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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盛最近有個很小的傳聞。
有人說，谷澤宇最近心情不錯。
說不上來是哪裏不一樣，但開完會走出來時，他有時候會在走廊停一下，像是在等人。那個人通常是林苒苒。
這種事沒人會當面講破。
只是茶水區有人倒咖啡時會順口提一句，開完會散場時也有人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連周予晴有一次都在對版本的空檔，擡頭看了苒苒一眼，然後什麽也沒說，低頭繼續打字。
苒苒自己也知道，她最近大概有點太開心了。
不是故意的。
可有些東西一旦真的落到身上，再怎麽收，也還是會從眼睛裏漏出一點。
某天下班，她和沈致遠約在卡爾頓一間小咖啡館。
致遠比她早到，坐在窗邊。看見她推門進來，第一眼就笑了。
「妳今天看起來很不一樣。」
苒苒楞了一下，把包放下來。
「哪裏不一樣？」
致遠沒有立刻答，只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才看著她說：
“相對更亮一些。”
苒苒安靜了兩秒，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有這麽明顯嗎？」
她沒繞。
「是澤宇。」
那個名字一出口，致遠眼底很輕地停了一下，短得幾乎看不出來。他低頭笑了笑。
「我想也是他。」
苒苒看著他。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
致遠想了一下。
「嗯。」
他擡起眼，很認真地看著她。
「苒苒。」
她也看著他。
「妳現在這個樣子，我以前沒見過。」
空氣靜了一秒。
苒苒沒說話。
致遠很快又笑了一下，把剛才那一下收了回去。
「是好事。」
他補了一句。
「真的。」
苒苒還是有點不確定。
「你不生氣？」
致遠這次沒有立刻答。他低頭，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杯緣，像是真的想了想。
「有一點吧。」
他笑了笑。
「但不是對妳。」
苒苒楞了一下。
致遠看著杯子裏那圈咖啡沫，聲音很平。
「是對我自己。」
苒苒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也會遇到一個你很喜歡的人。」
致遠笑了。
「希望如此。」
窗外午後的光落在桌邊，很亮。兩個人很快把話題帶開，說回工作，也說回以前學校裏幾件小事。誰都沒有再往前多說一步。
離開咖啡館時，天色已經慢慢暗了。
致遠陪她走到電車站前，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改天有空再吃飯。」
苒苒點頭。
「好。」
致遠像還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是笑了一下。
「去吧。」
她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致遠還站在原地，手插在外套口袋裏，神情很安靜。那一刻，她心裏也不是完全沒有波動。只是有些事情走到這裏，本來就只能這樣。
車門關上，城市的燈一路往後退。
苒苒低頭看著玻璃上的倒影，忽然想起致遠剛才那句「比較亮」，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
第二天回到衡盛，一切照樣很忙。
會議、電話、補件、版本，桌上永遠有看不完的資料。只是有些小地方，到底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她進谷澤宇辦公室，心裏總會先繃一下。
現在推門進去，腦子裏先想的反而是這件事做完之後，兩個人今晚還要不要一起吃東西。
有時候是樓下那家義大利面。
有時候只是路邊隨便買一份外帶，再回公司把最後幾頁看完。
有時候什麽都不說，電梯下到一樓，她跟著他走出去，兩個人在雅拉河畔散步。
這種改變很小。
小到外人未必說得出來。
可對她來說，已經很不一樣。
那天下午有一場內部會議。
開到一半，谷澤宇站在桌前講案子的策略，講到其中一段時，手指很輕地按了一下桌面，聲音停了一拍，才把後面的話接回去。
「這個證據鏈如果成立，對方整個抗辯都會崩。」
會議室裏沒有人覺得哪裏不對。
只有苒苒看見了。
散會之後，她抱著資料跟在他旁邊，走回辦公室那條長廊。等四周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才問：
「你剛剛怎麽突然停一下？」
澤宇偏頭看了她一眼。
「想事情。」
苒苒盯著他。
「不像。」
澤宇笑了。
「合夥人說話停一下，比較有氣場。」
苒苒也笑了。
她知道他在打岔，卻沒有再追問。
走到辦公室門口，谷澤宇把手裏那份文件遞給她。
「這個晚上看一下。」
苒苒接過來，隨口問：
「晚上還加班？」
「看妳。」
苒苒擡頭。
澤宇已經把門推開，語氣淡淡的，像剛才那句話也沒什麽特別。
「妳如果今天想早點回去，就明天再看。」
苒苒站在門口，眼裏那點笑意慢慢浮上來。
「谷律師。」
「嗯？」
「你現在講話很危險。」
澤宇挑了下眉。
「哪裏危險？」
苒苒看著他，慢吞吞地說：
「很容易讓人誤會，你是在縱容員工。」
這次谷澤宇沒有立刻接。
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他才淡淡道：
「那妳最好不要誤會。」
苒苒忍不住笑。
「哦。」
她拖長了那個音，抱著文件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那我今晚還是留下來好了。」
澤宇看著她。
「為什麽？」
苒苒笑得很坦然。
「因為我想跟你一起吃晚飯。」
她說完就走了。
步子很快，像是根本不打算給他時間回這句話。
