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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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哎,這怎麽好意思,小夥子你放下吧,放下吧,我自己來就好,我提習慣了。”廖嬸嘆息又手忙腳亂雙手提著竹籃,松開不是不松開也不是,三個人就僵持在那裏。

簡雲之斷然不是假客套,但是這竹籃的重量遠超他的想象,再看跟蹤狂提得輕松。

“呵呵,沒事,我經常運動。”說罷一個箭步往前邁。

*

走了十五分鐘,簡雲之累得開始喘息,一只手撐在旁邊的樹幹上休息,看後面的兩人離自己五百米,走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廖嬸露出了少見的淺淺笑容。

簡雲之不得不承認對方是一個城府極深的人,相處到現在,他在旁人眼裏隱藏得極好。

行事高調,會說場面話,又會哄長輩開心。如果他們只是萍水相逢,他會讚嘆對方真會演戲,特別適合做演員。

但是現在對方是要自己的命,所以,他只會罵:沙比死裝男,看你裝到什麽時候,等著蹲大獄吧。

錘了錘自己腰肌勞損的脊骨,忍著疼痛換了一只手,坐得時間太久,腰傷有些覆發了。

簡雲之懷疑以自己這把孱弱的骨頭,真的能和對方拼命嗎?

把吉他包也挪了一個肩頭,趁著對方還在演戲,他從路邊撿了一根細長的竹竿藏進衣袖裏,削細一點,搞瞎一只眼睛沒問題。

中途又換了幾只手,遠遠終於看到山坡下有幾處庭院,一個三層小樓的院子上掛著紅色牌子:祥祥民宿,底下小字寫著停車、吃飯、住店。

應該就是這裏沒錯了。

*

因為是下坡路,借著力快步小跑幾分鐘到了。

門口一位洗菜的大嬸眼尖發現了他,遠遠吆喝:“哎,你就是李哥說的那位好心的年輕人吧。”

幾個小孩也聞聲從門框中探出頭看。

這種老幼組合讓簡雲之懸著的心放下些,應該不是殺人越貨的黑店。走到院子裏,總算把那筐重重的面條放在了民宿的臺階上。

他環顧四周,想找到更令人安心的電話,讓他可以隨時報警。

洗菜的大嬸用圍裙抹了抹手,接過了竹籃:“韋韋媳婦,住店客人來了,你看著招呼一下。”

從裏間的小門裏走出一個年輕女人,和廖嬸長得極像,應該就是她女兒了,此時對方正拿著鍋鏟,食用油從上面不停滑落,在腳下拉出虛線。

“不急不急,姐,你先忙,你先忙。”簡雲之一邊揉著手腕一邊後退擺手,社恐屬性讓他的客氣如影隨形。

年輕女人手腳麻利地給他泡了一杯茶:“實在不好意思,菜還在鍋裏,我先去炒一下,小哥您先喝點茶。”

說罷還呵斥幾個在後面探頭探腦的小孩:“快去寫作業,等會沒寫完收拾你們幾個。”

簡雲之堆起微笑說了句:“謝謝。”端起茶水意思了幾口,眼睛一直盯著在桌上的座機。

能報警說對方搶劫自己手機嗎?

砰——一聲砸門聲從院中響起,原本在玩鬧的孩子跑進房間,沈默著瑟縮在角落,不安地望著門外。只見一個披著單薄藏青色外衫的老頭從側面的平房出來,那雙昏黃的眼睛突然轉過頭,惡狠狠地瞪過來。

沒看錯的話,對方手在滴血。

簡雲之瞬間警鈴大作,這民宿真的正規嗎?

年輕女人走出來和洗菜大嬸講了幾句方言,面色卻是冷靜,只是招呼幾個小孩趕緊寫作業。

抱歉地對簡雲之笑:“村裏幾個愛鬧事的無賴,沒嚇到你吧。”

簡雲之搖搖頭木著身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這周圍幾個平房不會是在做什麽不好的勾當吧。

輕手輕腳的靠近,窗戶貼著墻紙,什麽也看不清,聽聲音裏面似乎是棋牌室,麻將哐哐作響在每個熙攘的牌桌。

濃烈的白煙從門縫竄出來,嗆了滿鼻子煙草味,夏日酸臭的汗水發酵味也竄進鼻尖。

裏面正好有個老頭提著褲子開門出去放水,簡雲之慌慌忙忙準備走開,卻裝上門把上的鐵鎖,發出沈重的撞擊聲。

門大開著,那些原本的聚焦在牌桌上的人,一個接一個擡起頭,昏黃的眼睛如出一轍盯上外來者,不耐與惡意潮汐般湧來。

簡雲之視線不自主地聚焦牌桌的正中間,那裏赫然擺放著一截血肉模糊的肉,聯想起剛才的老頭,那東西在他腦中越來越清晰,那是一截小拇指……

瞬時他感覺如同被浪擊打,劇烈的眩暈猛然襲來,他猛晃了一下頭,想擺脫這種感覺,腳底卻已經不穩,開始打轉。

這特麽就是黑店!真是前有狼後有虎,他今天真是倒黴透了!

一片模糊中只能看見離得最近的老頭木著臉,黑漆的褶皺中,昏黃的眼睛像煤油燈,粘膩滄桑,帶著賭徒狂熱的瘋狂。

手裏那杯溫熱的茶水哆哆嗦嗦如同尿不盡在衣服上暈染出一串顫抖的黃色的茶漬。

簡雲之只覺得自己大腦在強行關機,不會就暈倒在這裏吧,黑店還沒動手自己就倒下了,真是太丟臉了。

但是,他丟臉的次數還少嗎?

