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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讓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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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讓你失望了。

喬艾溫的身體僵住。

因為完全沒有記憶,他對陳京淮將要說出的話產生了強烈的心虛感:“...我做什麽了?”

“我回來的時候,你在地上哭。”

陳京淮的嘴角起一點弧度,眼睛卻依舊是冷的,毫無情緒:“就和昨晚一樣,看起來馬上就要把自己哭斷氣。”

喬艾溫的臉色難堪地白了點,只知道當時自己做了很多混亂的夢,沒想過會這麽狼狽:“然後呢?我怎麽會...”

“一直到要睡覺了,你還很吵,我走近看了一眼,你就像水鬼一樣纏上我了。”

喬艾溫腦海裏閃過零碎的些微片段,陳京淮叫他別哭對上此時。

“眼淚鼻涕,還有你的口水都抹在我的睡褲上,該賠的賬我還沒和你算。”

陳京淮點了幾下手機,手腕翻動,屏幕對上他,計算器裏有一長串數字:“整套我一起扔了,還有你昨天穿的那套西裝,加上醫藥費,又是二十多萬。”

喬艾溫站得不近,並不能看清屏幕上的具體數額。

不過這麽算下來,這套西裝倒真有可能如何婷嫻所言,是陳京淮挑選的,畢竟一整套下來還沒有陳京淮一件家居服貴。

陳京淮收回手機,懶散地壓著睫毛,語氣平淡,尾音微微上揚:“你打算怎麽還?”

“...”

喬艾溫垂著的手指揪住點睡褲,聲音低了:“你想要什麽?”

陳京淮不動聲色地打量他,目光犀利,像是要穿透他的衣服,觸及皮膚,血管,筋骨:“先欠著吧,我看你也拿不出什麽。”

除了一條命,唯諾的態度,他的確沒什麽可以再給陳京淮。

他站著不動,陳京淮的眉上擡一點:“還要繼續聽嗎?”

想到陳京淮所描述的場景,喬艾溫下頜連接脖頸的一根筋抽動下:“不用了。我也不知道會這樣,以後不會了。”

說夢話還是夢游都是無意識的行為,哪裏是他說不會就不會的,不過只不到二十天了,這種短暫的承諾也算不上謊。

喬艾溫看一眼半邊被睡亂的被子:“你叫酒店服務來換一下床吧,要睡覺的話,我今天就不去工作室了。”

他說不聽了,陳京淮卻並沒有安靜下來,剛才的那句不是真的詢問,而是一種偽裝紳士的變相挖苦:“你知道你哭起來像什麽嗎?”

喬艾溫不想知道,腳趾在棉拖鞋的軟絨裏動了動,不吭聲。

陳京淮似笑非笑地評價他:“像剛生的狗崽子吃不到奶。”

“醫生來了要把你拉開,你就撒潑一樣哭得更大聲,我從宴會上回來已經很累了,總不能和你一起睡在地上吧?”

他話裏是喬艾溫完全陌生的自己,喬艾溫眨了眼睛,眸子裏再次顯出微弱的懷疑。

“不相信嗎?”

陳京淮盯著他,面不改色:“我沒必要騙你,不然怎麽解釋你會在我的床上。”

“還是你覺得我也應該在床頭裝一只監控?”

喬艾溫沈默了。

陳京淮每提到舊事就讓他擡不起頭,雖然偶爾他也會荒謬地自我安慰當年有心悔過罪不至此,但實際上也清楚那只是因為陳京淮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才會讓他動搖。

越清楚,反倒越愧疚不安了。

“我去衛生間。”

靜站幾秒後,喬艾溫逃避似的不回答,挑了個不痛不癢的無關小事結束掉對話。

不習慣使用主臥帶著的衛生間,他走出去,在鏡子裏看清自己的確腫得厲害的眼皮。

喬艾溫擡手壓了壓,又捧了溫水澆了一把,暫緩上面不斷散發的沈重熱意。

他現在的樣子比他想象裏的還要醜一點,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是哭了多久,倒是又證實了陳京淮的一番話。

再從衛生間裏出來,喬艾溫一點沒聽見服務生來過的聲音,床卻已經完全平整了,陳京淮從沙發上轉移,正坐在他剛睡過的地方。

天色比他剛醒時更亮了許多,透過窗簾映進一點光線,小夜燈已經關上了。

喬艾溫在沙發和地上的被子之間猶豫了下,走近自己平時睡覺的地方,彎腰掀開點被子,坐上去。

他不再說話,也沒看陳京淮了,只安靜地拿出手機,看見周止寧昨晚發來的消息。

紅點顯示的只一條,他點進去,卻發現是一大串。

只以為是手機故障了,喬艾溫沒多想,看一眼,周止寧說順利招到了一個小提琴老師,今天就要到崗上任。

周止寧:【你知道她有多帥嗎?完全就是我的菜[流口水],果然是快到春天了,我感覺我要撞桃花運了。】

看來的確對對方很滿意,周止寧的語氣顯得格外激動。

周止寧:【你是哪天帶阿姨去大劇院,周六嗎?我們周天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就當給她辦個歡迎會。】

債務還沒還清呢,她每天倒是輕松,喬艾溫無奈地動了動嘴角。

照她的意思推斷,她和方時旭約的時間是周六,喬艾溫敲字回覆,騙了到底:【嗯,周六。】

又引用了另一條:【可以,一起吃吧,你記得少喝點酒,保持形象。】

才不到七點,周止寧還沒有起床,喬艾溫退出聊天框,無所事事要打開小游戲,就聽見陳京淮再次開了口:“不問昨晚的檢查結果嗎?”

