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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
王子山的風慢慢停了。
葉子不再響。
苒苒坐在輪椅旁邊。
書早就合上了。
她其實已經坐了很久。
澤宇醒著。
但沒有說話。
午後的光慢慢往旁邊移。
樹影落在地上，一點一點變長。
過了很久。
苒苒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
「澤宇。」
澤宇擡眼看她。
眼神很安靜。
在等她往下說。
苒苒停了一下。
像是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只手很瘦。
骨節分明。
她握著，很久都沒有松開。
然後，她輕聲說：
「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澤宇沒有接話。
只是看著她。
苒苒慢慢吸了一口氣。
像終於把那句話找了出來。
「那一天。」
「我一直都覺得，差點被毀掉人生的人是我。」
風又輕輕吹了一下。
樹影也跟著晃了晃。
苒苒的聲音很低。
「可是我後來才明白。」
她擡起頭，看著他。
眼睛很紅。
卻沒有哭。
只是安靜地望著他。
「真正被毀掉人生的人。」
「是你。」
空氣一下靜了。
澤宇怔了一瞬。
很短。
然後，他很輕地笑了一下。
像是本能地想把這句話帶過去。
「沒那麽嚴重。」
聲音很輕。
苒苒沒有讓他帶過去。
她看著他。
聲音很穩。
「有。」
她說。
「澤宇。」
「那一刀刺在你身上。」
澤宇嘴角那點笑意慢慢停住了。
苒苒繼續說下去。
很慢。
像是終於能把這些事一件一件看清了。
「然後你。」
她的聲音低了一點。
「用這十幾年。」
「為那一刀付代價。」
風又停了。
整片山坡都很安靜。
澤宇眼神沒有動。
可呼吸已經亂了一點。
苒苒看著他。
眼底很深。
聲音開始發抖。
「住院。」
「病危。」
「拼命活下來。」
「再住院。」
「再病危。」
每說一句，她的聲音就更低一點。
「這不是幾天。」
「不是幾個月。」
「是十幾年。」
澤宇低下頭。
像是在看地面。
又像是在躲她的眼睛。
一滴眼淚掉下來。
他慢慢地擡手擦掉。
動作很輕。
輕得像這些年，他一直都是這樣把東西壓回去的。
苒苒的聲音忽然也放輕了。
「澤宇。」
「那一天。」
「不是只改了我。」
「是讓你整個人生……」
她停了一下。
喉嚨像是堵住了。
「全都走樣了。」
那一瞬間。
澤宇的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很久都沒有聲音。
風慢慢吹過來。
樹葉輕輕響了幾聲。
澤宇的眼眶一點一點紅起來。
呼吸也開始亂。
被嗆得咳了兩聲。
他想說話。
喉嚨卻像忽然卡住了。
胸口起伏了一下。
什麽都沒說出來。
過了一會兒。
他又試了一次。
「不是……」
話一出口，就斷了。
他停了很久。
像是忽然不知道該怎麽替這一切找一句能說得過去的話。
「不是那樣。」
聲音已經破了。
像一口氣只接到一半，就散掉了。
他低著頭。
眼淚又掉下來。
沒有聲音。
只是一直往下掉。
苒苒看著，心口一陣一陣地疼。
那個總是撐著的人，終於撐不住了。
澤宇擡手，像是想擦。
可手停在半空。
那一下，連這點力氣都不太夠了。
苒苒伸手握住他的手。
澤宇低著頭。
肩膀很輕地抖了一下。
像還想把自己收回去。
可已經收不住了。
苒苒接著說：
「在你最痛苦的時候。」
「你還要承受分手。」
「承受我對你的恨。」
說到這裏。
澤宇的情緒終於徹底塌下來。
沒有辦法再把聲音壓回去。
那一瞬間。
很多畫面一起湧上來。
醫院走廊。
白得發冷的燈。
氧氣機的聲音。
還有那些半夜醒來，胸口像壓著石頭，想叫人，卻連手都擡不起來的時候。
他忽然低下頭。
像是還想忍。
可這一次沒忍住。
一聲很悶的聲音，從胸口裏擠了出來。
不像哭。
更像是一口氣撐到這裏，終於散了。
他的肩膀還在發抖。
很小。
卻停不下來。
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落在膝蓋上。
安安靜靜的。
這麽多年的苦和委屈，到了這一刻，終於有人看見了。
哭著哭著，他有點找不到氣。
靠著椅背，手按在胸口，慢慢把呼吸往回帶。
苒苒蹲在他面前。
輕輕拍著他的胸口。
沒有催。
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
她才低聲說：
「澤宇。」
「比起愧疚，」
「我現在更心疼。」
她忽然可以很清楚地想象出來。
谷澤宇意氣風發的時候。
跑馬拉松的時候。
站在法庭中央的時候。
那種世界都像在他腳下的樣子。
可是那些都沒有了。
現在剩下的，是輪椅。
是吸氧。
是這雙瘦下來的手。
