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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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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喝酒了?

周日夜晚,坐在小木凳上被烤肉燙得說不出話時,喬艾溫聽見陌生的聲音,自後叫了他的名字。

他回頭,鮮嫩的牛肉汁水燙到牙齦,而後是舌頭。

烤肉攤在街邊,周圍不算太喧嘩,淺薄的霧在眼前升騰繚繞,顯出煙火氣。

路沿外的豪車閃著前燈,方時旭站在半米遠的地方,穿著正式的西裝,和露天的粗糙環境格格不入:“好久不見。”

他變得成熟了很多,沒了當年流氓般的痞氣。

“...”

的確很久了,不知道他怎麽能若無其事地站在這裏,喬艾溫的表情扭曲了瞬間,忍著痛感沒把牛肉吐出來。

沒搭理方時旭,他又轉回,看向面前的周止寧。

工作室辦“歡迎會”,方時旭不該出現。

周止寧正和新來的小提琴老師品鑒牛肉的口感,聞聲擡眼看了方時旭,調侃:“還好久不見,快坐吧,怎麽來這麽晚?再慢點就沒肉吃了。”

“我年後打算轉到國內發展,下午跟著我爸熟悉公司業務了,就晚了點。”

方時旭幾步就走到了喬艾溫身邊,站定,低頭看一眼。

杜尹忙著陪女朋友,來不了,喬艾溫身邊空出了座。

“坐吧。”

周止寧重覆,把服務員烤熟放在餐盤的肉往他們的方向推了點:“方總山珍海味吃慣了,能吃這路邊攤嗎?”

當年的三人,也就方家勢頭不減,合作方把喬榮擠下,它也跟著一起蒸蒸日上了。

“別埋汰我了,”方時旭笑了下,脫下西裝,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喬艾溫身邊,“白人飯可比不過這些。”

喬艾溫不動聲色地抿唇皺眉,往另一邊挪了點。

三兩句話,聽起來方時旭和周止寧早就約好了,他不挪眼,周止寧又和他解釋:“我說你昨天有事不能一起聚,又剛好提到了今晚的聚餐,他就說今晚再來。”

“你們還沒有加上嗎?我以為你知道了。”

兜兜轉轉話又回到自己身上,不能表現出什麽,喬艾溫只能隨口胡謅接上:“加上了,沒聊到這裏。”

他低下頭,沈默地吃肉,生菜在方時旭那邊,他膩著了,也不伸手拿。

沒一會兒,綠油油的菜連著托盤一起挪到眼前,喬艾溫卻打定了主意,完全不碰。

周止寧已經和心儀對象聊得不亦樂乎,根本沒在意他和方時旭這邊尷尬的局面。

吃幾口就飽了,再聞著油煙味有點悶,身邊坐著方時旭,心裏也難掩隔應和煩躁,喬艾溫起身去了衛生間。

方時旭亦步亦趨地跟上。

喬艾溫裝作沒聽見動靜,他卻趕到喬艾溫身側,扁扁的藍綠色煙盒遞出:“抽一支嗎?薄荷爆珠的。”

“我戒煙了。”

喬艾溫目不斜視,腳步邁得快。

方時旭又糾纏著拉住他手臂:“我們聊聊吧,當年的事是我欠考慮,我也不知道你是真的對他有感情,以為你只是害怕...”

喬艾溫猛地抽了手。

他轉身盯向方時旭,目光深冷,眼眶赤紅:“你是欠考慮嗎?沒有感情你就可以把那種視頻放上去了嗎?你真的有拿我當朋友嗎?”

自見方時旭起,他就控制不住地回憶起拼命試圖忘記的、難堪的過去,難免覺得委屈。

分明他已經決定收手裝作什麽也沒發生,安靜離開,分明這七年不至於此,見到方時旭不至於此,見到陳京淮也不至於這麽卑微狼狽,偏偏都因為方時旭至此地步。

方時旭臉上閃過怔楞,表情比起挑釁只是單純的茫然:“我當時確實是因為公司技術走漏一時腦熱了,但你最開始找我要攝像頭和藥的時候,不也就是想這麽做嗎?表現的也看不起他,我當然...”

他的聲音高了,被過路人轉頭看,又降下:“不管怎麽樣,你沒受到損失,喬建平也確實受到報應了吧。”

輕拿輕放的幾句辯解,當頭一棒把喬艾溫敲醒。

一開始就是自己起的主意,找的幫兇共謀,他原本就誰也怪不了。

無論是方時旭還是陳京淮和他的關系,都是因為他自己,才變成現在這樣毫無餘地。

喬艾溫眼眶熱了一瞬,鼻頭湧上酸,不再作聲,轉頭繼續往衛生間走。

方時旭卻再一次把他拉住:“我今天來不是要和你說這些,上個月醫院裏給你檢查的醫生是我家親戚,前兩天我聽說你——”

喬艾溫的腳步停住。

方時旭的手松開點,看向他發紅的手指,聲音沒那麽急了,滿是懇切:“我聽說你生病了,你缺錢的話,我可以幫你出。”

“當年的事情對不起,我沒打算要你原諒我,所以這麽多年也沒聯系你,現在說這些也不是想用錢來勾銷以前犯的錯,但你別和自己賭氣。”

喬艾溫終於知道,陳京淮每次聽他說對不起為什麽那麽厭煩了。

他冷靜地淡著臉色,沒有接方時旭的話題:“你和周止寧說了嗎?”

