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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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演出結束,可能因為今早的宣傳,下午的人更多一些,合影的人自然也多,等一切結束,簡雲之再次癱軟在椅子上。

此時街道上還是熱鬧的,路燈暖黃一盞盞亮起,攤販在最後的餘暉中收拾著東西,路上都是歸家的人。

郍一川的設備比較多,他把場地裏的線材都收納好裝進背包,之前借敏姐的筆記本、音響、麥克風都一件件搬進了房間。

結束了場地的整理,他把裝錢的箱子塞到簡雲之的懷裏,指示他去敏姐店裏數錢。

簡雲之拖著疲軟的身體,一張張把鈔票掏了出來,基本都是一角、一元,偶爾會有一張五元和十元,有零有整共三百五十二元,還有幾個硬幣。

這些紙幣來自不同的手,時而褶皺時而油膩,像奇形怪狀的鳥,簡雲之一一抹展開,有序捆在一起。

今天意外收獲是還得了一筐熟雞蛋,據說是這裏的傳統,算是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的演變。

也是過上日薪超過三百,有蛋有肉的日子了,簡雲之感嘆。

正好餓了,剝開一顆熟雞蛋吃到嘴裏,農家溜達雞下的土雞蛋,以前他根本舍不得買,吃起來就是比籠養的香。

這邊他如倉鼠鼓著腮幫子大吃特吃,另一邊郍一川背著他的合成器走進來:“我們買點方便攜帶的東西。”

說罷,在貨架前面挑了起來,他先買了幾包五元的煙,又買了幾個打火機。

“你抽煙?”簡雲之伸長脖子,把嘴裏的都咽了下去,口齒模糊地問。

郍一川挑眉看著雞蛋:“硬通貨。”他示意簡雲之給自己剝一個餵給他。

簡雲之嘴角抽搐,內心翻白眼,手卻聽話地憤恨地塞到對方嘴裏,心想,噎死你。

實在懶得搭理,他趴在桌子上裝睡繼而真正昏昏欲睡,今天這麽大的運動量,此刻能清醒已經是超強的意志力在堅持了。

敏姐從後院走出來,招呼他們:“小夥子你們要走了嗎?要不今天在我這裏住一晚。”

簡雲之擡起頭,郍一川此時嘴裏細致優雅地嚼著雞蛋,看樣子並不打算回答,他只能接話茬。

“敏姐,我們買點東西去住旅館。嗯,我們有時候還要晚上排練,很吵的,小孩明天還要上學呢。”

雖然他也很想免費解決住宿,但是他們兩個成年男子非親非故,住在這裏確實不合適。

郍一川從後排貨架走出來,他的手上提了塑料袋,裏面裝了五花八門的東西。

敏姐打趣道:“你們這是打算去山上野餐嗎?”

郍一川一件一件拿出來,讓敏姐算賬:“我們可能在山上多呆幾天,那邊不好買東西,多買點備著。”

敏姐搖搖頭:“山上商販多著呢,有一年一度的大集,就是價錢不劃算,好多都是從我這裏買去加錢賣的,可黑心了。”

郍一川點點頭,他買的多是包裝緊實、保存期長的食品,餅幹、火腿、小面包、泡面,還買了一袋自熱發熱包。

算下來總共八十二元,對比他們寒酸的收入真不算是一筆小支出。

簡雲之從遞上去零零散散幾十張鈔票,敏姐看他手裏一沓毛毛錢,主動說:“小夥子你們要換錢嗎?零錢放我這裏我平時找零也用的到,你們反而不好拿。”

簡雲之自然是願意的,他換了幾張十元、五元,最大的面值換了張二十元。

山裏太大面值用不到,去其他地方說不定還會找不開。

結完賬,簡雲之把錢和食品都塞進了自己背包。

敏姐說馬路對面五百米有一家招待所挺幹凈實惠,是她鄉鄰開的,並叮囑:“一晚最多八十元,超過了這個價你就說是我介紹的,讓他打個折。”

