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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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頭頂時而閃現的雷電,喬天星看清楚那雙眼睛背後的野獸,確實長著如同豹子一般的黑色斑點,但是臉卻長得像是貓咪,嘴裏還叼著一只黑色的野豬崽。

看來這就是為什麽野豬要撞樹。

那只野獸遠遠地盯著顧舟成這邊,確定對方並沒有攻擊的意圖,這才轉身竄入了密林。

喬天星松了一口氣,想要下樹,卻發現身邊的樹枝古怪地顫動了起來。

顧舟成也發覺了此地的異樣,連忙朝著喬天星道,“快跳下來!”

“什麽?這也太高了……”

最後一個音還沒有發出來,樹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一側仄歪著倒去。

喬天星的臉被四面八方而來的樹枝抽打著,也顧不上高度了,瞅準一塊空地就往下跳,原本以為會結結實實摔到地面上,卻沒想到顧舟成從一旁沖了過來,直接接住了她。

“你瘋了?”喬天星急忙跳了下來,左右抓住他的手,“要是胳膊骨折了,可怎麽拍戲?”

“我看你才是瘋了,”顧舟成反手握住她的手,“現在還惦記拍戲呢?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是個問題。”

喬天星回過神來,現在確實不是想這個事的時候,腳下的土地劇烈晃動著,不知道是地震還是泥石流。

如果不抓緊時間走,只怕會被傾倒的樹木或者是山上的落石砸成肉餅。

顧舟成四周望了望,“何軍有沒有說過他舅舅的小屋在哪裏?”

“好像在那個方向,”喬天星憑借著回憶指了一個方向,“說是在溪流旁邊。”

“只能賭一把了,我們到那裏去避避。”顧舟成拉著喬天星的手就要往前走。

喬天星卻整個人身子一軟,仰面就要往後倒去。

“你怎麽了?”顧舟成驚呼著抱住了她,將她緩緩地放在地上。

剛才的情況過於混亂,此刻兩人靠得很近,顧舟成這才發現喬天星的身體有些冰冷,像是有些失溫的跡象。

但是以喬天星的身體素質,沒理由只是淋了場暴雨就失溫成這樣。

顧舟成低頭打量著喬天星的全身,果然發現她的小腿似乎在滲血,只是暴雨太大將血腥味全都沖散了。

他連忙扯下衛衣帽子的抽繩,將喬天星的小腿包紮起來,以延緩流血的速度。

此刻,周遭的搖晃越發厲害,山谷中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又像是樹木紛紛折斷的聲響。

喬天星因為《林中山神》這個項目接觸過不少野外求生的知識,推測大概是泥石流要來了。

現在她受傷了,走肯定是走不快,如果顧舟成帶著她,兩個人都跑不掉。

“你找個山洞把我放下吧,”喬天星的嘴唇泛白,顫抖著推了推顧舟成的肩膀,“能不能活著就看我自己了。”

“別說廢話,保存體力。”顧舟成包紮結束後,立刻將喬天星背了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開闊的地方跑去。

“顧舟成!”喬天星想要跳下來,但是身體並不聽使喚,“你帶著我,根本跑不掉。”

“聒噪!”顧舟成抱緊了她的大腿。

頭頂的雨還在繼續下,身上的衣服吸了水變得沈甸甸,直往下墜,好像下一秒就會將兩個人拖到在地,然後被席卷而至的山洪給吞沒。

但是每一次在摔倒的瞬間,顧舟成都挺住了,強行背著喬天星繼續往前跑。

喬天星的腦袋越來越沈,“真的,顧舟成你放我下來吧……”

“你不是還要拍戲嗎?”顧舟成故意拿話激她,“要是倒在這裏,回去我就跟劇組解約。”

“你!”喬天星微微皺眉,“終於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吧?!早就不想拍了是吧?”

“對啊,你這戲拍攝難度這麽大?女主角還天天想著炒cp,”顧舟成躲避腳下的樹木,一面應道,“誰會想拍?”

