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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察覺到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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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察覺到謊言

我們慢慢晃悠到我爸媽家門口。推開門時,家裏的阿姨正在廚房忙碌,抽油煙機發出低沈而持續的輕響,混著飯菜濃郁的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那是最讓人安心的煙火味。

我媽正在陽臺的花架旁,擺弄著她的那些花草。聽見動靜,她轉過身來,看見我們並肩走進,那個笑容瞬間在臉上綻開,開心得不得了,眼角的皺紋裏都藏著笑意。

“回來啦?你爸也剛回來沒多久。”她一邊說,一邊拉著我的胳膊往陽臺走,語氣輕快,“你看我這幾盆三角梅,最近開得可艷了。剛好你來了,幫我修剪修剪,我這個頸椎實在是受不了,彎不下去。”

我笑著應下,跟著我媽來到花園。我們一同俯身,修剪枝葉、整理花盆。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最近的瑣事,說她新畫了一幅油畫,說我妹的作品又參加了一個畫展,語氣裏滿是細碎的歡喜。從頭到尾,她都沒提一句我們之間的現狀,卻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藏著對我們“覆合”的篤定,仿佛只要我們不否認,這一切就是真的。

客廳裏,張瀟睿正和我爸坐在沙發上聊天。

我爸靠在沙發深處,手裏端著一杯熱茶,語氣平和,聽張瀟睿說著南京家裏商場的近況。偶爾插一兩句話,問幾句生意上的細節。他們從來都是這樣,湊在一起總離不開這些話題,卻也在這看似枯燥的交流中,藏著長輩對晚輩的認可與關照,那是男人之間特有的默契。

我和我媽擺弄了一會兒花草,她忽然朝著客廳喊了一聲,語氣帶著點嗔怪:“老燕,別老拉著瀟睿聊工作!過來搭把手!阿姨一個人在廚房忙不過來,你們倆也過來幫幫忙,別光坐著。”

客廳裏的聊天聲頓了頓,隨後傳來兩人起身的聲音。

“來了,來了。”我爸笑著應道,手裏還端著半杯沒喝完的茶,走到花架旁。他隨手拿起一旁的小噴壺,對著盛開的三角梅和其他花草輕輕噴水。水珠落在花瓣上,晶瑩剔透,順著紋路滑落,瞬間讓花朵更顯嬌艷欲滴。

張瀟睿也跟著走了過來。他沒有多問,自然地拿起我媽手邊的小剪刀,指尖輕輕捏起一根長勢雜亂的枝葉,小心翼翼地修剪著。他的動作熟練又輕柔,仿佛做過無數次,那種自然的融入感,讓人恍惚覺得時光從未流逝,他也從未離開。

我媽靠在陽臺的欄桿上,手裏捏著一把小鑷子,細細挑出花盆裏的雜草,一邊挑一邊絮叨:“你看看你爸,平時也不運動,到哪裏都是坐著,拿著他的那個茶杯。越來越老態,那個啤酒肚也是呼之欲出。長得再帥、身高再有180也不管用了。”

我在一旁輕笑,靠在我媽身邊,從口袋裏摸出電子煙,輕輕吸了一口。淡薄的煙霧在夕陽的光柱裏散開,帶著一點薄荷的涼意,暫時壓住了心底翻湧的煩躁。

“爸,你看我媽急的。”我調侃道,“她現在是真的開始嫌棄你了。”

一旁的張瀟睿低頭看著花盆,眉頭微蹙,神情認真,連指尖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生怕剪壞了哪怕一個小小的花苞。我爸站在一旁,噴壺的水流細細的,均勻地灑在每一盆花上,假裝沒聽到我媽的抱怨,自顧自地對張瀟睿說:“慢點兒剪,別把花苞剪了。這幾盆花,你媽可是寶貝得很。”

我們四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再加上廚房傳來的鍋鏟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格外讓人覺得有家的歸屬感。

夕陽落在我們四個人身上,暖融融的,映得花瓣愈發鮮亮,也映得我們的影子在地上輕輕重疊,難分彼此。那一刻,我忽然有種錯覺,好像我們真的回到了從前。還是那一家人,安安穩穩,歲歲年年。沒有隔閡,沒有遺憾,只有細碎的煙火與溫柔,仿佛只要這樣一直下去,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沒過多久,阿姨就把飯菜端上了桌。

