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名字是最短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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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名字是最短的咒。

喬艾溫沒有去北方。

他的身體已經抗不住寒冷,江城的溫度都很難適宜,更別說零下的雪天。

他帶著溫世君坐動車往南,去了一座四季如春的城市。

不知道是不是當地文旅局發力,最近手機上總給他推送這座城市的相關,他看的多了,覺得哪方面都挺不錯,就定下了這裏。

到達時已經是下午,剛下高鐵站就能感覺到溫度的變化,他和溫世君都把羽絨服脫了,單穿件毛衣正好合適。

民宿是喬艾溫前幾天才訂的,很巧地、又像買大劇院門票時一樣撿了漏,在平臺刷到一套臨著巨大湖泊的、寬敞溫馨又異常低價的房,一人添六百塊錢還能包一個月的三餐。

怕房子有什麽問題,他問得仔細了點,老板也沒有不耐煩,解釋這麽多年一直是自住,沒有出租,今年孩子在外地工作不回來,老兩口覺得沒年味,才決定租出去一兩個月。

雖然不算旅游勝地,但來這邊過冬的人不少,這兩間房價格再擡高一倍也不愁出租。

喬艾溫不太相信這麽好的事情能落到自己頭上,但看了實拍視頻再三確認後,還是沒抵住誘惑先租了下來,又看了幾間更貴的備選,以防出現意外無處可去。

民宿是很矮的自建房,白墻黑瓦幹凈簡潔,前院種滿了綠植和爬墻的花,充足的陽光映照一地亮堂,偶爾有微風徐徐。

房東老太太正坐在院子裏的搖椅上,戴著眼鏡看書,腿上卷著一只橘黃的貓,腳邊還臥著一只貍花。

沒有絲毫冬天的氣息,更像晴朗又溫柔的春天,喬艾溫拉著行李下車,看著明媚的日光澄澈的天地,一點悵惘就沒來由地生長出。

怎麽每次決定死了,都總會出現點差錯讓他對一潭死水的日子產生“要是能這樣一直過下去...”的幻想。

“好久沒出過遠門了,這地方真不錯,還挺好看的。”

溫世君很滿意院裏的風景,喬艾溫也笑笑,帶她往裏走。

老太太的耳朵似乎不靈敏了,一直到進院裏,喬艾溫叫了她一聲,她才從書裏擡頭,把酣睡的貓趕下身,站起來,動作倒是利落:“來了,是訂房的小夥子吧?”

“嗯,您好。”

橘貓不怕生,進院的都當客人,翹著尾巴繞到喬艾溫的行李邊嗅嗅,又到腳邊蹭。

城市裏不多見流浪動物,喬艾溫蹲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它們有名字嗎?”

問出時他恍惚了下,想起不知道在哪裏聽來的話,名字是最短的咒。*

七年前沒問陳京淮那只小土狗的名字,七年後沒記著那些桃子汽水的名字,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什麽在阻攔他,不對那些註定要別離的東西產生牽絆。

於是他又後悔起問這句話。

好在他蹲得太低,聲音也不大,耳背的老太太並沒有聽見他的問題,只笑呵呵地要帶他們去看房間。

喬艾溫起身跟上,兩間房緊挨著,都朝陽,布局也差不多,都有獨立的淋浴間,幹凈整潔,挑不出任何毛病,他讓溫世君先選了一間。

邊上還有空房,沒人住,老太太說沒精力,就接待了他們一家客人。

她給喬艾溫指了自己的房間,說老爺子騎著電動三輪去市場買菜了,要喬艾溫有什麽問題就出去叫她,不過得大聲點。

她指了指自己右邊的耳朵,擺手:“聽不清了。”

喬艾溫向她道了謝,折騰了一整天,原本就精力不足的身體更加疲憊,他沒收拾行李先躺上床休息了會兒,沒想到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再醒來已經是傍晚了。

睜眼看見陌生的環境時還有點不習慣,喬艾溫躺著沒動,半晌後在被子的陽光味裏遲鈍轉頭,床頭櫃上空無一物。

早餐沒吃,中午也只隨便吃了半個面包應付,胃裏空得難受,隔了會兒他才磨蹭著起來翻行李箱,找出剩下的半個變幹的面包,胡亂啃了幾口咽下。

民宿二十塊一天的餐,他沒抱什麽希望,但怕自己過段時間沒精力每天上市場買菜給溫世君做,還是選擇了包餐。

走出房門就聞見燉湯的鮮香,喬艾溫順著來源走到前院,陽光已經弱下,但天還是敞亮的,光線明朗而不烈,吃飯的地方就在院子兩幢房屋連接的廊道下,四旁也都是綠植。

老爺子正把一罐湯端上桌,放穩轉頭見了他,也像老太太一樣熱情招呼:“小夥子,你來得正好,我剛準備叫你吃飯呢,去叫你媽媽一起來吃吧。”

老太太早就在矮凳上坐下,喬艾溫對她笑了下,又轉身回去叫溫世君。

一起到桌邊坐下,喬艾溫才詫異,就像前段時間每日小劉送來的、和預期大相徑庭的午餐一樣,桌上的菜不少,也絕不會便宜。

湯是菌菇燉的鴿子,在他離開後回來的間隙,又上了兩道菜,西蘭花蒸蝦仁,一條清蒸的他認不出的魚。

老爺子再從廚房端了碗蒸蛋出來,才在老太太身邊坐下,叫他們別客氣:“怎麽樣,咱們這兒的環境和夥食都還不錯吧?”

