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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要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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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要搬走了。

這天夜裏,陳京淮安寧地睡著,喬艾溫卻徹夜難眠。

昏暗裏兔子玩偶模糊到看不清,那一點紅色也近乎不見,喬艾溫躺了會兒,輕手輕腳挪開陳京淮橫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起身,到客廳裏坐下。

他什麽也沒做,就看著茶幾上陳京淮送給他的那把琴,它真的很醜,笨拙廉價,一文不值。

可喬艾溫一直看著,到眼睛幹澀了發酸了,才擡手揉了揉,又回到床上。

剛躺下,陳京淮就像是有感應,湊近伸手把他抱緊了。

*

第二天陳京淮離開後,喬艾溫又在沙發上發呆,一直到天色將晚才回到臥室,下定決心把兔子玩偶拆開。

他的確是想拍下點特別的視頻,替換掉喬建平婚禮上要播放的,讓喬建平出醜,才刻意和陳京淮拉近距離,假裝親近地談著無名分的戀愛。

親吻接觸擁抱,所有的所有都是虛情假意,換取來的陳京淮的真心卻逐漸讓他動搖。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關系,他想他大概會很願意和陳京淮成為朋友。

拆掉了攝像頭,把內存卡也掰斷銷毀,喬艾溫刪除掉轉移到手機上的視頻,把兔子玩偶重新放回原位,順手扔了花瓶裏還新鮮著的非洲菊。

而後他給陳京淮發去信息,要了學做小提琴的工作室地址,打算去報一期制琴課。

換好衣服出門,天色依舊灰沈,一點點霧霾色的藍,他卻難得的,心情格外輕松。

一切都結束了,原本可以直接離開,喬艾溫卻依舊留在陳京淮身邊,從早到晚都呆在制琴室裏,跟著老師認識工具學習選料,打版,鋸木頭,圍裙上沾滿木屑,脫了後毛衣袖口身前也嵌著星星點點。

陳京淮的課程結束,還想要跟著他再報一期,他沒答應,說陳京淮在身邊會讓他分心。

陳京淮有提過晚上去接他,也被他以結束後還要去醫院看溫世君拒絕了。

喬艾溫每晚踩著十一二點的夜色回到陳京淮的出租房,沒過幾天,何婷嫻又來了一趟陳京淮的出租房,說要請喬艾溫吃飯。

距離婚期沒多少時間了,喬艾溫沒必要見她,裝作沒看見陳京淮發來的消息,賴在制琴室裏。

很晚再出門時,他一眼就看見了等在大廳外的陳京淮。

“你怎麽來了?”

喬艾溫向陳京淮走近,裝作驚訝,陳京淮站起身:“你沒回我信息,我和我媽說你在學制琴,她讓我來接你。”

喬艾溫這才假意看一眼手機:“我沒看見,何姨要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陳京淮搖搖頭,與他並肩:“太晚了,我叫她先回去了。”

他握住喬艾溫的手,手心手背都看了眼:“有受傷嗎?”

喬艾溫第一天用鋼絲鋸就磨破了虎口,通紅的皮肉裂了一層,他沒什麽反應,陳京淮倒是緊張地找來了碘伏和創可貼。

“沒有。”

喬艾溫很快抽了手,陳京淮拿出手機:“你要去醫院嗎?我來打車,等會兒到了我就在樓下等你。”

“不去了,我們走回去吧。”

工作室離陳京淮出租房的距離接近兩公裏多,走路怎麽也要半個小時,平時喬艾溫都打車,但知道未來一定不會再有這種時候。

陳京淮看他一眼,他已經把帽子戴上,茶褐色的一圈毛襯得臉白而窄,劉海壓下來罩住大半眼睛。

“太冷了。”

“你冷嗎?”

喬艾溫擡眼,目光穿透了層層的遮擋,陳京淮怔了下,別開視線:“不冷,那走吧。”

玻璃門推開,室內的暖氣一瞬間就被寒風侵蝕,陳京淮沒有帽子,衣領也沒立上,脖子露在風裏,很快就攀上青筋,變成了紅色。

每一次呼吸都在身前氤氳起一團白霧,沒走多遠,喬艾溫停在了街邊還在營業的飾品店。

裏面大多是女生在逛,喬艾溫就在門邊貨架上拿了一條藍色圍巾,又站上兩階臺階,什麽也沒說,把圍巾繞在了陳京淮脖子上。

柔軟而溫暖,瞬間隔絕了陰冷的空氣,在通黑的一身裏,把陳京淮的臉襯成更冷的白,陳京淮怔怔地看著他。

頂上的明光被遮擋,街邊的路燈還太遠,喬艾溫臉上只有毛領和頭發交錯的陰影,和淺淡柔和的一點光暈:“新年快樂。”

“用這個還你送的表,會不會太廉價了?”

