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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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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

車開回市區時,林苒苒靠在窗邊,整個人還有點懶洋洋的。

後來他們去吃了飯。

不是什麽特別正式的地方,只是在回程路上找了一家安靜的小店,點了幾樣熱的。苒苒胃口很好,吃到一半還擡頭看著他笑,想到剛才湖邊那一下,眼裏的光就壓不住。

澤宇坐在她對面,話不算多,神情卻一直很松。

踩船那二十分鐘,比他原本預想得更耗力。後半段每一下都在收著,胸口那股發悶的感覺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散開。可苒苒坐在對面,眼睛亮亮的,說今天像電影,又說她以後還想再來一次。他看著她,很多原本該說的話,到最後都留在了喉嚨裏。

吃完飯,兩個人沿著街慢慢走了一段。

夜裏的風有點涼,苒苒走著走著,手很自然地伸過來,勾住了他的手指。澤宇低頭看了一眼,沒出聲,只把她的手整個握進掌心裏。

她擡頭看他,笑了一下。

「你今天好像特別好。」

澤宇看著前面。

「我以後盡量都這麽好。」

「盡量。」

林苒苒把這兩個字在嘴裏過了一遍,才笑著說:

「好吧。」

谷澤宇也笑了。

她被送到樓下時,還有點不太想上去。

站了半天,最後還是自己先笑了,往前一步抱住他。

「晚安。」

澤宇低頭看著她。

「晚安。」

苒苒松開手,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澤宇還站在原地,肩背很直,夜色落在他身上,整個人安靜得很。她心裏又暖了一下,這才真的轉身進去。

直到樓門在身後合上,那點笑意還留在她臉上。

澤宇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轉身。

車停在路邊,夜已經深了。四周一安靜,胸口那股發悶反而更清楚。他扶著車門站了一陣,把呼吸一點一點往下壓。等那口氣慢慢平回去,才坐進車裏。

回到南岸時,客廳裏沒有開大燈。

他把外套搭在沙發邊,去廚房倒了半杯水,喝到一半,手還撐在流理臺邊上沒動。窗外雅拉河的水在夜裏很黑,只剩一點一點碎開的光。

手機在這時亮了一下。

苒苒發來的。

很短。

到家了嗎?

他看了兩秒,回她:

到了。妳早點睡。

那邊很快又跳出來一條。

你也是。

谷澤宇看著那三個字,站了很久,最後只把手機扣到桌上,關了客廳一半的燈。

那天晚上,他什麽都沒再做。

文件沒打開,郵件也沒回,只是比平常早很多就進了臥室。

幾天後,谷澤宇少見地沒進公司。

周予晴只說他今天在家處理事,上午要用的材料照樣往外發,會議紀要照樣改,連團隊的節奏都沒亂。外面的人聽著,也只當合夥人臨時換了工作地點,沒有誰往深裏想。

苒苒低頭看著手裏的清單,心思卻始終沒有完全落回去。

那天他們手上趕著一份聽證筆記,骨架已經出來了,後面還差一段時間線和一頁簡短的口頭筆記,要在下午之前並進去。周予晴站在長桌邊,把幾個部分分下去,最後把最難收的那一段留在手裏。

苒苒看了一眼。

「這一段還沒人接?」

周予晴擡頭。

「谷律師本來要自己看。」

「他今天不是不進來嗎?」

「嗯。」

周予晴回得很平,手裏的筆卻還壓在那份材料上。

苒苒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

「如果他今天不進來,這一段我先試試?」

周予晴看了她一眼。

「這一段不淺。」

「我知道。」

「他平常不會隨便放給別人。」

苒苒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你先發給我。」

「我做完,你們再決定要不要用。」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周予晴沒有立刻答應。她低頭把那份材料翻了兩頁,像是在想這件事到底該放到哪裏。過了一會兒,她才把文件遞給苒苒。

