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炙熱龍息20

關燈
炙熱龍息20

她的聲音幹啞滄桑,有著胸腔中吹出一口氣就要燃滅的虛弱,內容卻擲地有聲,其他村民張望了她一眼,少了幾分驚恐,變換為淒淒哀嘆的神色。

簡雲之呼吸一滯,望向嬸子,村民們身形佝僂體型相似,骨相俱是顴骨高聳,因長期日曬膚色偏黑,暗斑橫布,面容相似難以辨認。

但看出她的眼神極亮,瞳孔黑白分明,發絲雜亂壓在廠帽下,每處皺紋溝壑帶著幹枯的野性。

“嬸子,你說的報應是?”

嬸子面色仍然平靜,淡然開口:“我們祖先是阿達一脈的守墓人,現在守不住墓,自然報應就來了。”

聽完嬸子簡單稱述,簡雲之這才知道他們整個村子都是守墓人,都姓阿達,名是繼承父輩,俱是數字,嬸子姓名阿達三。

他委婉提問:“三嬸,我來這工廠也就兩年,不知道工廠在這裏多少年了?”

嬸子神色定定,然後裂開嘴,弧度嘲諷:“多少年?”

“已經記不清了。”

簡雲之心中驚訝,竟然搞不清楚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好像沒過多久,好像又過了一輩子...”嬸子用腫脹而漆黑的手指將露出帽子的發絲往裏塞,自嘲:“這頭發也沒白,人也沒老,時間應該不長吧。”

一位大爺扶膝哀嘆:“不對啊,三嬸子,很多年了,這工廠建成很多年了啊。”

“我們一起下了那墓穴,搬出石基,過去很多年啊。”

“這日子手指都數不過來,我都已經累得幹不動嘍。”

簡雲之抓取到關鍵信息:“你們參與這廠房的建設。”

大爺神色更加淒淒:“只有我們村子裏的人能進墓穴,工廠要在墓裏挖井,裏面的東西全是我們搬出來的。”

“等工廠建完了,能死的人也都死完了,只剩下我們這群老不死的。”

簡雲之沈默,沒想到那裏面的石磚和布置都是這些村民一點一點搬出來的,甚至很多人死在了裏面。

“那墓裏有什麽,您還記得嗎?”他只見過搬空的。

大爺瞇著眼睛,似是回憶又似是在忘卻:“進去裏面就像在做夢,什麽也看不清,腳下軟綿綿的,眼前黑漆漆的,怕,怕得要死,什麽也不敢看。”

“哎,時間太久,全記不清了。”他幽幽嘆口氣。

“我們這些人活著,也是罪人啊,無顏再見先輩們。”喉嚨間擠出一聲痛呼。

簡雲之看著老人的悲呼,心裏也生起不忍,這工廠真是喪心病狂,派這些人去挖墳墓:“這裏的氣候和工廠有關系嗎?”他想到工廠是不是利用特殊手段將這裏的水資源壟斷了。

大爺沈默著搖頭:“這地方一直是這樣子,只不過以前還能去湖裏打水,種點糧食,現在湖水被汙染了,吃水困難得很。”

“工廠到村口招人,我們只能來這裏上班。”

簡雲之想起自己在天空中看到的那片血紅色湖泊,相當詭異。

他現在可以確認,這裏和現實世界完全不同,沒有工廠的壟斷和汙染,這地方也絕非正常世界。

他艱澀開口:“你們生產的零件圖紙是工廠給你們的嗎?”

大爺嗳了一聲,繼而有說:“說來也是奇怪,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工廠其他工人了,他是怎麽出來的?”

簡雲之望向郍一川,他正靠在車床上,研究機械:“是逃出來的,工作出了失誤,他沒處去,跟著我混口飯吃。”

現在已經大致掌握了些情報,這地方的變化最大可能就是從那墓穴中傳來的。

而與墓穴最大沖突的就是這個工廠,難道要把整個工廠都毀了,他就能出這個游戲?

他還剩最後一個問題:“叔叔嬸嬸,你們知道那墓裏究竟埋的是什麽嗎?”

似是喚起了不好的回憶,恐懼又開始蔓延在他們的臉上。

大爺啟口,幹涸的唇瓣瑟縮顫抖,用盡全力吐出一個字:“龍。”

簡雲之脊背也竄起一陣涼意,雖然對這個答案有點預料,真正聽到還是讓他呼吸停滯。

那些氣液混合物究竟是什麽?難道那東西也是龍?

他想起了展列館裏那副龐大的骨架,不會就是從墓穴裏挖出來的吧,難道是龍骨?

簡雲之望向車間側邊的那扇木門,在門邊拿起一根鐵棍,用力將把手和鎖舌整塊敲下。

門嘩啦一下彈開了,露出內裏幹凈溫亮的冷光,居然這麽容易。

他望向驚詫的村民:“我曾經到過隔壁車間,裏面有很多古跡陳列,你們想來看看嗎?”

大爺驚訝指著那扇門:“這裏什麽時候多出來一扇門?”

