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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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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

周予晴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裏對文件。

手機在桌面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完那行字,手裏的筆慢了半拍。

梁董會去谷澤宇那場演講。

後面還有酒會。

她立刻撥了電話給谷澤宇。

沒人接。

再打一通,還是沒人接。

這個時間,他多半已經到現場了。不是在臺上,就是被人圍著,手機靜音原本也不奇怪。可偏偏今天,最不能讓梁董先一步碰到他。

上次那頓酒下去,谷澤宇後面幾天一直不太對。人照樣來公司,會照開,話照說,臉色卻始終沒緩過來。那種難受,不是撐一撐就過去的。

林苒苒抱著資料從旁邊經過,見她神情不對,停了下來。

「予晴,怎麽了?」

周予晴擡頭看她,短短幾秒,還在想該說到哪一步。

可再晚,就來不及了。

「梁董會去谷律師那場演講,後面還有酒會。」她直接挑重點說,「谷律師不能喝酒,但梁董那種人,不是一句推掉就算了。我現在聯絡不上他,又走不開,得有人先去現場盯著。」

苒苒一時沒接話。

「得有人去。妳能去嗎?」

「梁董那種酒會他真的不能去。」

苒苒幾乎立刻拒絕。

「我跟谷律師不熟。」

周予晴語氣緩下來一點。

「妳不去,沒人能去了。」

苒苒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頭。

她在去的路上,心裏還在想,看都看不透谷澤宇,為什麽她要管這種事。

不過一想到是為了予晴,她輕輕嘆了口氣,又加快腳步。

會場很近,她趕到的時候,演講還沒完全結束。

門一推開,裏面靜得很。座位幾乎滿了,連後排都站著人。燈光集中在前方,谷澤宇站在臺上,深色西裝,白襯衫,手裏拿著麥克風,整個人被那道光穩穩托住。

主持人剛拋出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只用一句話,您覺得法律的意義是什麽?」

谷澤宇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在那裏,看了臺下一眼,才開口。

「法律不是保護特權,」他說,「是保護你和我。」

臺下先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掌聲就起來了。

主持人笑著又補了兩句,谷澤宇答得不長,卻句句都落在點上。沒有刻意往漂亮裏說,也沒有順著場子去討好誰,反而讓人更難把目光挪開。

苒苒站在側邊,看著臺上的人,心思竟空了幾秒。

直到掌聲再一次響起,她才回過神。

不行。

她是來攔人的。

她剛要穿過人群往前走,前面已經先傳來一道帶笑的聲音。

「谷律師。」

那聲音不大,旁邊的人卻很自然地讓開了。

谷澤宇擡眼,看向來人。

「梁董。」

苒苒腳下頓住。

還是晚了。

她還沒走到前面,那邊已經對上了。

谷澤宇剛從講臺那邊下來,手裏還拿著資料夾。梁董已經走到他面前,笑得熟絡,今晚這一局看來是避不過了。

「講得很好啊。」梁董說,「後面正好有個小酒會,谷律師一起吧?」

旁邊主辦方和幾個陪著的人都跟著笑,話接得很順,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谷澤宇沒有立刻應聲。

他的目光越過梁董肩側,落到了人群外的林苒苒身上。

那一眼很短。

大概也沒料到她會在這裏。

苒苒站在那裏,懊惱幾乎寫在臉上。

下一秒,他已經收回視線,語氣自然得很。

「我同事也在,林苒苒。」

他朝她那邊示意了一下。

「讓她一起吧。」

梁董順勢看過去,笑了笑。

「年輕人多見見場面也好。」

苒苒只好走過去,站到谷澤宇身邊。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主辦方那邊已經開始安排車。

谷澤宇低聲說:

「走吧。」

車裏很安靜。

梁董在前面那臺,這邊只有司機和他們兩個。窗外的街景一排一排往後退,燈光掠過玻璃,很快又滑開。

苒苒一路沒怎麽說話。

她心裏知道,這件事沒辦成。回去之後,予晴一定會念她。

谷澤宇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像是在回訊息。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晚上的酒會,我會處理。」