「先做。」

「我會一起看。」

苒苒接過去。

「好。」

那一整個上午,她幾乎沒離開過座位。

案子本身不算陌生,難的是這一段不能只寫對,還得寫得短,寫得能拿上桌,寫得一開口就抓住重點。她刪了又改,改了又收,午飯也沒顧上去吃,只順手灌了幾口已經放涼的水。

到了下午一點多,第一版終於出來。

周予晴站在她旁邊看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伸手點了兩處。

「這裏再收一點。」

「這裏不要解釋太滿。」

苒苒點頭,低頭改了第二版。

再交上去的時候,周予晴看完,沒有再拿筆,只把文件合上,擡頭看她。

「我發給他。」

苒苒手指還搭在桌邊,沒有出聲。

周予晴把郵件發出去,等了不到十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神情沒太多變化,只把屏幕轉過來,給苒苒看。

上面只有一句話。

這一段讓她繼續往下做。

沒有別的評論。

也沒有多餘的話。

苒苒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兩秒,心口無聲地熱了一下。

不是因為被誇。

而是因為那句話的意思很清楚......他真的把這一段交給她了。

下午後半段,後續版本接著往前推。

苒苒把那一段重新排順,又補了一頁更短的講稿。等全部弄完,外面的天色已經慢慢往下沈。周予晴把最後的定稿收走,轉身前看了她一眼。

「晚上有空嗎?」

苒苒擡頭。

「有。」

「那就順路去一趟南岸。」周予晴說,「澤宇還在等最後一版。妳自己送過去。」

苒苒答應得很快。

「好。」

南岸的公寓到了傍晚比平常更安靜。

她按門鈴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黑。門過了一會兒才打開,谷澤宇站在門內,身上穿著很薄的深色毛衣,領口比平常松一點,神情也淡。

他看見她,目光停了一瞬。

「怎麽是妳?」

「予晴讓我送文件過來。」

苒苒把手裏的資料揚了一下,語氣很自然。

「還有......順便看看你。」

澤宇看著她,側過身讓她進門。

客廳裏很安靜,桌上放著電腦和兩份攤開的材料,旁邊還有一杯沒喝完的溫水。落地窗外,雅拉河正被傍晚的光照得一層一層發暗,整間屋子都很靜。

苒苒把文件放到桌上,沒急著坐。

「你今天真的都在家工作?」

「嗯。」

澤宇走過去,低頭翻開那疊材料。

「上午開了兩個電話會,後面都在看這個。」

她站在桌邊,看著他把第一頁翻過去,又翻到自己寫的那一段。

澤宇看得很快。

翻到中間的時候,動作慢了一點。再往後,他把最後那頁講稿抽出來,多看了兩眼,才擡頭看她。

「這是妳自己收的?」

「嗯。」

「予晴改了哪裏?」

「兩處。」

「後面這頁呢?」

「我自己補的。」

澤宇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把那份文件放回桌上。

「可以。」

還是那種很淡的語氣。

可苒苒知道,這已經不只是「能交差」的意思。

她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那我今天算不算立功?」

澤宇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算。」

這一個字落下來,客廳裏那點原本有些繃著的安靜,忽然松了一層。

苒苒把包放到沙發邊,整個人也跟著放松下來。

「我為了你這份東西,中午都沒吃飯。」

澤宇擡眼。

「妳現在餓了?」

「有一點。」

他說:

「廚房裏有面。」

苒苒看著他。

「你煮?總得慰勞我一下。」

「我煮不了多覆雜的。」

「面就夠了。」

她笑起來。

聽完澤宇就起身去廚房。

廚房算蠻大的,燈光卻很暖。苒苒去燒水,澤宇站在旁邊準備煮面。兩個人隔著一點熱氣,一時沒有誰先說話。水滾起來的時候,聲音很輕,把這間太安靜的屋子添上了一點日常的動靜。

煮到一半,苒苒湊個頭過去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臉色不太好。」

澤宇靠在流理臺邊,手裏還拿著剛給她找出來的湯匙。

「有一點累。」

苒苒低頭把火調小,隔了一會兒,才問:

