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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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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李弦拿字條招惹人,黎映真自然要迎難而上。

她上前一把從李弦手中奪下字條打開,發現上頭不過寫了一個地址。

“永寧縣明月巷?”她疑惑道,“隔壁縣?什麽意思?”

字條又被李弦抽走,不等她繼續追問,雙手又被綁了起來。

“李弦,你做什麽?”

“查案是官府之責,黎掌櫃可信我?”

沒想他問得這樣直接,反倒是黎映真一時怔怔,再反應過來時,雙手已被完全綁住。

“府衙重地,不能讓個命案嫌犯自由出入。”李弦解釋,可配著那一副悠哉游哉的神情讓這話看來不那麽可信。

“說好了帶我查……”

“誰說了?幾時說了?”

這人翻臉堪比翻書,黎映真有時的確招架不住。

感覺到腕上有股力道牽引,她乖乖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往大牢方向去。

她還是不甘心,問道:“真的不能讓我參加調查?”

跟前的背影沒停下腳步,但一道莫名的目光從李弦側轉的雙眸中投來。

不似以往總那樣笑吟吟的,竟是讓她讀出幾分無奈來。

她不理解,又好奇,加快了腳步,緊緊跟著李弦,問道:“你這是什麽眼神?”

沒有等來李弦的答案,只聽他嘆了一聲。

尾音落在秋風裏,瞬間就散了。

之後三日,黎映真都在牢中度過。

沒見過李弦,連老梁都沒瞧見。

甚至是那煩人的系統都沒出現。

第四日,安靜的大牢過道裏響起了異常的腳步聲。

不像日常獄卒來放飯時還帶著其他零零碎碎的聲響,這回只是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有些催命的味道。

她的身子下意識地往墻角蜷,可那雙眼睛早向著牢門的方向看。

“黎掌櫃。”來人叫她的工夫,已在開鎖了。

“梁捕快?”黎映真像見著救命稻草一般從地上起來,快步走去牢房門口。

真正確定是老梁後,她又不甘心地朝老梁身後看:“李弦呢?”

鎖鏈叮當的聲響傳來,她低頭才知,那是老梁手裏握著的鐵手銬。

意識到事態不妙,黎映真往後退了退,雙手藏去身後,盯著老梁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李弦人呢?”

“李哥向縣令要了三日時間調查這次到命案,三日前又向阿桃和孫伯問詢後就啟程去永寧縣了。”老梁臉上也滿是擔憂之色,“按理說往返加上調查,今日怎麽都該回來了,可……”

“一點消息都沒送回來?”黎映真問道。

老梁眉頭擰得緊,只沖黎映真搖頭。

這情況,難保不是李弦中途遇見了棘手的事,甚至可能遭遇了危險,這才杳無音訊。

而他是如今對整樁命案了解最深的人,他要是不在,對黎映真而言可謂非常不利。

牢房中一片死寂,襯得那從外頭匆匆過來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老梁,好了沒?大人等著升堂公審呢。”

看著那前來催促的另一名捕快,黎映真知道老梁此時也是為難的。

她定了定神,問道:“先前李弦的驗屍結要可保存好了?”

“黎掌櫃放心,李哥交代的東西,一定不會出岔子的。”老梁道。

黎映真稍稍放心,走上前,向老梁伸出雙手道:“我們走吧。”

縣衙公堂之上,那塊寫著明鏡高懸的牌匾赫然醒目,周圍衙役手持水火棍,個個面無表情,自成無形威壓,令整個公堂氣氛肅殺。

堂上,成安縣令面沈如水,翻閱著命案卷宗。

黎映真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低眉垂首,看似恭順,實則袖中的雙手早已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著那點疼痛保持冷靜。

她的身後,吳二和客棧的其他人就在聽審的隊伍最前列。

黎世昌和鄭氏也在,卻不見黎文遠的身影。

“堂下可是客來居掌櫃黎映真?”縣令終於開口,帶著官腔特有的沈緩。

黎映真擡頭,看似平靜道:“正是民女。”

“你客棧吃食帶毒吃死了人,現查你草菅人命,你可知罪?”

“民女無罪。”她又揚高了頭,目光清亮,聲音雖因這幾日沒有好好進水進食而略顯沙啞,但語調異常堅定,擲地有聲。

“客來居打開門做生意,誠信為本,絕無可能故意售賣有毒吃食。

“當日就驗過現場的食物,都沒有毒,這點李弦李捕快,跟梁捕快都可以證明。”

老梁上前道:“李哥當日用銀針試死者身邊的菜,確實未發現有投毒跡象。”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那日客來居死人的情景早已經不脛而走,整個成安縣裏,流言滿天,都認為是黎映真瘋癥犯了便在自己客棧中下毒害人。

想她連自己成親的喜堂都鬧得,真真算不得是正常人。

但她如今長跪而語,說得振振有詞,卻又不像是個瘋的。

“啪!”