“呵,一個巴掌拍不響,”喬天星撇了撇嘴道,“寧萌是愛炒,但是你不也挺配合的嘛……”

“怎麽?”顧舟成側過臉來,笑問道,“你吃醋?”

喬天星氣得想要揮拳打他,但是拳頭剛揮出去一半,顧舟成的身體突然就矮了下去,緊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兩人一同摔進了一處深坑。

好在坑裏堆積著不少爛泥與落葉,兩人摔到坑底的時候,並沒有受多大的傷。

就是洞內光線條件比林中更差,顧舟成艱難爬起身的時候,根本看不清周遭的環境,只能連聲喊著喬天星的名字。

聲音在洞中回蕩,卻沒有人回答。

顧舟成一下子就慌了神,也不管看得清還是看不清,跌跌撞撞地就要去找她的時候,忽然感覺自己的褲腿被人輕輕地拽了一下。

“喬天星?”他問道。

“嗯。”

這一聲“嗯”極其輕微,如果不是洞內過於安靜,顧舟成幾乎沒有發現。

他蹲下身,試探性地摸了摸周遭的事物,很快就摸到了喬天星的手,她的手比起剛才在外面的時候還要冰涼,可能是失溫的情況有所加重。

顧舟成急忙脫掉外面已經有些潮濕的外套,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的身體,一雙手還不停地搓著她的雙手。

喬天星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她望著頭頂的天空,仍是漆黑一片,沒想到有一天她會離死亡這麽的近。

她很不甘心,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她的人生也還遠遠沒有翻盤,但是一切都要結束了,她沒有時間來改變什麽了。

喬天星的眼眶濕潤了,但是忍著沒有落淚,她猶豫著握住顧舟成的手,不確定對方會不會答應自己,但是還是想試一試。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看在我命不久矣的份上,”喬天星頓了頓,喘了一口氣,“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顧舟成將她摟得更緊一些。

“但是我怕再不說就晚了。”

喬天星的眼淚滾落,黑暗中,有幾滴落在顧舟成的手背上。

顧舟成的動作微微一滯,沈默著沒有再打斷她。

喬天星繼續道,“你是大明星,只要有你在,這部戲差不到哪裏去,一定幫我把這部戲拍完好嗎?”

顧舟成擰眉,“你有病是嗎?現在什麽時候?你還在惦記你的戲?”

他越說越生氣,“如果不是為了這部該死的戲,你就不會出事?我們現在就不會在這?!你知道嗎?”

“我知道,是我連累你了。”喬天星的語氣越發低了下去,任由對方發洩著情緒。

黑暗中,忽然有一滴淚落在的喬天星的臉上,起初她以為是自己,後來才發現是從上面滴落到自己臉上的。

她詫異地摸了下自己的臉,“顧舟成,你哭了嗎?”

“沒有。”

顧舟成的否認幹凈利落,但是淡淡的鼻音卻是騙不過人。

喬天星也不知道怎麽的,竟然笑起來,“你知道嗎?我曾經在電影院看了一天你的電影,電影結尾的時候,你哭著流淚想要挽留女主,但是沒有聽到女主的回答。當時我就想,如果電影裏的人是我……”

“阿星,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喬天星她記得這句臺詞,是電影結尾裏他對著鏡頭說的話,只是在前面加上了她的名字。

她昂起頭,黑暗之中並看不清楚顧舟成的神色,“你是在安慰我嗎?”

“我說真的,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顧舟成的語氣變得更加緩和,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喬天星都懷疑黑暗之中的那個人是不是他,還是說這山林之間幻化而成的鬼魅,等待著她說一句“好”,然後就將她整個人都吞沒了。

顧舟成摟緊她的肩膀,繼續說道,“如果這次我們都能活下來,我們就重新開始好嗎?”

喬天星盯著眼前的黑暗,盯到眼睛發澀,最後幾乎沈沈睡去。

顧舟成輕輕吻她的眼眸,在她耳邊絮叨,不讓她輕易地睡去。

“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不好。”

一直到最後,她似乎說累了,沒有控制住自己,輕輕地應了一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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