用最後的意志力跌跌撞撞往後退,直到撞到一個堅硬的東西,意識迷茫,徹底向後倒去。

背後的物體伸出一只手,覆在他的眼前,寬闊的手掌遮了簡雲之大半張臉,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住他兩邊的太陽穴。

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困也不能倒地就睡,真臟。”

嘶,簡雲之瞬間疼醒,感覺頭骨快要被捏裂了,刺痛讓他些許恢覆意識,撐著後背的著力點,他摸索著站立起來。

腦袋裏一整天旋地轉,根本睜不開眼睛。

模糊聽到有人在說:“沒事吧,小夥子。”

後背的人替他回答:“他沒吃中飯,低血糖犯了。”

說罷張開手臂,臂彎夾著簡雲之到了大廳扶手椅。

窩在椅子上有了支點,簡雲之覺得自己就像暈船的人落到了陸地,總算是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就看見之前的鄰座站在他面前,附身抱臂看著他,神色昏暗。

“我,我...”簡雲之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真的懷疑自己被下迷藥了,難道是剛才倒的那杯水有問題?

簡雲之慢慢撐起身子,一時竟分析不清狀況,難道這些人是一夥的?

不對,如果是一夥的,他就不會替自己辯解說是低血糖,腦子越來越混亂,索性不再去想。

之前洗菜的大嬸聽簡雲之是低血糖暈倒,重新泡了一杯茶,往裏加了一塊冰糖:“小夥子等會飯菜就做好了,你先喝點糖水補補。”

“中飯還是要吃的,你看你瘦得。”

簡雲之連忙謝過,端起茶水假喝了一口,他知道自己不是低血糖,但是還得做做樣子。

他突然想起自己剛才好像把茶杯摔地上了,應該還沒撿起來吧,順著大門望去,

卻發現那個塑料茶杯連著底座,好好的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雖然只剩淺淺一底水,卻依舊幹凈。

那個人居然把自己的茶杯接住了!簡雲之猛地擡頭看向自己面前的人,神色覆雜。

他要懷疑對方究竟有幾只手了,身手如此敏捷。

被探視的對方神色淡淡依舊抱臂,俯視著簡雲之,看著簡雲之幽怨的表情只是嘴角勾起。

剛才炒菜的年輕女人這時出來了,她已經摘了圍裙,拉起的門簾裏,廖嬸接替了她正在炒菜。

簡雲之眉頭皺起,這幾位女士看起來只是普通村民,表現得熱忱善良。

而且自己現在頭腦恢覆清醒,也不像被下藥了,難道真是自己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總之不能掉以輕心……

“要不先給你們鑰匙,你先上樓休息一下,等六點我們這裏有盒飯自助餐,你們可以下來吃。”年輕女人站在櫃臺上,翻著抽屜裏的鑰匙。

簡雲之點點頭,他瞥了一眼拿著自己手機人:“姐,你這裏住宿單人間多少錢?”

“你們要單人間呀?”畢竟是農村的民宿,多數為了省錢,基本就擠在一起睡了,雖然好奇,但是她還是介紹了一番。

“單人間一天九十,雙人間一天一百二,洗浴只有雙人間有,要多加三十。”

等等,簡雲之一聽洗浴只有雙人間有,瞬間楞住了。

“不想加錢一樓有公共澡堂,兩塊錢一次。”對方看出了他的猶豫,補充了一句。

簡雲之想象不到自己在公共澡堂該是多麽扭捏,於是在心裏飛速計算自己的餘額能否住一晚雙人間,從各個軟件裏聚集一點,應該可以吧......

另一個人卻掏出了手機直接付款:“一間帶洗浴的雙人間,先付一晚的錢可以吧?”

對方拿著手機掃了櫃臺的二維碼,直接付了一百五。

他居然知道自己的手機密碼!簡雲之想起對方上車後就一直坐在他後面,不會那個時候就已經盤算著要搶自己手機了吧。

年輕女人麻利地開始寫收據:“行,明天我可以幫你們問問有沒有去南坡村的順風車。”

說罷拿起一大串鑰匙,帶他們兩個上樓。

簡雲之局促跟在後面,自從上了山,他合理懷疑每個人都想害他,現在他誰都不敢相信。

*

年輕女人邊上樓邊告訴他們,叫自己雲姐就好。

房間在三樓,正南正北都有窗戶,內置簡陋,基本只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把椅子。

放下鑰匙,指點了一下浴室的淋浴器怎麽用就關門下樓了。

簡雲之身子猛然一抖,窩囊的和吉他一起立在門口,因為對方正坐在唯一的床上,對方的包把唯一一張椅子占據了。

輕咳一聲,簡雲之開口:“我們能聊聊嗎?”怕對方生氣還加了一句:“我今晚可以打地鋪。”

他也沒有奢想今天能睡到床上。

聽了簡雲之的話,對方只是淺笑一下,站起身靠近。

簡雲之看著對方壓迫的身高,兩股戰戰,手已經打算擰在了門把手了。

對方長手長腳直接幾步過來,直接把門反鎖住了,呼吸噴在簡雲之頭頂,嚇得他脖頸一縮。

就像兩塊磁鐵相斥,簡雲之立馬竄到了床邊。

對方沒搭理他,伸手把門口的窗簾拉上。

啊啊啊啊啊,看著他的動作簡雲之感覺自己腿軟得要跪在地上。

“別殺我,我身上還有一張銀行卡,裏面的十萬都給你!”

“這麽怕我?”對方輕笑一聲,邊走邊卷起自己的袖子,小臂青筋隨著噴張的肌肉虬結。

“郍一川。”

“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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