縣令拍響驚堂木,斥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嘩。”

待議論聲暫息,黎映真繼續道:“當日民女在死者唇角發現一些異常粉末,推測是苦杏仁粉,而死者當日吃的是鯉魚燴面。苦杏仁與鱸魚不可同食,所以民女當場便稟告李捕快,死者可能是誤中‘食毒’,並非藥毒。

“食毒因個人體質而異,死者在點選食材時,並未向客棧提供其忌口之物。那苦杏仁粉也並非後廚常備之物,若真要追究,也該是有人蓄意謀害,既殺人,也嫁禍客來居。

“請縣令大人明察秋毫,還民女一個公道!”

黎映真這一番陳述也算有理有據,且皆得老梁映證,當下便又引起百姓議論。

縣令連拍驚堂木也未能完全壓制那鬧哄哄的聲響。

“此案另有隱情。”

鼎沸人聲中忽然出現一個嘹亮的聲音。

黎映真回頭,循聲望去,只見一道挺拔身姿穿過人群而來。

不是李弦又是誰?

只見那身上還帶著風霜的身影大步邁入公堂,停在黎映真身邊,向縣令行了禮。

瞧著李弦俯身垂眼,看似恭敬的模樣,黎映真不想他眸光朝身側一瞥,恰對上自己還沒來得及從他身上收回的目光。

她見他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起,連同那雙往日或帶戲謔的笑眼中竟生出些寬慰之色。

是時,老梁將先前就做下的驗屍結要呈給縣令。

李弦則昂首挺胸,道:“經卑職初步查驗,死者確系中毒身亡。”

此言一出,堂下又現驚愕之聲。

黎世昌不由走上前,像是想要將李弦的話聽得再清楚些,鄭氏則有些壓不住嘴角的笑意。

黎映真則猛地擡頭看向李弦,眼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失聲道:“李弦,你在胡說什麽?”

李弦並未看她,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然,此毒並非砒霜、鶴頂紅等常見劇毒。”

他停在此處,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縣令亦按捺不住,追問道:“那是何毒?”

黎映真見目光轉落,忽地看向自己。

此時此刻,再看他這故弄玄虛的模樣,她又怒又氣,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那人卻偏繞到她跟前,俯身看著她,道:“黎掌櫃方才已經說了。”

滿堂震驚的感嘆中,黎映真重新註視著李弦。

此刻那雙杏眼裏除開和旁聽百姓一樣的驚訝,也有喜悅。

甚至因這人欲揚先抑,當眾詐她,這會兒的驚喜裏還帶著委屈和責怪。

“狗東西。”情緒所致,黎映真沒忍住,當面罵了李弦一聲。

周圍喧鬧,這一聲又輕,便只有他們兩個聽見了。

李弦不怒反笑,起身繼續向縣令陳述這食毒的成因,以及死者屍體匹配食毒的相應癥狀。

“而且據卑職所查,死者身上另有蹊蹺,或是自身恩怨所致。”

李弦拍了拍手,阿桃和孫伯便來了堂上,跪在黎映真身邊。

“這兩位是客來居的幫工和後廚,案發當日跟眼下失蹤的另一位幫工周嫂都有過較多接觸。”李弦道。

“民女阿桃,那日在客棧後廚見過周嫂。當時民女就發現周嫂整個人魂不守舍的,還核錯了收菜的數目,我好心提醒,但周嫂不知怎的,很不耐煩,還當場說我多管閑事,她平日不這樣。

“民女還發現,周嫂手裏似乎攥著什麽東西,但當天正是我們客棧進行直播間的時候,裏裏外外都忙得很,民女就沒多在意。”

“老頭子是客棧的後廚,那日原正在準備直播間要表演的菜,因著一只野貓總來打擾,老頭子看不得竈頭周圍有那些不幹凈的東西,就追著想徹底將野貓趕出去。

“回後廚時,發現周嫂就在竈頭邊上。周嫂是客棧老人,因多幫後廚做事,進出多了,老頭子也沒在意。

“後頭李捕快問話,老頭子才覺得那日周嫂的神情有些古怪。跟阿桃說的那樣,周嫂手裏似乎是拿著什麽東西。”

李弦一個眼色,老梁拿出一只小布包,呈給縣令。

“這布包裏頭是卑職後來在客棧後巷堆放廢棄雜物處找到的一塊粗布手巾,上頭確有苦杏仁粉末。”

“苦杏仁並非常用之物,客棧後廚也不會預備,這東西肯定有人帶進來,用過後又丟在那裏的。”孫伯道。

“客棧後門挨著死巷,一般不會有人去那裏,最有可能丟下這塊手巾的,就是客棧中人。

“案發至今,客棧內所有幫工包括黎掌櫃都到案接受過審問,唯獨不見周嫂,其人嫌疑甚重。”李弦道。

“而且時至今日,周嫂獨子周堅也忽然消失,卑職合理推測,這是他們母子二人合謀害人,畏罪潛逃。”

此言一出,堂下聲浪又起。

“周嫂那是多熱心一人,怎麽會做這種事?”

“不應該吧,我看是周家那個爛賭鬼害人。”

縣令又是幾聲驚堂木拍下,才令全場肅靜。

他問李弦道:“周嫂與死者還有關系?”

李弦終於又將視線轉去黎映真身上,道:“這便要問黎掌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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