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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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接下去幾日,客來居本就零散的食客群體中總會出現一個紮眼的身影。

那舒朗闊步每每到了客棧外就會慢下來,有時只是朝正營業的客棧張望,有時還要進去小坐,或是點個小菜,趁著直播間有熱鬧時抽個獎。

這日午市歇了,吳二正跟其他夥計一塊兒打掃,恰是瞧見李弦從門口路過,他揚聲招呼道:“李捕快今日這監督的時辰可是遲了。”

門外那懶洋洋的身影慢慢走了進來,朝櫃臺處瞥了一眼,問道:“你家掌櫃呢?”

“大概去後頭補覺了。”擦了桌子,吳二將凳子塞去桌下,道,“這幾日掌櫃的都沒睡好,李捕快今日來得遲也來得不巧。”

兩人說著話,後院裏出來個氣鼓鼓的人影。

“不是在後頭補覺?”李弦往空著的桌位一座,“可有午市剩下的吃食,我墊墊肚子,吃完了還得回衙門。”

看著一溜煙往後廚跑的吳二,李弦笑了笑,又見黎映真晃著身子,拖沓著腳步過來,他這就抽了凳子出來。

“怎麽回事?”李弦在桌上揣起手,往黎映真跟前湊了湊,這才發現她眼下烏青的一圈,顏色不深,想來還是擦了胭脂水粉遮蓋了幾分。

“客棧的生意沒什麽大起色,我發愁。”雙手托著下巴,她看起來確實不及剛從衙門回來時有精神。

“你那藥膳……安神定驚湯不是挺受歡迎?我們衙門裏都有人誇。”

“因為那不要錢,但我不可能天天白送。”

“所以你一直在想法子?”

黎映真一顆腦袋全由雙手托著上下點頭,跟牽線娃娃似的,唉聲嘆氣道:“我這兩只眼睛一閉上就是黎……我爹跟鄭氏討債的臉。”

是時,吳二送來一疊花生米跟一兩個包子,道:“午市的熱菜都做完了,眼下沒生火,就這些,李捕快湊合湊合。”

“沒事。”李弦不以為意,抓了兩顆花生就往嘴裏送,又去看黎映真道:“你這腦袋瓜裏有的是東西,能沒辦法?”

這話聽著像誇她,可又不像這麽回事。

黎映真吃味,嫌棄地瞥了李弦一眼,也抓了顆花生塞進嘴裏,不由自主地就跟李弦聊了起來。

“我是想那個直播間形式還是太單一,不能只有做菜,尤其是這會兒生意低谷期,得下點猛料。

“可我暫時想不出能整什麽活……”

“整什麽?”

“整活。”

黎映真字正腔圓地重覆了一次,看著李弦那一臉不解,解釋道:“就是做一些一般人難以做到或是出人意料的事兒。”

李弦失笑,卻也沒說什麽,只是又吃了幾顆花生米,一面吃一面還似乎若有所思起來。

又急又重的腳步聲從客棧外頭傳來,李弦循聲朝門口看去,見是阿桃氣呼呼地進來。

“哎。”他朝身邊人打個眼色。

黎映真扭頭去看,只見阿桃低著頭,皺著一張臉往後院去。

“阿桃。”她喚道,沖小姑娘招手,這就將人叫到身旁坐下,“怎麽了,誰欺負你了?我給你出氣去。”

“沒人欺負我。”阿桃板著臉,看了看黎映真,這才露出委屈之色,道,“掌櫃的,是我剛從趙叔的茶攤過來,聽見那兒幾個喝茶的在聊天,說咱們客棧風水不好,引邪祟,容易招晦氣。”

雖不知這話是有人故意散播的,還是大夥兒閑談流傳開的,黎映真只覺得先前李弦要自己要有所提防的提醒還是應驗了。

她摸了摸鼻子,偷偷去看李弦,見他倒是吃花生米吃得認真,沒有要摻和這件事的意思。

“阿桃,他們怎麽說的?”黎映真問道。

“就是這樣。”阿桃開始學著那幾個茶客的樣子覆數內容。

“聽說了嗎?客來居那地方,風水不好,以前就死過人,晦氣得很。”

“可不是嘛,不然好好一個店,怎麽之前就開不下去了?一定有什麽說法。”

“黎家那瘋丫頭也是邪性,不然怎麽能自己把自己的婚事攪黃了?她店裏還吃死了人,雖說官府判了無罪,可誰知道是不是有什麽臟東西作祟?”