是他每一次都很慢很慢的呼吸。
苒苒看著他。
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要。」
「你能赤裸裸地面對我。」
「痛的時候，告訴我。」
「苦的時候，也告訴我。」
她停了一下。
聲音更輕，卻更穩。
「不管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我們就這樣一直支持彼此。」
她看著他。
「好嗎？」
「澤宇……」
很久都沒有聲音。
只有他的呼吸。
過了很久。
澤宇才點點頭。
苒苒眼眶很紅。
卻沒有掉淚。
澤宇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可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麽。
那層一直罩在他身上的東西，好像裂開了一道口子。
他看著苒苒。
眼睛還是紅的。
然後伸出手。
把她的頭輕輕帶進懷裏。
聲音很小。
「謝謝你……苒苒。」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忽然輕了一點。
壓在背上多年的東西，終於被人分走了一部分。
不是不累。
是終於不用再獨自扛著了。
過了一會兒。
風又慢慢吹過來。
樹葉在頭頂沙沙地響。
苒苒還靠在他懷裏。
沒有說話。
澤宇的呼吸很慢。
很淺。
卻很穩。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午後的光從葉子之間落下來。
一點一點地晃。
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頭發上。
他忽然覺得，這樣坐著，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不用證明，也很好。
苒苒在他身邊坐下。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樹影慢慢往旁邊移。
整個下午一點一點過去。
在王子山。
在那棵樹下面。
谷澤宇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做一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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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
王子山的風慢慢停了。
葉子不再響。
苒苒坐在輪椅旁邊。
書早就合上了。
她其實已經坐了很久。
澤宇醒著。
但沒有說話。
午後的光慢慢往旁邊移。
樹影落在地上，一點一點變長。
過了很久。
苒苒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
「澤宇。」
澤宇擡眼看她。
眼神很安靜。
在等她往下說。
苒苒停了一下。
像是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只手很瘦。
骨節分明。
她握著，很久都沒有松開。
然後，她輕聲說：
「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澤宇沒有接話。
只是看著她。
苒苒慢慢吸了一口氣。
像終於把那句話找了出來。
「那一天。」
「我一直都覺得，差點被毀掉人生的人是我。」
風又輕輕吹了一下。
樹影也跟著晃了晃。
苒苒的聲音很低。
「可是我後來才明白。」
她擡起頭，看著他。
眼睛很紅。
卻沒有哭。
只是安靜地望著他。
「真正被毀掉人生的人。」
「是你。」
空氣一下靜了。
澤宇怔了一瞬。
很短。
然後，他很輕地笑了一下。
像是本能地想把這句話帶過去。
「沒那麽嚴重。」
聲音很輕。
苒苒沒有讓他帶過去。
她看著他。
聲音很穩。
「有。」
她說。
「澤宇。」
「那一刀刺在你身上。」
澤宇嘴角那點笑意慢慢停住了。
苒苒繼續說下去。
很慢。
像是終於能把這些事一件一件看清了。
「然後你。」
她的聲音低了一點。
「用這十幾年。」
「為那一刀付代價。」
風又停了。
整片山坡都很安靜。
澤宇眼神沒有動。
可呼吸已經亂了一點。
苒苒看著他。
眼底很深。
聲音開始發抖。
「住院。」
「病危。」
「拼命活下來。」
「再住院。」
「再病危。」
每說一句，她的聲音就更低一點。
「這不是幾天。」
「不是幾個月。」
「是十幾年。」
澤宇低下頭。
像是在看地面。
又像是在躲她的眼睛。
一滴眼淚掉下來。
他慢慢地擡手擦掉。
動作很輕。
輕得像這些年，他一直都是這樣把東西壓回去的。
苒苒的聲音忽然也放輕了。
