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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女招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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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女招婿4

老人把手中的簸箕放在凳子上,開口說:“現在雨大要不進來坐坐。”

簡雲之站在院門前,卻不知道如何動作,潛意識他想緊緊抱住外婆,將自己的一切的委屈哭訴,但是理智告訴他,現在他們是陌生人。

他不能嚇到外婆……

老人頭上包裹著彩布頭巾,她看年輕人躊躇,走到前面拉住了他的手:“家裏就我一個老婆子,進來說說話唄。”

她擡起頭仔細端詳,說道:“你長得有點像我小孫子。”

簡雲之心猛然收縮,褶皺的手傳遞出最溫柔的暖意,默默深呼吸後,扯起笑容:“你和我外婆也很像,我外婆也像您一樣熱心。”

老人聽了哈哈笑了:“我們山裏人就是熱心腸,嚇到你們了?叫我藍婆婆就行。”

簡雲之搖搖頭:“沒嚇到,就是不太好意思。”

隨著外婆的腳步踏進房間,每一處角落都從陳舊的記憶中鮮活,同時也發現了從小覺得寬闊高大的外婆,此時在房間裏也顯得矮小。

“我小孫子今年剛送去外面讀小學去了。”外婆指著墻上的照片,裏面的小男孩乖巧可愛,坐在長頸鹿模型上,表情怯怯的。

郍一川仔細打量每一張照片,評價道:“很可愛。”

外婆不好意思笑了:“我看這個小哥眉眼和我孫子真像,他長大應該也很俊。”

簡雲之心中頓時酸澀泛起,自從父親接他回家,他極少再回來看望外婆,每次都是視頻通話,休學以後更是一直忙著練習巡演,每次都是匆匆打個招呼就下線。

他吸了吸鼻子回答:“他長大一定比我好看。”

真希望在這條時間線上,自己從沒進過演藝圈。

*

房間中間正擺著爐子,外婆端起鍋開始倒油:“你們肯定還沒有吃中飯吧,我給你們炒個菜。”

怕他們拒絕,把菜迅速倒進鍋裏:“我也還沒吃,就當陪我一起吃。”

簡雲之幹脆脫了外套,接過外婆手上的鍋鏟:“藍婆婆,我來炒。”自己有手有腳,怎麽可能讓外婆伺候自己。

他對這裏的擺設太過熟悉,即便多年沒回來,哪裏有醬油哪裏有鹽依舊一清二楚。蔬菜都是從菜院裏摘的新鮮菜葉,清炒淡淡調味,色澤誘人。

外婆喜歡吃辣,每次炒菜都放一勺辣椒醬,喜歡吃酸,每次菜出盤都滴醋。簡雲之照著記憶裏炒了一盤辣椒火腿。

外婆在一旁邊添柴邊看著,高興地說:“小夥子你口味和我這老婆子真像,你們也是當地人?”

簡雲之模糊地應了一聲:“以前在這裏,後面搬城裏了。”

外婆笑容有些暗淡:“現在人都進城了,村裏人越來越少了。”

*

主食是莫哥給的那袋雞蛋餅,在鍋裏又煎了煎,盛了出來。

外婆在房間中間支起桌子,和郍一川一起擺好了碗筷。

“好久沒這麽熱熱鬧鬧吃過飯。”外婆看著兩個忙碌的年輕人,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淚水。

簡雲之拿著碗的手一抖,自己真是該死,這麽久都沒回來過。

郍一川接過話茬,笑問道:“藍婆婆,您為什麽不和孫子一起去城裏呢?”

外婆幽幽嘆了口氣:“我在這裏等人。”

簡雲之心裏咯噔一聲,這件事情外婆從來沒說過,每次邀請她去城裏生活只說是更適應山裏的生活,怎麽都不願意去城裏。

“我女兒五年前在這山裏失蹤了,我要是走了,她怎麽找到回家的路呢?”