他的聲音很大,也許是為了照顧老太太,又或者是這麽多年習慣了。

喬艾溫有些不好意思:“我們一天就交二十塊的夥食費,您這成本都不夠吧?”

老爺子和老太太對眼笑了:“她沒什麽愛好,除了喜歡看書就是吃,我們兩個人平時也這麽吃,吃不完就只能浪費,你們來了也算幫我們解決了。”

老太太附和:“他是廚師,在高檔酒店做了幾十年中餐大廚的,手藝特別好,你們快嘗嘗合不合胃口。”

他們看著比溫世君再大兩輪的樣子,喬艾溫記憶裏沒有和這種年齡的人相處的時候,溫世君父母早逝,喬建平家一代有遺傳的心臟病,也都沒活多久。

和這座城市相似的明朗溫暖的模樣,只看他們兩個人相視,就好像能看見這幾十年相互扶持細水長流的日子。

再過二十年,溫世君是什麽樣,自己又是什麽樣,喬艾溫在兩人的笑顏裏低下頭,夾了塊邊角處的魚肉,塞進嘴裏。

如果能活著的話,他是不是也可以這麽明媚地老去,他不知道,他好像總在重覆著一眼就能看到頭的人生軌跡,從麻木裏試探著長出自我,又被新一輪麻木吞噬。

味道的確好,連抗拒已久的胃都自然而然敞開包容,咽下後,喬艾溫認真開口誇讚:“特別好吃,您的手藝真的很好,我今晚可以吃兩碗米飯嗎?”

老爺子和老太太齊聲笑了:“當然可以,多吃點,你和你媽媽都太瘦了。”

記憶裏完整的家的缺位在這一刻被填上,喬艾溫看向溫世君,她的眼睛也彎著,映著將燼的餘暉,像蒙著層水霧般溫柔閃爍。

晚上,老爺子在客廳看電視,喬艾溫坐到院子裏乘涼的老太太身邊,塞給她一千二百塊錢,當做多添的夥食費。

老太太不要,擺著手要他收回去,他也不收,固執地推拒。

“傻孩子。”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溫暖,帶著歲月累積的粗糙:“先收著吧,等你臨走了再給我,萬一要少住些時間,我不還得給你退。”

訂房時交了一個月租金,因為不能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什麽時候開始劇烈惡化,喬艾溫說可能住不滿一個月,老太太也答應了給他退錢。

喬艾溫抿唇,眼睛眨了眨,只能收回去了。

天黑後氣溫很快降下來,他還穿著白天的毛衣,涼風滲入皮膚,他縮了縮肩膀,擡頭看向無雲的空中閃爍的星星。

挨個數下來得有三四十顆,偶爾還冒幾顆沒見過的出來,一眨眼又看不見了。

喬艾溫確定這七年裏他沒怎麽想過陳京淮,他總是忙碌於努力賺錢填補溫世君的醫療費,也多虧了這樣,每一個夜晚不多的睡眠時間都沈得來不及做夢。

可現在無所事事了,他又不得不在每一個陌生的事物上幻視出熟悉的記憶。

“您認識星星嗎?”

喬艾溫現在比當年懂得多一些,知道獵戶座在東方,有三顆標志性的、等距離直線排列的星星。

因此即使不知道東是哪個方向,他還是沒費多大力氣就把它看見了。

“認識好幾個哦。”

老太太在眼鏡下瞇眼睛:“最大的那個是木星,旁邊三顆連成線的是獵戶座,下面叫什麽大三角,天狼星,對吧?”

她轉頭問喬艾溫,喬艾溫在刻星座圖的時候簡單看過科普圖,望著天又不太確定,總覺得位置怎麽也對應不上:“是吧,我也不太懂。”

老太太笑了:“前段時間,有個比你大一點的小夥子來我們這兒,也坐在這裏和我一起看星星,我以前沒讀過多少書,還不知道每個星星都有自己的名字。”

“那個小夥子很懂哦,我想想,他說最容易認的星座象征什麽來著...”

十二月最易於辨認的星座就是獵戶,喬艾溫沒搶答,老太太很快想起來了:“說是勇氣和冒險,源於神話裏的一個獵人,我是不記得叫什麽了。”

不是陳京淮說的福祿壽。

她又看向喬艾溫,因為流逝的時間,眼皮已經沒什麽支撐力地耷拉下來,將眼尾壓窄:“冬天很需要勇氣,對吧。”

“我小的時候最怕過冬了,家裏沒糧食,柴火也要省著用,夜裏和姊妹緊挨著擠在一張床上才能稍微暖和點,那時候每一年冬天都怕熬不過去,結果還是一路過來了。”

喬艾溫的眼睛顫了顫,她慈祥的目光好像看穿他身上的一切,知曉他來這裏是為了逃避什麽放棄什麽。

沒坐多久,老太太又開口,把他往房裏趕:“快進去吧,夜深了天氣涼,你穿得太少了。”

喬艾溫的手指的確有點僵了,像風濕病一樣從骨頭裏滲出鈍痛。

他站起來,老太太又叮囑一句:“和你媽媽說明天不用起太早,十點左右就可以了,屋裏那管飯的老頭,一大把年紀了還賴床。”

喬艾溫很淡地笑了下:“好,那我進去了,您也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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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我沒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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