉意的一張臉擠去黎映真面前,好教她看見。

往日不是吊兒郎當,就是沈眉肅穆,這會兒倒是黎映真頭一次見他這樣低聲下氣,又溫柔耐心的樣子。

她不說話,他就眼巴巴等著,乖得像只聽話的大狗。

她的目光左挪右挪,一會兒低頭,一會兒去咬嘴唇,都是些細微的動作,但都落在了李弦眼裏。

瞧見他嘴角揚了揚,黎映真嗔道:“你笑什麽?”

總算聽見她吭聲,李弦這才真正笑了出來,道:“我高興啊。”

以為他在笑話自己現在一副狼狽樣,黎映真氣上心頭,一下打在他右邊胸口,沒好氣道:“讓你高興。”

不料李弦越被打越是笑得肆意,明明說著疼,也不見動作有所收斂,笑得整個人都在顫。

“喏,你看。”他擡手往黎映真身後指了指。

她順著他的指向回頭看,只見巷子裏已經散去煙塵的地上,躺著方才那個蒙面人,已被李弦打暈了,雙手雙腳被綁著,還因為中間又穿了一根繩索,手腳幾乎被綁在一起,就像是綁豬似的。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也聽見李弦在自己耳邊發笑,聲音比平日要低沈些,還怪好聽的。

收回視線時,目光自他臉上掃過,恰是一陣溫溫熱熱的氣息撲在頰側。

癢,能滲進皮膚,撓在心頭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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