「澤宇。」
「那一天。」
「不是只改了我。」
「是讓你整個人生……」
她停了一下。
喉嚨像是堵住了。
「全都走樣了。」
那一瞬間。
澤宇的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很久都沒有聲音。
風慢慢吹過來。
樹葉輕輕響了幾聲。
澤宇的眼眶一點一點紅起來。
呼吸也開始亂。
被嗆得咳了兩聲。
他想說話。
喉嚨卻像忽然卡住了。
胸口起伏了一下。
什麽都沒說出來。
過了一會兒。
他又試了一次。
「不是……」
話一出口，就斷了。
他停了很久。
像是忽然不知道該怎麽替這一切找一句能說得過去的話。
「不是那樣。」
聲音已經破了。
像一口氣只接到一半，就散掉了。
他低著頭。
眼淚又掉下來。
沒有聲音。
只是一直往下掉。
苒苒看著，心口一陣一陣地疼。
那個總是撐著的人，終於撐不住了。
澤宇擡手，像是想擦。
可手停在半空。
那一下，連這點力氣都不太夠了。
苒苒伸手握住他的手。
澤宇低著頭。
肩膀很輕地抖了一下。
像還想把自己收回去。
可已經收不住了。
苒苒接著說：
「在你最痛苦的時候。」
「你還要承受分手。」
「承受我對你的恨。」
說到這裏。
澤宇的情緒終於徹底塌下來。
沒有辦法再把聲音壓回去。
那一瞬間。
很多畫面一起湧上來。
醫院走廊。
白得發冷的燈。
氧氣機的聲音。
還有那些半夜醒來，胸口像壓著石頭，想叫人，卻連手都擡不起來的時候。
他忽然低下頭。
像是還想忍。
可這一次沒忍住。
一聲很悶的聲音，從胸口裏擠了出來。
不像哭。
更像是一口氣撐到這裏，終於散了。
他的肩膀還在發抖。
很小。
卻停不下來。
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落在膝蓋上。
安安靜靜的。
這麽多年的苦和委屈，到了這一刻，終於有人看見了。
哭著哭著，他有點找不到氣。
靠著椅背，手按在胸口，慢慢把呼吸往回帶。
苒苒蹲在他面前。
輕輕拍著他的胸口。
沒有催。
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
她才低聲說：
「澤宇。」
「比起愧疚，」
「我現在更心疼。」
她忽然可以很清楚地想象出來。
谷澤宇意氣風發的時候。
跑馬拉松的時候。
站在法庭中央的時候。
那種世界都像在他腳下的樣子。
可是那些都沒有了。
現在剩下的，是輪椅。
是吸氧。
是這雙瘦下來的手。
是他每一次都很慢很慢的呼吸。
苒苒看著他。
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要。」
「你能赤裸裸地面對我。」
「痛的時候，告訴我。」
「苦的時候，也告訴我。」
她停了一下。
聲音更輕，卻更穩。
「不管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我們就這樣一直支持彼此。」
她看著他。
「好嗎？」
「澤宇……」
很久都沒有聲音。
只有他的呼吸。
過了很久。
澤宇才點點頭。
苒苒眼眶很紅。
卻沒有掉淚。
澤宇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可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麽。
那層一直罩在他身上的東西，好像裂開了一道口子。
他看著苒苒。
眼睛還是紅的。
然後伸出手。
把她的頭輕輕帶進懷裏。
聲音很小。
「謝謝你……苒苒。」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忽然輕了一點。
壓在背上多年的東西，終於被人分走了一部分。
不是不累。
是終於不用再獨自扛著了。
過了一會兒。
風又慢慢吹過來。
樹葉在頭頂沙沙地響。
苒苒還靠在他懷裏。
沒有說話。
澤宇的呼吸很慢。
很淺。
卻很穩。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午後的光從葉子之間落下來。
一點一點地晃。
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頭發上。
他忽然覺得，這樣坐著，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不用證明，也很好。
苒苒在他身邊坐下。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樹影慢慢往旁邊移。
整個下午一點一點過去。
在王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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