兩人道謝,至於那筐雞蛋,他們只拿了十個,剩下三十幾個留給敏姐。

要不是對方幫忙,今天他們吃飯住宿都是問題。

敏姐推脫著不要,簡雲之說他們實在帶不了這麽多,於是敏姐又說給他們錢,他們自然是不會要。

就這樣推脫了好幾輪,敏姐總算是收下了。

簡雲之從自己鑰匙上解下兩個吉他形狀的金屬鑰匙扣,是仿琺瑯材質,明艷精致:“敏姐,這個小禮物送給兩個孩子,我看他們今天很喜歡吉他。”

敏姐接過以後左看右看高興地收下了,笑道:“以後他們想學,得找一個像你一樣好的老師。”

*

兩人再三道謝,告別了敏姐,走了五百米,一盞暖黃的招牌佇立街邊:大山招待所。

前臺有位年輕女生在打瞌睡,膚色黝黑卻透露著健康的光暈。

簡雲之敲了敲玻璃門,女生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瞬間瞪大了眼睛站起身:“你們是今天在街口唱歌的人,我還去看你們演出了,你們唱得真好。”

小姑娘是個話癆性格,好奇心倒豆子一樣湧出來:“你們今天賺到錢了嗎?多不多呀?你們從哪裏來的,準備去哪裏?”

前臺後面的房間走出了一位年長的女性,穿著藍色的工作服,紮著一條圍裙:“妹子,你先給小哥們辦入住,他們都被你問煩了。”

小姑娘被打斷了,不好意思吐了吐舌頭,她的眼光明媚真誠,雖然有些冒失卻不讓人討厭。

簡雲之淺淺笑笑,等小姑娘辦理入住時,把問題一一回答了。

這個招待所這次有雙床房,一晚八十五,小姑娘眨眨眼睛:“看你們長得帥,骨折價,別告訴我老爸哈哈。”

簡雲之拿出錢遞了過去,小姑娘說要身份證,簡雲之把自己的遞了過去,小姑娘轉而望向郍一川,對方正坐在椅子上抱臂神游。

簡雲之自然知道他沒身份證,抱歉地問:“必須兩個人的嗎?他的忘記帶了。”

小姑娘為難地撓撓頭:“要不你們住大床房?現在住宿都是聯網的,雙床要兩個人的身份證才可以。”

簡雲之心中嘆了一口氣,果然事情發展不會一帆風順。

“就大床吧。”好消息是,房費又便宜了十元,他的手頭結餘整整兩百,又能瀟灑活幾天。

小姑娘迅速辦理入住,讓保潔的嬸子帶他們上樓,等他們上樓以後,突然又歪出頭喊:“帥哥,你們明早下來能給我簽張簽名照嗎?我今天照了照片,明天應該就能打印好了。”

簡雲之瞪大眼睛,簽名?難道對方認識自己?

“不白簽,我請你們吃我們這裏特色早餐。”女生豪氣豎了個大拇指:“保證好吃、美味、管飽。”

簽名這麽簡單的事情能換早餐,簡雲之當然願意,他點頭答應了,反正是游戲,隨便了。

只是沒想到來到偏遠的山村,他的老本行一個沒丟,演出、合影、簽名,今天都齊全了。

也許老天爺就是讓他吃這碗飯呢,他苦笑。

房間在四樓,保潔嬸子邊帶路邊笑呵呵說:“小妹是這裏的二老板,可有錢哩,就是這裏沒啥有意思的,天天搗鼓些亂七八槽的,不是騙你們哩。”

“她就喜歡熱熱鬧鬧的。”

*

進了房間,這裏布置比起之前住的民宿豐富多了,有一張兩人沙發和茶幾,雖然光線因陳舊的墻壁有些昏黃,但也是透露了幾分溫馨。

簡雲之放好吉他和背包,重重倒在了雙人沙發上:“我今晚就睡這裏,別和我客氣。”