“對對,我可不敢去,沾了晦氣,破財都是輕的。”

阿桃學得有模有樣,可眼前兩個人,一個只顧吃花生米,一個雙眼一瞇不像在聽自己說話,她便更委屈了。

“啪”的一聲,座子一震,那碟子裏的花生米險些被震出去。

“掌櫃的,你倒是說句話!”阿桃亟亟道。

黎映真前一刻還雲鎖霧繞、愁色深深的眸子霍得清亮起來,道:“有了。”

第二日一早,客來居門口新貼了一張紅紙告示——為回饋新老客戶,客來居首推原創主題直播間“金刀破煞”,誠邀鄉親見證至陽技藝蕩滌陰晦邪祟,另有新品抽獎,不容錯過。

那看來娟秀清麗的幾行字裏,金刀破煞和新品抽獎被有意寫得大了些,再帶朱砂作註,末尾還有大大的“!”符號,與別家告示自是不同。

黎映真這直播間本就有些人氣,加之這次又附帶了新內容,少不得引起縣中百姓的註意。

於是將近直播時間,昨日還食客零星的客棧便坐滿了人,好奇的、看熱鬧的各人各有心事,都等著那直播間開始。

“叮叮叮。”

三聲鈴響,黎映真在眾人期待中走上直播間高臺。

手裏還拿著一把厚背菜刀。

哄鬧的客棧大堂裏,一道寒光自黎映真手中劃出。

有眼尖的見她舉起那把菜刀直直劈下,已失聲“啊”了出來。

手起刀落。

那被磨得鋥亮且鋒利的刀刃直接劈進了她身前的砧板裏。

精鐵做的刀就那樣立著。

黎映真還握著刀柄,緩緩轉過頭看著臺下的食客們,問道:“諸位可知如今身在何處?”

她平日和善,多讓人覺得親切,這會兒卻面無表情,往日含笑的杏眼裏透著寒意,再配上她握著菜刀的姿勢,有股說不出的詭異。

有膽小的已起身,想從人群後頭溜走,卻沒想到還沒跨出門,就撞上了那佩刀帶索的衙門捕快。

李弦才到,不知直播間進行到哪一步,抱著長刀在懷裏,問那看來慌慌張張的食客:“怎麽了?”

“李捕快,裏頭……”食客指著直播臺的方向,一副要告發客來居圖謀不軌的樣子。

李弦順著那人指向望去,只見黎映真正在臺上說話。

“不知各位有沒有聽說,我這客來居處在縣中三煞位,陰邪匯聚,最好避而遠之。”黎映真揚聲道。

食客們面面相覷,臉色各異,議論聲逐漸大了起來。

李弦看著有趣,與那食客道:“今兒黎掌櫃改教大家夥風水,坐下聽聽也無妨。”

他往裏頭走,黎映真在臺上接著說。

“但我這庖廚刀乃金鐵之精,歷經千錘百煉,竈火煆燒,匯聚浩然正氣!”

說著,她試圖將菜刀從砧板裏拔出來。

但刀刃紮在砧板裏,巍然不動。

李弦瞧她頗是費勁兒的模樣忍俊不禁,找了張臺前的空桌子坐下,道:“這兇煞之氣是厲害,礙著黎掌櫃拔刀呢。”

身後食客們聞言,哄堂大笑,先前古怪的氣氛有所緩和。

這就被李弦下了面子,黎映真先不理他,暗暗咬牙用力一拔,終將菜刀拔了出來。

一陣掌聲被帶了起來,正是李弦起的頭。

黎映真狠狠瞪了臺下那個冤家,誰想他笑得更深。

心裏暗罵這人欠打,可當著眾人面,她沖李弦“哼”了一聲,這才定了定神,舉起菜刀繼續與眾人說道起來。

“庖廚之道,解牛剁骨,本就是斬斷繁雜、破除障礙之舉!

“今日,我這客來居就用這至陽的刀,在這至陰的煞位上以刀為筆,以食材為卷,斬瓜切菜,破一破這煞氣!

“諸位睜大眼睛看好了!”

這番話止,吳二帶人擡了一桌子的食材上來,有粗壯的豬大骨、堅實的牛腱子、肥碩的整雞等。

而孫伯同時上臺,自黎映真手中接過菜刀,開始表演。

“各位鄉親,今日,我們不論鬼神,只問手中這把刀!以金鐵之魄,竈火之魂,斬那世間惡毒流言!破邪除妄!

“第一式,開山斷流。”

話音落下,眾人只見一道精光閃過,孫伯手中厚重的菜刀精準地劈在粗大的豬骨關節處。

“哢嚓”一聲脆響,骨屑紛飛。

眾人還未完全從孫伯落刀時那如虹的氣勢中回過神,豬骨已應聲而斷,切口平滑如鏡。

方才那無堅不摧之勢,仿佛真能破開兇煞陰邪,沖破一切阻礙。

臺下眾人依然錯愕,安靜的大堂中又響起黎映真清亮的聲音。

“第二式,抽絲剝繭。”

孫伯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摸出一把巧些的刀,走去桌上的牛腱子後頭。

大夥兒只見他手腕翻飛,刀光閃爍間,牛腱子被順著紋路片成肉片,一一鋪在預先準備好的瓷盤中。

阿桃領人,捧著瓷盤展示給臺前的食客檢查:“客人請看,肉片薄而均勻,紋理清晰,寓意那些紛繁覆雜的謠言,在我們客來居的金刀之下都會被一一瓦解。”

瓷盤呈到李弦面前,他只順勢看了一眼,便問黎映真道:“第三式可有什麽名頭?”

“當然有。”黎映真不懼李弦“挑釁”,挑眉昂首,與眾人道,“不過好事不怕晚,現在公布一則本店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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