澤宇站在原地，半晌都沒動。過了一會兒，才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晚上十點多，整層樓已經安靜了下來。
苒苒把最後一頁資料翻完，起身去澤宇辦公室。門沒關，她走到門口時，澤宇擡眼看她。
「看完了？」
苒苒把資料放到他桌上。
「嗯。」
他低頭翻了兩頁，沒說話。
苒苒站在那裏，目光落在他臉上。燈光很黃，他臉色卻很白，眼底有一層壓不太下去的倦色。她最近越來越能看出來，他什麽時候是真的沒事，什麽時候只是撐著。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
「其實以前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兇？」
澤宇沒想到她會突然提這個，目光停了一下。
「兇嗎？」
苒苒點頭。
「很兇。」
她掰著手指，一條一條數給他聽。
「重做。太滿。節奏慢。不要講過程。我沒那麽多時間。」
澤宇聽著，竟然也沒有反駁。
苒苒看著他，眼睛裏還帶著一點笑，語氣卻慢慢輕了下來。
「你明明對別人沒那麽壞。」
這句話落下來，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澤宇垂下眼，看著桌角那一小塊光，過了很久才開口。
「因為我那時候不想讓妳靠太近。」
苒苒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了。
她看著他，沒有出聲。
澤宇的語氣還是很平，平得像只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的事。
「我怕我會......忍不住。」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
「後來發現沒什麽用。」
苒苒的心跳忽然快了一點。
眼眶忽然有點熱，卻還是笑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他。
她整個人靠過去，手臂環過他的肩頸，下巴輕輕擱在他頭頂。
澤宇沒有立刻動。
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擡起手，把她收進懷裏。
兩個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兒。
苒苒的聲音悶悶的。
「是因為你的病嗎？」
澤宇低著頭，手還放在她背上，沒有馬上回答。
好一會兒，才很低地說：
「是。」
沒有多一個字。
可光是這一個字，就已經夠了。
過了很久，苒苒突然說。
「澤宇。」
她把身體稍稍拉開，很仔細地看著澤宇。
「我還是喜歡你。」
然後重新靠回去，手臂把他摟得更緊了一點。
什麽都沒說。
澤宇低下頭，下巴很輕地碰了一下她環在自己肩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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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谷澤宇最近心情不錯。
說不上來是哪裏不一樣，但開完會走出來時，他有時候會在走廊停一下，像是在等人。那個人通常是林苒苒。
這種事沒人會當面講破。
只是茶水區有人倒咖啡時會順口提一句，開完會散場時也有人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連周予晴有一次都在對版本的空檔，擡頭看了苒苒一眼，然後什麽也沒說，低頭繼續打字。
苒苒自己也知道，她最近大概有點太開心了。
不是故意的。
可有些東西一旦真的落到身上，再怎麽收，也還是會從眼睛裏漏出一點。
某天下班，她和沈致遠約在卡爾頓一間小咖啡館。
致遠比她早到，坐在窗邊。看見她推門進來，第一眼就笑了。
「妳今天看起來很不一樣。」
苒苒楞了一下，把包放下來。
「哪裏不一樣？」
致遠沒有立刻答，只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才看著她說：
“相對更亮一些。”
苒苒安靜了兩秒，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有這麽明顯嗎？」
她沒繞。
「是澤宇。」
那個名字一出口，致遠眼底很輕地停了一下，短得幾乎看不出來。他低頭笑了笑。
「我想也是他。」
苒苒看著他。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
致遠想了一下。
「嗯。」
他擡起眼，很認真地看著她。
「苒苒。」
她也看著他。
「妳現在這個樣子，我以前沒見過。」
空氣靜了一秒。
苒苒沒說話。
致遠很快又笑了一下，把剛才那一下收了回去。
「是好事。」
他補了一句。
「真的。」
苒苒還是有點不確定。
「你不生氣？」
致遠這次沒有立刻答。他低頭，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杯緣，像是真的想了想。
「有一點吧。」
他笑了笑。
「但不是對妳。」
苒苒楞了一下。
致遠看著杯子裏那圈咖啡沫，聲音很平。
「是對我自己。」
苒苒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也會遇到一個你很喜歡的人。」
致遠笑了。
「希望如此。」
窗外午後的光落在桌邊，很亮。兩個人很快把話題帶開，說回工作，也說回以前學校裏幾件小事。誰都沒有再往前多說一步。
離開咖啡館時，天色已經慢慢暗了。
致遠陪她走到電車站前，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改天有空再吃飯。」
苒苒點頭。
「好。」
致遠像還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是笑了一下。
「去吧。」