郍一川此時好像宕機了,整個人異常沈默,簡雲之想起從演出結束,對方就沒怎麽講話,他懷疑郍一川不會昨晚根本沒睡覺吧,心裏蔓延出淡淡的愧疚。

“今晚你睡床,可別說我虐待你。”

郍一川卻此時壓了上來,他也倒在沙發上,準確來說,是簡雲之身上。

簡雲之瞬間僵硬了,這可是殺過他的人,這麽近距離,他真的要吐了。

肌膚相貼的感覺真的很不秒,他縮著腰避免尷尬部位接觸,用力推:“別裝睡,郍一川,我床都讓給你了。”

郍一川卻只是箍緊臂彎,只講了兩個字:“安靜。”

“我要洗澡,松開我,你不是說我流汗很臭嗎。”簡雲之叫喊推搡,對方紋絲不動,反而像八爪魚越纏越緊,一只手精準地捂住他的嘴,制止了他講話的權力。

呼吸一滯,他想起了之前瀕死的感覺,瞬間不敢再動彈。

郍一川似乎是真困了,嘟囔了一句:“靠枕果然還是溫熱著舒服。”

簡雲之慍怒,昨晚沒睡好這件事他確實應該抱歉,但是這不是要挾他做肉墊的理由。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家夥不怎麽流汗,從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幹燥得如一臺抽濕機,身上總是帶著濃烈的洗衣粉味。

只有手臂和臉上的絨毛紮得簡雲之覺得很癢。

癢,簡雲之突然想到,自己可以撓他癢癢肉。

他先反手觸到對方的腰腹,緊繃結實,這裏真的會有癢癢肉嗎。

遲疑地伸手撓撓,自己視覺整個天翻地覆,他被郍一川抓著手腕翻到了上面。

“你真的有癢癢肉?”簡雲之側著頭打哈哈,他的手狼狽的被抓在身後,動彈不得。

郍一川卻是緩緩松開他的手,他仰躺著目光深得如深邃湖水。

簡雲之感覺自己在生死線作死,脊背被盯得像螞蟻在爬,他投降:“你願意睡哪裏就睡哪裏?我不幹涉你。”

他溜進洗浴室反鎖了門,想起自己沒帶換洗衣服,躡手躡腳地取出來,像是房間裏的賊。

等他洗好,他看見對方高貴的襯衫上還殘留著幹涸的血滴,雖然可以合理化為衣服樣式,但是看著很古怪。

尤其是想到那是鼻血,又多了幾分惡心,這人穿著不膈應嗎?

也許可以幫忙洗一下?

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的好心,看對方呼吸平穩估計睡著了,於是直接動手了,對方的襯衫是不規則剪裁的,紐扣設計也很獨特,金屬帶凸起,解開有點紮手。

簡雲之安慰自己,大家都是男的,何必扭扭捏捏,把對方的袖口解開,伸手從後背扒下來。

等他從身後拿起衣服時,看到郍一川幽幽睜眼,眼眸中是他看不懂的流光。

這是擾人清夢了,簡雲之理直氣壯,略帶心虛:“洗手間有肥皂,看看能不能把你襯衫洗幹凈。”

人在心虛時話會很多:“你看你真是邋遢,衣服臟了怎麽還心安理得穿著,你不怕其他人笑話你。”

看到對方越來越濃暗的顏色,他尷尬笑笑:“身材不錯哈哈。”

轉身想溜進洗手間,被一把拉著坐到對方身上。

郍一川的眼神很濕,像他剛洗完的發梢滴下的水珠,游離融入他的身體,簡雲之越發覺得自己脊背寒毛立起,接觸的每個部位都在發燙。

他們眼神相觸,郍一川卻突然笑了,笑得霧氣蒙蒙,他松開手腕,指著自己的上半身:“你想讓我感冒?”

簡雲之聽了這話,如臨大赦,幹笑:“你還挺養生。”

他抱起床上的被子,把郍一川頭蓋住了。

他感覺郍一川的眼睛太可怕,好像匕首,要殺死他又像要把他撬開一道裂縫鉆進來。

真是可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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