一桌子菜都是我們愛吃的,清淡又入味,滿滿都是家的味道。我媽拉著張瀟睿坐在我身邊,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氣氛熱鬧又溫馨,燈光柔和地灑在每個人的臉上。

餐桌上,我爸媽話很多。一會兒問我們在上海的生活,一會兒問我們這次回昆明打算待多久,聊得格外開心。聊著聊著,話題終究還是繞到了那個避不開的終點。

我爸和我媽開始旁敲側擊,眼神在我和張瀟睿之間打轉,滿是期盼:“你們倆啊,也不小了。我和你爸也沒別的心思,就盼著你們能早點定下來,也讓我們省心。”

我爸也跟著點頭,放下筷子,看向張瀟睿,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期待:“是啊,瀟睿,你爸媽那邊也跟我們提過好幾次,問我們是不是有什麽打算。你們倆要是有想法,就跟我們說,兩家人都支持你們。”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有些話,說不出來,或許是因為我們自己也沒有答案。那是一種進退維谷的窒息感。

我頓了一下,笑了笑,放下筷子,從衣服兜裏摸出電子煙,借著動作掩飾眼中的慌亂,抽了一口,含糊地說:“我才21呢,還早還早。”

張瀟睿也跟著附和,語氣平淡卻溫和,滴水不漏:“叔叔阿姨,我們會好好考慮的。有消息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我爸媽雖然還有些不依不饒,卻也看出我們不想多聊這個話題,沒再追問,只是時不時嘆一句“你們心裏有數就好”,眼神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飯吃到一半,我媽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可惜:“可惜啊,你妹妹還沒放假。要是她回來了,咱們一家人就齊了。還有瀟睿你爸媽,前兩天剛回南京,咱們兩家人,都好久沒一起坐下來吃頓飯了。”

張瀟睿輕輕點頭,語氣恭敬:“阿姨,等下次我爸媽來昆明,我們再一起聚。到時候我提前跟他們說。”

我不想再聊這個話題,便岔開道:“爸,媽,我還給你和我媽帶了卡比龍,一會兒拿給阿姨收起來。”

這頓飯吃得很慢,也很熱鬧。滿桌的歡聲笑語裏,藏著我和張瀟睿心照不宣的假裝。

假裝一切都如他們所願。

假裝我們真的會有一個圓滿的未來。

假裝我們真的考慮過這個問題,並且有了答案。

吃完飯,我和張瀟睿想幫忙收拾碗筷,卻被我媽攔了下來,硬是讓我們去客廳坐著,讓阿姨和她來收拾。

我爸拉著張瀟睿坐在沙發上,又開始聊起天。這一次,沒有聊工作,更多的是叮囑他照顧好自己,還有……照顧好我。那語氣,像是在托付什麽珍貴的寶物。

我媽收拾完廚房,也坐了過來,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說著她最近又有了什麽新的創作靈感,又旁敲側擊地提起領證的事,語氣裏滿是期盼,眼裏閃著光。

我一邊聽著,一邊點頭附和,心裏卻越來越看得清楚:我們之間的關系,就像那盆被修剪過的三角梅,外表看似完美,內裏卻早已斷了根,不可能再回到從前。那些期待,終究是要落空的。

就這樣,他們倆拉著我們聊了很久。從傍晚聊到夜色漸深,直到窗外的路燈亮起,才依依不舍地讓我們回去。

走出我爸媽家,晚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煙火氣,也吹醒了那場短暫的夢。

我挽著張瀟睿慢慢走著,沒有說話。只有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孤單。

我們往家的方向走著,一路上,依舊是沈默。

沒有人提餐桌上的話題,沒有人提長輩的期待,也沒有人提我們之間那層薄薄的、一捅就破的關系。我們就這麽安靜地走著,任由晚風拂過,任由夜色包裹。

所有的迷茫,謊言還有未找到的答案,都被我們小心翼翼地藏進了這寂靜的夜裏,繼續演繹著那場不知何時才能落幕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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