空氣中的氛圍瞬間凝重。簡雲之拿筷子的手都在抖,父親從小都告訴他,母親是生他難產死了,現在聽到另一個版本,筷子咕嚕嚕掉在地上。

外婆抱歉地笑笑:“你們就當聽個故事,別放心上,是我這個老婆子太固執了。”

回過神,他撿起筷子道歉道:“對不起藍婆婆,我母親生我難產去世了,聽您說起女兒有點代入。”

外婆思緒飄遠:“我女兒也是在快生產的時候失蹤的,我們找了三天三夜,最後只找到不知道誰送來的嬰兒,就在這院子門口。”

“小孩青一塊紫一塊的,餓得哭都哭不出來,餵了些米糊才活過來。”

“那小孩一睜眼,我就知道那是我親孫子,和我女兒小時候一模一樣。”

“只是我女兒再也出現了。”

簡雲之沒想到自己出生居然如此神秘波折,這些事情長輩誰也沒給他講過,自己的母親居然是失蹤,不是難產……

外婆嘆了口氣:“孫子他爸不讓我告訴孫子這件事情,只能給你們隨便當故事講講,就算說給其他人都不信。”

簡雲之手扶在外婆的手上默聲安慰,他相信,他現在都身處異時空了,還有什麽不相信。

外婆幹枯的手抹了抹了眼角:“吃飯,先吃飯,你們就當我一個人住慣了,發發牢騷。”

簡雲之現在有一萬個心想要當場認親,想要告訴外婆這些年的遭遇,想要知道自己母親失蹤的更多信息,但是他只能死死攥著筷子,壓下心頭異動。

這地方真的只是游戲這麽簡單嗎?

*

吃完飯以後,外婆突然問起:“你們今晚有地方住嗎?要不住這裏,我孫子的房間現在空著,裏面幹凈著呢。”

說罷,她拿起桌上的鑰匙,就要帶兩個人看房間。

隨著大門被推開,簡雲之呼吸一窒,裏面全是他小時候的玩意。

墻上張貼著風景海報,底下一角被他折起來放方便面裏的三國卡片,他走的時候沒拿,小學的時候一直惦記著要回來取。

書櫃裏放著他的小人書和連環畫,兩個玻璃罐擺在桌子上,一個放著玻璃球,一個放著外婆和他一起折的小星星。

床邊的蚊帳垂著,頭頂是一串千紙鶴風鈴。

他小時候身體不好性格安靜,天黑就不敢出門,外婆帶他做手工,說千紙鶴會把不好的東西都趕走。

外婆看著房間裏玩意,笑得慈祥:“我孫子乖巧得很,從來沒有鬧過,一天不是看書就是畫畫的,以後肯是個有文化的人。”

郍一川拿起一張畫,上面是兩個小人手牽著手,底下歪歪扭扭寫著:外婆和我,他笑了一聲:“你這麽疼他,他肯定舍不得離開。”

外婆呵呵笑道:“留在這山村有什麽好的,一時舍不得,年紀大點就忘了。”

簡雲之在外婆身後一陣心酸:“您這麽好,他不會忘的。”

外婆摸著門框:“你們住著也添添人氣,不然這房子空久了就像人一樣老了。”

簡雲之知道外婆一直在等他回去,要不是這該死的游戲,他早就回家了。

*

郍一川看時間差不多了,提起他們下午去廟會排練,晚上再回來。

外婆點點頭,絮絮叮囑:“早點回來,廟會人多亂得很,身上東西都拿好了,別讓人摸了。”

出了院門,簡雲之沒敢回頭,又戴上了魚怪面具,他怕晚一步自己就掉下眼淚。

郍一川突然低聲笑道:“感覺如何?”

簡雲之心中郁氣凝結,他從沒想過自己出生還有這樣的遭遇,但是他心中產生一種妄想,如果說這裏時空錯亂,他有沒有可能見到自己的母親。

他手指顫抖著,扶著面具一動不動,竟不知往哪裏走,去向何處。

郍一川手上沾著雨點,觸到簡雲之的手指,冰涼交融。

“游戲不是說了嗎?依靠你的直覺。”他淡淡開口。

兩人相望,簡雲之看到自己眼中的退縮和對方的淡然,這裏真的只是一個游戲嗎?