喬艾溫晃了晃手腕,袖口蓋住了表,看不見,自己也發現了,彎著眼睛笑了下。

陳京淮伸手壓了下圍巾,把被遮擋的鼻子嘴巴都露出來,垂眼看了下,聲音隨著霧氣一起散在風裏:“...不會,我很喜歡。”

喬艾溫結了帳,又和陳京淮一起往出租房的方向走,早就放寒假了,街邊店鋪關了近一半,平時的小吃攤販也不那麽多。

剛走到小區,保安室的門裏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喬艾溫停下腳步,看見兩只黑爪子扒開門,一只黑乎乎的腦袋擠出來。

從門後竄出一只黑色小土狗,徑直沖到到陳京淮的腳邊搖尾巴。

陳京淮沒躲,蹲了下去:“這是學校裏的狗,被保安收養了,我偶爾會給它餵吃的,所以它認識我。”

每天在這裏進出,喬艾溫還是第一次見它,又或者早就見過,只是完全沒註意。

他看著陳京淮的發頂,圍巾明艷的藍,寬闊的肩膀,結實的後背,看著小狗搖晃出殘影的尾巴,看灰撲撲的地面,縫隙裏即使深冬也依舊活著的一點野草,發現他住了快兩個月的地方也依舊陌生。

還好陌生,不然要走了還舍不得。

喬艾溫在陳京淮身邊站了幾秒,把手機拿出來,拍了一張陳京淮的照片。

非常隨意的角度,身體靠近屏幕邊角的地方產生畸變,地磚也歪斜著。

又隔了幾秒,在小狗伸出舌頭舔陳京淮的手指時,喬艾溫出了聲:“陳京淮。”

“嗯。”

陳京淮擡頭,面部是昏黃的光,柔和了硬朗的眉骨鼻梁輪廓,看見喬艾溫的手機舉著,他下意識低頭躲開:“怎麽了?”

“和我說一句話。”

“說什麽?”

“你最想說的話。”

喬艾溫開著錄像,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緒:“如果我們分開了,沒有一起養一只狗,你想和我說什麽話。”

偷拍了這麽長時間,這還是他第一次真實想要記錄陳京淮。

這幾年的冬天都總太漫長,很久很久了空氣還是浸骨的冷,這一年卻誤打誤撞發現走向死亡的這條生路裏,還有一渠細小的活水,平靜而有力。

他想留住這一點活渠。

陳京淮撓著小黑狗腦袋的手停下,低著頭安靜了很久,沒有問為什麽要分開,為什麽不一起了:“...我已經說過了。”

喬艾溫不知道陳京淮又想到了什麽,不知道陳京淮的說過指的是什麽,他好像從來沒有認真聽過記過陳京淮的話:“那你換一個。”

“你不是說最想的嗎?”

“你真的不說嗎?”

喬艾溫眼前的屏幕上,時間一秒接一秒跳過,他的聲音也隨時間流走:“我要搬走了。”

陳京淮楞了,又猛然擡頭,眼瞳輕顫,被凍紅的手指蜷了蜷,身上壓著的圍巾因為動作滑落一截在地上,他也沒有發覺:“...為什麽?”

他的眼睛在瞬間就紅了,血絲蔓延,喬艾溫確信不是錯覺。

“我也已經說過了。”

喬艾溫學他,知道他一定也猜不到自己在說什麽。

他看見陳京淮的睫毛迅速地眨幾下,低頭的瞬間,地面落下一滴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雨。

這反應完全超出了喬艾溫的預想,喬艾溫也楞住,握緊了手機。

陳京淮沒有動作,喉嚨滾了滾,沈默了片刻:“...分開了還再見嗎?”

“見吧。”

如果陳京淮還願意,他當然無所謂。

陳京淮張口,不大的聲音掩進突然逼近又飛馳而過的改裝機車聲裏,耳側一陣難以忍受的轟鳴,喬艾溫皺緊眉,幾秒後才松開:“我沒聽見,你再說一遍。”

陳京淮蹲著,長久沈默,喬艾溫低頭,也不追問了:“那不見了呢?”

“...那就祝你以後幸福,富有,健康。”

他聲音竭力克制,但喬艾溫聽出了鼻音。

喬艾溫收了手機,彎下點身,碰了碰他的頭發:“你哭了嗎?”

陳京淮還是不動:“沒有。”

“明明就哭了。”

喬艾溫要看陳京淮的臉,陳京淮立刻把頭抵在他的膝蓋上。

褲子不厚,他能感覺到體溫,感覺到陳京淮的臉壓著他,一點點擦著什麽。

小土狗在旁邊懵懵地盯著,黑眼珠圓溜溜,短尾巴搖得慢了,它的鼻子很靈敏,聞到了難過的味道。

“我開玩笑的。”

喬艾溫扒住陳京淮的臉,沒摸到濕潤,倒是真的很沈,像是陳京淮在和他抵抗,不讓他擡起:“就算我要搬走,你不會挽留一下我嗎?”

“不要搬走。”

陳京淮的聲音有一點啞,像被冷風凍壞了嗓子:“不要開這種玩笑,我們要一起養一只小狗...就算分開了。”

喬艾溫想,陳京淮一定以為就算分開了,自己也會是他永遠的家人。

可他們怎麽會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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