她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致遠還站在原地，手插在外套口袋裏，神情很安靜。那一刻，她心裏也不是完全沒有波動。只是有些事情走到這裏，本來就只能這樣。
車門關上，城市的燈一路往後退。
苒苒低頭看著玻璃上的倒影，忽然想起致遠剛才那句「比較亮」，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
第二天回到衡盛，一切照樣很忙。
會議、電話、補件、版本，桌上永遠有看不完的資料。只是有些小地方，到底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她進谷澤宇辦公室，心裏總會先繃一下。
現在推門進去，腦子裏先想的反而是這件事做完之後，兩個人今晚還要不要一起吃東西。
有時候是樓下那家義大利面。
有時候只是路邊隨便買一份外帶，再回公司把最後幾頁看完。
有時候什麽都不說，電梯下到一樓，她跟著他走出去，兩個人在雅拉河畔散步。
這種改變很小。
小到外人未必說得出來。
可對她來說，已經很不一樣。
那天下午有一場內部會議。
開到一半，谷澤宇站在桌前講案子的策略，講到其中一段時，手指很輕地按了一下桌面，聲音停了一拍，才把後面的話接回去。
「這個證據鏈如果成立，對方整個抗辯都會崩。」
會議室裏沒有人覺得哪裏不對。
只有苒苒看見了。
散會之後，她抱著資料跟在他旁邊，走回辦公室那條長廊。等四周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才問：
「你剛剛怎麽突然停一下？」
澤宇偏頭看了她一眼。
「想事情。」
苒苒盯著他。
「不像。」
澤宇笑了。
「合夥人說話停一下，比較有氣場。」
苒苒也笑了。
她知道他在打岔，卻沒有再追問。
走到辦公室門口，谷澤宇把手裏那份文件遞給她。
「這個晚上看一下。」
苒苒接過來，隨口問：
「晚上還加班？」
「看妳。」
苒苒擡頭。
澤宇已經把門推開，語氣淡淡的，像剛才那句話也沒什麽特別。
「妳如果今天想早點回去，就明天再看。」
苒苒站在門口，眼裏那點笑意慢慢浮上來。
「谷律師。」
「嗯？」
「你現在講話很危險。」
澤宇挑了下眉。
「哪裏危險？」
苒苒看著他，慢吞吞地說：
「很容易讓人誤會，你是在縱容員工。」
這次谷澤宇沒有立刻接。
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他才淡淡道：
「那妳最好不要誤會。」
苒苒忍不住笑。
「哦。」
她拖長了那個音，抱著文件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那我今晚還是留下來好了。」
澤宇看著她。
「為什麽？」
苒苒笑得很坦然。
「因為我想跟你一起吃晚飯。」
她說完就走了。
步子很快，像是根本不打算給他時間回這句話。
澤宇站在原地，半晌都沒動。過了一會兒，才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晚上十點多，整層樓已經安靜了下來。
苒苒把最後一頁資料翻完，起身去澤宇辦公室。門沒關，她走到門口時，澤宇擡眼看她。
「看完了？」
苒苒把資料放到他桌上。
「嗯。」
他低頭翻了兩頁，沒說話。
苒苒站在那裏，目光落在他臉上。燈光很黃，他臉色卻很白，眼底有一層壓不太下去的倦色。她最近越來越能看出來，他什麽時候是真的沒事，什麽時候只是撐著。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
「其實以前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兇？」
澤宇沒想到她會突然提這個，目光停了一下。
「兇嗎？」
苒苒點頭。
「很兇。」
她掰著手指，一條一條數給他聽。
「重做。太滿。節奏慢。不要講過程。我沒那麽多時間。」
澤宇聽著，竟然也沒有反駁。
苒苒看著他，眼睛裏還帶著一點笑，語氣卻慢慢輕了下來。
「你明明對別人沒那麽壞。」
這句話落下來，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澤宇垂下眼，看著桌角那一小塊光，過了很久才開口。
「因為我那時候不想讓妳靠太近。」
苒苒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了。
她看著他，沒有出聲。
澤宇的語氣還是很平，平得像只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的事。
「我怕我會......忍不住。」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
「後來發現沒什麽用。」
苒苒的心跳忽然快了一點。
眼眶忽然有點熱，卻還是笑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他。
她整個人靠過去，手臂環過他的肩頸，下巴輕輕擱在他頭頂。
澤宇沒有立刻動。
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擡起手，把她收進懷裏。
兩個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兒。
苒苒的聲音悶悶的。
「是因為你的病嗎？」
澤宇低著頭，手還放在她背上，沒有馬上回答。
好一會兒，才很低地說：
「是。」
沒有多一個字。
可光是這一個字，就已經夠了。
過了很久，苒苒突然說。
「澤宇。」
她把身體稍稍拉開，很仔細地看著澤宇。
「我還是喜歡你。」
然後重新靠回去，手臂把他摟得更緊了一點。
什麽都沒說。
澤宇低下頭，下巴很輕地碰了一下她環在自己肩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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