突然轟轟轟一陣雷響,猶如在耳邊炸開,滾雷震得山頭好像都在搖晃,雨還沒下完,看架勢等會又要下大了,所有事物在面具的兩個窟窿裏風雨飄搖。

天色更昏暗了,如同夜晚提前降臨。

簡雲之憂色頓起:“再這樣下去可能要有洪澇了。”

郍一川也擡起頭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神色淡淡。

廟裏響起敲鐘聲,當當當空谷回響,是中午的齋飯開始布施。

村裏的人都開始往廟裏集合,廟的地勢高,門前是矮矮長長的階梯,雖只是山村小廟,香火旺,修得也氣派。

山的兩邊還修了長長的山道,東邊西邊隔百米就修一座亭子,亭子旁紮滿了白色紙花,此時被雨打的亂濺,每個亭子上掛著牌子,上面是釉下彩雕畫的招婿拜岳父流程。

兩道山道直直向下,在半山處拐彎,連接到南邊更矮的山頭。

簡雲之走近看到牌子上龍面人身正高坐雲端,凝視著腳下跪拜穿著喜服的二人,面目模糊,姿態威嚴。

突然有個人從廟裏跑出來,邊跑手上還端著一碗飯。

後面又跑出幾個人,五顏六色的毛撲騰撲騰,正是之前遇到的幾個殺馬特。

跑近了,簡雲之才看到他們臉掛了彩 ,一個個腫脹翻紅,頂著清晰地巴掌印。

對方一隊人看到他們也是好奇,橘毛問:“兄弟,你們怎麽不去吃飯,在這裏閑逛呢?”

簡雲之指了指他臉上的彩:“你們挨打了?”

橘毛一邊沾著雨水扒飯,一邊呵呵笑:“幹爹知道我們把車撞壞的事情,打了我們一頓。”

他說得輕松,好像一件小事。其他幾個人吵起來:“要不是你眼花,我們能遭這麽大罪。”

“現在幹爹也不讓我們擡旗了,錢也沒了,白白上山受累。”

簡雲之問道:“你們幹爹是誰?”

橘毛擡起頭:“村子裏的大富豪呀,你不知道?就是開民宿那個。”

開民宿,那不就是雲姐的老公嗎?沒想到壞的那輛車就是他的,他們因為錯過搭車沒有見到人和車。

簡雲之右眼皮不自覺地跳起來:“車壞了修好不就行了嗎?”

橘毛哎了一聲:“幹爹本來要接他家裏人上山呢,現在車壞了,他們上不來了。”

簡雲之繼續問道:“他現在人在哪裏呢?”

橘毛指了指坡上的廟:“還在廟裏呢。”

簡雲之想起之前聽蔣念和苗三說的女神官失蹤了,找人替代。

有沒有可能雲姐帶夏夏認親是假,讓她替代神官是真呢?雲姐和那神像長得幾分相似,年齡又相仿,應該是最好的人選。

簡雲之眼皮跳得更厲害了,如果只是簡單替代,為什麽還要騙上山呢?

“幹爹特別生氣,說我們壞事。”粉毛在旁邊縮著脖子補充。

“他剛才打電話,說讓其他人現在馬上就送上來。”

廟門上走出一個人,幾個殺馬特楞了一瞬:“幹爹出來了,快跑!”

橘毛三下吃完了碗裏的飯,把碗遞給簡雲之:“你幫我把碗送回去唄,我們要下山了。”

簡雲之望著樓梯上走下的人,幹瘦高大,長褂隨著風垂蕩,有一雙兀鷲般陰翳深沈的眼,極小上翹,淚溝浮腫,肉貼著皮。

不像人,像掛著皮的骷髏。

簡雲之感覺腳下虛浮,對方的探視遮天蔽日想要穿透面具剜下一塊肉,他感覺到莫大的恐懼,耳邊有個聲音告訴他,快跑、快跑。

簡雲之果斷把碗塞給郍一川,跟上幾個殺馬特逃跑的步伐。

他要去找雲姐和夏夏,讓她們不要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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