「那你還是去坐著吧。」

「不用。」

面煮好之後,澤宇還幫苒苒加了一些青菜,兩個人坐到餐桌邊。

窗外已經全黑了,雅拉河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映在玻璃上,像很遠很遠的一層光。苒苒低頭吃了幾口,胃裏暖下來,整個人才真的有了點回神的感覺。

澤宇坐在她對面,吃得比平常慢。

苒苒看著他,忽然開口:

「你上次跟我說過,你身體不好。」

澤宇擡起眼。

「嗯。」

她握著筷子,語氣很輕。

「我也說過,我還是愛你。」

這句話出來,屋裏靜了一會兒。

澤宇看著她,目光很深,臉上卻沒有太多表情。

苒苒低下頭,撥了一下碗裏的面,又慢慢接下去。

「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撐著。」

澤宇沒有立刻接。

餐桌上很安靜,只有窗外很遠的車聲偶爾壓過來一點。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

「我知道。」

只有這三個字。

可說完之後,他就沒有再往下講。

苒苒看著他,感覺到也許不是他不肯說。

也許背後還有什麽覆雜的事。

她安靜下來,沒有再問。

她低頭把最後一口面吃完,才輕聲說:

「好吃,謝謝。」

澤宇看著她,眼底那層一直壓著的東西,像是慢慢松開了一點。

飯後,苒苒把碗收進廚房,簡單洗幹凈。出來的時候,澤宇已經坐回沙發邊,手裏拿著那份她下午做的文件,正在看最後一遍。

她站在旁邊看了幾秒。

「你又開始了。」

澤宇擡頭。

「最後一遍。」

「你今天已經看很多了。」

「這份明天要用。」

苒苒走過去,直接把文件從他手裏抽走。

動作不重,語氣卻很理直氣壯。

「明天要用,也不是現在這一分鐘就得看完。」

澤宇靠在沙發裏,擡眼看著她。

「林律師。」

「嗯?」

「妳最近管很多。」

苒苒抱著那疊文件,站在他面前,想了一下,才說:

「因為我現在有一點資格了。」

他說:

「什麽資格?」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文件,又看向他。

「今天這一段是我寫的。」

「我不想我辛苦做出來的東西,被你坐在這裏硬撐著搞壞。」

澤宇聽完,終於笑了。

那點笑意不大,卻是真的松了下來。

苒苒把文件放到茶幾上,轉身去客廳另一邊拿了條薄毯回來,搭到他腿上。

「你今天就到這裏。」

澤宇低頭看了一眼那條毯子,又看她。

「妳今晚像在管病人。」

苒苒坐到他旁邊,語氣很輕。

「我管的是谷澤宇。」

客廳裏安靜下來。

窗外的夜已經很深,雅拉河邊的光一層一層鋪開,把整間屋子襯得更靜。谷澤宇坐在那裏,手指輕輕壓著毯子邊緣,沒有立刻說話。

苒苒也沒有再催。

她只是坐在旁邊,陪著他。

過了一會兒,澤宇低聲開口:

「苒苒。」

「嗯?」

「妳今天那一段,做得很好。」

她轉過頭看他,眼睛一下亮起來。

「真的?」

「真的。」

「不是因為我是你女朋友,才這麽說?」

「不是。」

澤宇看著她,聲音很穩。

「是因為那一段已經能拿上桌了。」

苒苒看著他,眼裏那點高興一下就藏不住了。

這和在公司聽一句「可以」不一樣。

她安靜了幾秒,才慢慢往他那邊靠過去,把頭輕輕抵到他肩側。

「那我以後還想做更多。」

谷澤宇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

「好。」

「以後再給妳。」

屋裏安靜得很。

茶幾上放著她下午做完的那份聽證筆記,廚房裏的碗已經洗好,窗外是南岸夜裏的河和燈。

他們就這樣,靜靜坐在彼此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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