其他人神色也俱是震驚。

簡雲之疑惑得望著內裏,難道這門只有他能看見。

郍一川淡然走到他身邊。朝村民溫和笑:“各位長輩,你們先開工吧。我們先去看看裏面有沒有什麽危險。”

簡雲之心中忐忑,也是,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先讓村民們多坐幾個能源核心。

村民在詫異中緩緩點點頭,緩緩站起身,開始到達自己的崗位準備開工。

簡雲之被郍一川拉進了那道門,門輕輕閉合,掩住光芒。

*

依舊是透亮幹凈的展館,腳下是透明的玻璃遮罩。

“郍一川,你覺得這裏是從地下墓穴遷移而來的嗎?”簡雲之踩在上面,望著頭頂那副巨大的腹腔骨骼。

郍一川饒有興致的望著陳列:“像也又不像。”

簡雲之撇到自己之前發現的那個打著蝴蝶結的陶罐,突然想起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郍一川!你快看這個陶罐。”

簡雲之細細給郍一川講了本該在沙丘上的陶罐居然出現在陳列館的地下,並被標記了考古編號。

“那這個地方可能還會有我扔在地上的水壺。”郍一川抱臂,勾唇玩味看著他。

簡雲之大腦遲鈍地想什麽水壺,然後腦海中就浮現出自己倒在沙丘上被灌水的一幕,以及郍一川認真擦著手上泥濘的畫面。

臉迅速燒紅,轉移話題:“很有可能,我們找找。”

走到展館的盡頭,當時鼴鼠大哥送的鐵皮水壺正倒在角落裏,上面標著嶄新的編號。

真的有!

“這,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簡雲之瞪大眼睛,如果陶罐和醜陋編繩的組合出現是巧合,這個水壺就是鐵證。

郍一川神情倒是冷靜,他眉頭略皺:“若是沒猜錯的話,這個地方並不是簡單的空間劃分,極有可能也是在不同時間序列。”

簡雲之木然地擡頭望著,竟一時沒有聽明白:“你的意思是說,這工廠外面的時間和裏面的時間不一樣。”

郍一川淡淡地笑:“恐怕不止如此。”

“每個車間的所處的時間序列也極有可能不一樣。”

簡雲之覺得自己大腦都要停止轉動了,每個車間處於不同時空,他回想著自己所經過的每一處車間,雖然並沒有聯通管道,相對獨立,但是運輸車都是可以傳送的。

郍一川伸手揉了揉他緊皺的眉心:“簡雲之,你別忘了,這只是游戲。”

“游戲設定覆雜一點很正常吧。”

簡雲之想到那些村民所在的簡陋車間,突然感覺到眩暈:“那些村民所看見的工廠,會不會和我們看見的完全不一樣。”

他們所在的地方很可能是最初期的工廠。

郍一川嗯了一聲,扶住他的脊背:“其實也有驗證方法。”

“看看村民進入這裏會不會變成一具白骨。”

簡雲之瞬間瞪大眼睛,被這個想法嚇到,脊背猛然一顫。

郍一川只是冷靜地闡述:“他們只是游戲的NPC不是嗎?除了提供情報也沒有其他作用。”

旋即他低下頭,看著驚魂不定又心虛的簡雲之笑了:“不過我知道老婆不忍心。”

“沒關系,這點信息也沒什麽證明的必要。”

簡雲之懸在喉間的心臟這才放下點,他害怕,即怕村民真的變成白骨,又怕郍一川覺得他的優柔寡斷,耽誤游戲進程。

剛才他還讓村民們進來看看,他真想不到會發生什麽。

“我,我,對不起。”簡雲之下意識就道歉,不知道是為自己的莽撞提議還是為自己的聖母心。

郍一川將他環在手臂見,貼著他的後背:“沒關系,老婆。”

“我說了,我愛你,愛你的全部。”

“別為這個向我道歉。”

簡雲之口舌微張,顫抖著又抿著了,心神慌張,強制將思緒拉回了游戲:“如果這個廠房是按不同時間排列,是不是游戲在向我們提示不同階段的信息。”

郍一川頭貼著他:“有可能哦。”

簡雲之問道:“我之前只去了五個車間,你知道工廠西北方向的廠房裏有什麽嗎?”

“控制室、食堂、宿舍。”

沒想到郍一川居然都探索過了。

想起自己答應要去宿舍和郍一川匯合,結果自己到現在也沒去過宿舍,簡雲之頓時心虛不已:“你覺得裏面有什麽異常嗎?”諾諾問道。

“一起去看看呢?”郍一川笑著回答。

“欸?”簡雲之猛然擡起頭。

“現在通往村莊的交通工具壞了,去控制室看看有沒有其他閑置車輛吧。”郍一川回答得很合理。

確實,往返一百二十公裏,白日裏根本無法行動,這等於完全切斷了兩地的來往。

尤其是小姑娘還在家等著她的家人,不管是送水還是送食物,都得盡快讓通勤車路線恢覆。

簡雲之望向那扇已經被自己損壞的門:“如果...”

郍一川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走到車間盡頭,拿起之前他敲門的鐵棍,別在了這面的把手上。

然後往返折回,朝簡雲之挑眉:“現在打不開了。”

簡雲之頓時覺得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羞愧得咬緊嘴唇,憋出兩個字:“謝謝。”

郍一川笑得暧昧而低沈:“我要的不是這個。”

簡雲之紅著臉閉上眼睛,微擡腳,迅速親到對方唇瓣:“謝謝老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