方時旭比他高了不少,低著頭,表情顯得局促:“沒有,我試探了兩句,發現她不知道也就沒問了。”

“不用你管。”

明黃的燈照著沾上油漬的瓷磚地,喬艾溫瞥過那點惹人眼煩的汙跡,這下是真走了:“你不欠我什麽,我也沒有資格替誰原諒你。”

方時旭的確不欠他什麽,畢竟當年那個視頻給他打了碼,到現在除了他們三個,還真沒有任何人知道和陳京淮搞在一起的人是他。

唯一的受害者只有陳京淮。

幾步進了衛生間,身後不再有緊隨的腳步,喬艾溫停在洗手臺,看向鏡子裏自己疲憊的眼睛,眨了下,又一下。

水嘩嘩地流,打著旋滾進下水道,他低下頭,看著無窮盡的水渦,伸手捧了水澆上臉,睫毛浸濕了。

他真拿方時旭當過朋友,所以什麽事情都不避諱,怎麽都沒想到最後會出事。

方時旭大概也拿他當過朋友,只是份量太輕,天平輕而易舉就偏向了憤怒和利益。

既然這樣,現在又何必拿著錢來裝作體諒他。

磨蹭了很久,被方時旭的那只煙勾起了癮,又找不到抽的,喬艾溫抽紙擦幹臉和手,往外走。

路過櫃臺時,他想買一包煙,又怕抽的時候方時旭觍著臉湊過來繼續喋喋不休,因此腳步停了片刻,又沒買,只繼續往外走。

但周止寧對面的兩個座位都是空的,方時旭不知所蹤,不過車還在街邊沒有走。

喬艾溫也沒問,意興闌珊地坐下,兀自悶了會兒,看上了周止寧手邊沒喝多少的梅酒。

周止寧和身邊人越聊越靠近,姿態暧昧不清,最後一起起身去衛生間,喬艾溫伸手拿近酒瓶,給自己倒上。

自從頻繁胃痛起,他就已經很久沒有喝酒了,酸酸甜甜的口感灌進喉嚨有點涼,像果汁。

喬艾溫也沒管有多少度數,一杯喝完了,又給自己滿上第二杯,一瓶見了底,又讓服務員上了第二瓶。

他實在太不好受。

恨自己當年要做那些事,恨生為喬建平的孩子,恨為什麽沒早病兩年,不在溫世君醒來之前就一起死掉,恨自己居然因為方時旭的話產生了無謂的動搖。

就算和陳京淮說一萬次沒打算治,現在有錢擺在他的面前,他也不可能真的會不想要。

畢竟在溫世君的病床前守了八年,他知道看一個人一點點病重色衰、生命枯竭是什麽感受,因此不想溫世君再體會一遍,不想看見她痛苦的眼淚,悲傷的情緒。

可他拿了方時旭的錢,又變相的、更對不起了陳京淮。

為了壓住心底橫生的源自本性的貪婪,喬艾溫只能一遍遍給自己灌下酒,已經提前吃過止痛藥的胃逐漸開始承受不住,隱隱湧動起來。

酒精迷幻了大腦,他趴在桌子上,看見自己站起來,找到街邊抽煙的方時旭,毫無底線地收下錢去醫院,簽上化療同意書,又去理發店剃光了頭發。

玻璃門外的太陽好大,天特別藍,綠色的樹在鏡子裏搖晃,婆娑,風吹過他後頸簌簌落下的黑發,金色的光斑就在他臉上長出夏天。

他就要做手術,然後無病無憂地回家,溫世君會穿上素雅的裙子等他,而他會拿出一把塵封多年的琴。

厚實而柔軟的毛絨帽襯得他氣色不錯,他挺直單薄的身體,手裏的弓搭上琴弦,溫世君起勢,悠遠的音樂就緩慢地流淌出。

而後喬艾溫被這音樂拉回了現實。

凜冽的冬,昏暗的夜晚,因為人群聚集,風不是太大,也不冷,只吹得他隱隱清醒了一些,迷迷糊糊摸到桌邊的手機,接通。

他不出聲,對面也保持寂靜,隔了十幾秒,喬艾溫又含糊著張口:“...餵?”

“你喝酒了?”

是陳京淮。

他的語氣不怎麽樣,但喬艾溫喝醉了,因此毫不在意也沒有思考為什麽:“嗯。”

“能讓小劉來接我嗎?我想走了...”

他不能再等下去,幻想太美好又仿佛觸手可及,要是方時旭回來了,說不定他真的會反悔,要方時旭把錢給他,幫他治病。

但陳京淮並沒有答應他。

又是十來秒的沈默,電話徑直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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