苒苒轉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之後,車裏又安靜下來。

酒會場地就在附近一間會所。

門一推開,燈光、酒氣、談笑聲一起湧上來,熱鬧得近乎發脹。四周站著的人個個衣著妥帖,笑意也妥帖,可那種場合,只要多待一會兒,就知道每個人都各有心思。

梁董一進去就被人圍住了。

谷澤宇也沒能閑下來,很快有人上前寒暄,把他請到另一邊。

苒苒原本還擔心,自己一個新人站在這種地方會不會顯得突兀,可待了一會兒才發現,這裏的人都太懂分寸。有人跟她點頭,有人問她是哪一組的,還有人半開玩笑地說,第一次跟谷律師出來,算是很不錯的機會。

她一邊應著,一邊忍不住去看谷澤宇那邊。

酒一杯一杯遞過去。

他都擋掉了。

沒有硬推,也沒有刻意找借口,只是幾句話,一個手勢,就把那些場面輕輕帶過去。

可苒苒的心一直沒真正放下來。

因為她知道,別人能擋,梁董未必。

果然,沒過多久,梁董親自端著酒過來了。

周圍原本還散著的笑聲淡下去一點。旁邊幾個人不動聲色看過來,都在等谷澤宇怎麽接。

梁董把酒杯往前遞了遞。

「谷律師,我敬你。」

谷澤宇垂眼看了一下那杯酒,沒有伸手。

苒苒站在旁邊,心裏那股懊惱又翻上來。

也就在那一刻,她胃裏跟著一陣翻湧。

也許是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繃著,也許是滿屋的酒氣混著香水味太重,那股反胃來得很急,連她自己都沒防備。她本來還能忍,可下一秒,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如就借這一下。

至少先把人帶出去。

她順勢伸手撐住桌沿,臉色也淡了幾分。

谷澤宇幾乎立刻就轉頭看了過來。

「怎麽了?」

苒苒擡頭看他,喉嚨動了動。

「我有點不舒服。」

她聲音不高,尾音發虛。

谷澤宇看了她兩秒,伸手把那杯酒放回旁邊侍者的托盤上,然後轉向梁董。

「抱歉,梁董。」

他說得很自然。

「我同事不太舒服,我先送她走。」

梁董看了林苒苒一眼,笑意淡了些,最後還是點了頭。

「當然。」

「人不舒服要緊。」

谷澤宇沒有再多留,只擡手扶了她一下,帶著她直接往外走。

一出會所,夜風立刻迎面吹了上來。

裏面的暖氣、酒氣、說笑聲一下全被隔在身後。苒苒站在臺階下,慢慢吸了口氣,才覺得胸口那股悶意散開了一些。

谷澤宇停下來,看她。

「現在呢?」

苒苒其實還是有一點不舒服,只是比剛才好很多了。

「好一些了。」

他看著她,沒立刻說話。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人從旁邊走過,笑聲摻著風,一下就散了。

苒苒知道,他大概看得出來。

剛才那一下,不全是巧合。

可他沒有拆穿。

站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低頭叫車。

等車的那幾分鐘,兩個人都沒怎麽說話。遠處是一排一排亮著的燈,夜裏有些涼,卻比裏面那種悶熱舒服得多。

車快到的時候,他才開口。

「回去先喝點熱水。」

苒苒擡頭看他。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

「今晚謝謝妳。」

苒苒原本一路都還繃著,聽見這句,肩膀才慢慢松下來。

車到了。

司機下來替她拉開車門。苒苒本來已經要上車,又回過頭看他。

「你呢?」

澤宇站在臺階前,夜色落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仍舊很穩。

「我走回去。」

苒苒看著他,心口被什麽輕輕碰了一下,低聲說:

「晚安。」

澤宇點了下頭。

苒苒坐進車裏,車門關上時,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

夜風裏,澤宇還站在會所門口,肩背筆直,神情安靜。

她越來越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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