喬艾溫擡頭,陳京淮的表情很淡,眼睫微垂,周身散發出一種淺薄的冷意,融於將明未明的天色。

他主動提及,喬艾溫的眼皮跳了下,總覺得不會有好消息:“有什麽變化嗎?”

嘔吐和胃痛都變得頻繁,加上手腳的紅腫,嗜睡的加劇,每一次洗頭時總覺得掉落了更多的頭發,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癌細胞的增長和擴散已經得到控制,你一直吃藥,能活得再久一點。”

喬艾溫楞了下,沒想到陳京淮說出的話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陳京淮恨他,要是事實真的如陳京淮所言,他的病情穩定下來,陳京淮不該告訴他,還應該把給他的藥收回才對。

他盯著陳京淮,眼肌緊縮了下,左眼皮又開始跳動不止了,只懷疑陳京淮又是在算計什麽,給他編造一個虛假的向好消息讓他心懷期待,再到最後揭開真相。

他說不怕死,陳京淮就讓他向往生,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太輕松過完最後的日子。

“這樣嗎?”

喬艾溫沒什麽表情地眨了下眼睛,眸子昏暗,像兩汪死水平靜地止著,等待發臭,腐爛,藻類生長蔓延,變成無人問津的泥潭:“那讓你失望了吧。”

難怪昨晚在昏睡又偶然產生點意識時,總是好像聽見陳京淮在說話。

也許陳京淮還真說了,因為他又能多活一點,不甘心地罵了他命大,罵他撒謊,死不了還做出一副要死的病相,讓人空歡喜一場。

還說了什麽,喬艾溫回憶起那句最為清晰的、讓他做了一整夜夢的話,卻已經不記得那年冬至當著陳京淮的面許了什麽願望。

他好像沒有許願吧,因為根本沒把陳京淮當一回事。

喬艾溫盯著手指上凸起的紅色,走了神,眼前模糊起來,耳朵裏出現嘈雜又不可忽視的鳴響,眉微微動了動,突然記起了他的願望。

他說他明年冬至要吃蝦餡的餃子。

因為溫世君經常下廚,最喜歡給他做蝦,而那時候的他一直堅定地認為,明年一定會和溫世君在一起過。

但那時坐在他對面的陳京淮並不知道,陳京淮夾著餃子的筷子頓了下,低聲問他是不是不愛吃三鮮的。

喬艾溫吞了被咬破的剩下大半顆餃子,搖頭,又信口開河地撒謊:“不是,我就想提前告訴你,明年要給我做什麽吃。”

但就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願望,在第二年也依舊沒能實現。

第二年冬至喬艾溫沒有吃餃子,因為陳京淮送的那把琴,他開始忙著長成一個大人。

他拿著兩千塊錢的學徒工資,住在初入社會被騙來高價租的不隔音的房子,每天糊弄著隨便吃點什麽,根本沒有意識到冬至是個有習俗的節日。

陳京淮呢。

照何婷嫻的話,陳京淮在戒同所裏,本該是肆意張揚的二十二歲,卻和一堆不同齡的青年關在一起,被世俗的觀念教育著不能愛一個男人。

看來冬至吃到硬幣願望也根本不能成真。

喬艾溫目光移動,又落在手腕那只光澤鋥亮的表上。

鉆石閃爍著,像滿天的星星都被摘到了裏面存放,他突然想到,沒實現也可能只是因為他根本沒有許願,而是撒了個不真心誠意的謊。

陳京淮很久沒有回答,喬艾溫又像是自言自語地繼續念叨:“不過沒關系,就算現在暫時控制住了,之後也總會繼續惡化的。”

他去醫院時,醫生早就說過除了盡快化療,想辦法縮小病竈進行手術切除,沒有別的辦法,現在就算藥物起效,也不過只是暫時的。

床和喬艾溫睡的地方很近,陳京淮垂眸,自他說話起就一直觀察著他的表情。

沒有瞬間的驚喜,沒有感激涕零,沒有波動,甚至沒有追問也沒有質疑,他平靜地好像真的如自己所言,活著死了都不在乎。

沈默了半晌,陳京淮眼神微動,掃過他纖長的睫毛,泛紅的眼瞼,沒有挺直的後背,冷漠地出了聲:“關我什麽事。”

“我說過了,你欠我的,這輩子還不上就下輩子還,二十天之後,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沒關系。”

“...”

喬艾溫不再說什麽,摳開表扣,金屬質感的冰冷讓他的指尖輕微一顫。

他把表摘下來,擡頭往陳京淮的方向遞:“這個還給你。”

陳京淮倨傲地看一眼,也不伸手接:“先收著吧。”

“昨晚的那頓飯沒吃成,我媽之後會有可能再去你的工作室。”

“但我怕它壞了...”

喬艾溫怕把它摔壞了磕花了,或是鉆石意外掉了,又被陳京淮索賠。

它太昂貴,賣了喬艾溫也賠不起。

但陳京淮不再理會他。

陳京淮冷著臉自行躺下,裹進柔軟的深色被子裏,又很快翻了身,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頭發微長了,淩亂地散落,又夾雜著起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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