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顧舟成將奶奶送到醫院,一切安頓好後已經是晚上八九點。

他從病房裏走了出來,撥通了舅舅的電話。

手機那頭傳來無限循環的忙音,他按下掛斷鍵,隔了幾分鐘再次撥打過去,仍是無人接聽。

顧舟成氣得將手機往地上一擲,屏幕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顧如松”三個字也隨即消失。

他閉上眼睛,努力克制情緒,腦海中的回憶卻是紛至沓來。

在他的記憶中,母親對容晟一直是嗤之以鼻的。

曾經舅舅偷偷指著電視機屏幕上的男人,告訴他,這是他的爸爸。

小顧舟成歪著頭,“爸爸不姓容,姓何。”

舅舅嘖舌,“那是你後爸,這是你親爸。”

“你胡說,”小顧舟成站起來就往廚房裏跑,一邊跑一邊還喊,“媽媽,舅舅說我爸爸姓容。”

母親端著一盤紅燒魚出來,騰不出來手來抱他,只好蹲下來安慰道,“舅舅騙你的,你爸爸就叫何鴻君啊。”

“那容晟是誰呢?”小顧舟成又問道。

母親瞪了一眼舅舅,“你過來。”

“姐,我這說的也是實話。”舅舅囁嚅著。

母親卻不搭理他,直接把手中的紅燒魚扔到舅舅手上,舅舅趕緊接住,被燙得哇哇亂叫,顧不上繼續剛才的話題。

另一旁的母親牽起兒子的手,耐心解釋道,“容晟啊,是個導演,跟我們沒什麽關系的。”

“導演?”小顧舟成突然興奮起來,“爸爸也是導演,他們兩個誰厲害啊?”

母親笑了笑,摸著小顧舟成的腦袋,“當然是爸爸厲害啦。”說完,她似乎嘆了口氣,“只是有時候有才華的人,不一定會被大家看到。”

“為什麽呢?”小顧舟成非常不理解。

母親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看著電視機銀幕中的容晟,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嫌惡的表情,低聲地說了一句話。

聲音太小,被電視機裏的聲響蓋了過去,以至於顧舟成完全沒有聽清楚。

再度傾耳去聽,只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顧舟成掙開眼睛,喬天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的身旁,朝他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

“吃點東西嗎?”

顧舟成搖了搖頭。

喬天星嘖了一聲,兩三下處理完手裏的烤腸,騰出一只手在塑料袋裏翻找出一包三明治,遞到顧舟成面前。

“我不餓。”顧舟成仍是拒絕。

“知道,”喬天星晃了晃手中的三明治,“讓你幫我撕開。”

顧舟成看了眼她打著石膏的胳膊,確實沒有什麽理由拒絕,只好接過三明治,撕開外包裝後遞給她。

喬天星卻突然皺起眉,“哎呀,買錯口味了。”

“然後?”顧舟成揚了揚眉毛。

喬天星將三明治往顧舟成的身邊推了推,尷尬地笑了笑,“不如你幫我吃了吧。”

顧舟成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喬天星,最終還是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你故意的吧?”他問道。

“這不叫故意,”喬天星眨眨眼,“是好意。”

顧舟成擡眸看向她,原本焦黑的發尾已經被簡單處理過,脖子上新添了一圈白色紗巾,應該是在火場救人的時候被受傷了。

“今天謝謝你。”他的聲音裏帶上幾分歉意。

“小事,”喬天星擺擺手,想了想又道,“不過,你確定不用報警嗎?討債的可都追到你家放火了?”

“你怎麽知道是討債的人?”顧舟成問道。

喬天星回想起在小賣部遇到的那個可疑男人,“我也不是很確定,但是今天村子裏確實來了個生人。”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穿著一身黑,背包裏還放著一個老式相機。”

“相機?是不是一款白色的索尼卡片機?”顧舟成立刻追問道。

喬天星皺眉回憶了下,“我沒看清,但確實是白色的。”

顧舟成心中一驚,相機怎麽會在這個人身上呢?難道舅舅也已經出事了?

還是說他雖然搶到了相機,但是沒有拿到裏面的存儲卡,所以想要通過放火來警告舅舅不要輕舉妄動?

“怎麽了?你認識這個人?”喬天星問道。

“這事我會處理,你走吧。”顧舟成垂下頭。

這一次,顧舟成的語氣沒有不耐煩,倒是有幾分認真。

喬天星微微一楞,隨即笑著打趣,“你確定?要沒我在,你早死八百回了。”

顧舟成皺眉,“你就不怕家裏人擔心嗎?”

喬天星聳聳肩,幽幽地嘆了口氣,“其實我沒什麽家人。”

顧舟成臉上閃過一抹詫異,嘴唇微張,安慰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便聽得遠處響起了一個男人的怒吼聲。

“喬!天!星!”

聞聲望過去,只見一個穿著棒球服外套背著吉他的男人大踏步朝他們走來,一把將喬天星拎了起來,劈頭蓋臉地又是一頓罵。

“你現在真是長本事了?泡男人都泡到醫院裏來了?”

喬天星則是一臉詫異,“你怎麽會在這?”

男人並不回答,抿唇看向喬天星身上的傷,驚叫道,“我靠!你這胳膊怎麽回事?劈腿被前男友打的……”

喬天星一巴掌捂住他的嘴,用眼神威脅道,“胡說八道什麽呢,我是這樣的人嗎?”

說完,連忙轉身向顧舟成解釋,“這位是我弟弟姜程成,”她頓了頓,戳了戳自己的腦袋,低聲道,“他腦子不太好。”

姜程成撥開姐姐的手,抗議道,“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喬天星一把推開弟弟,又坐回到顧舟成身邊。

顧舟成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說沒有家人嗎?”

喬天星面不改色地笑道,“表的,一點都不親。”

姜程成的白眼幾乎要翻上天,懶得搭理這個見色忘義的女人,口氣不善地打斷兩個人的談話。

“餵,這位一點都不親的表姐,我想請問你,還記得下個禮拜我們就要參加《先聲奪人》的海選嗎?”

“有這回事嗎?”喬天星努力裝出一副回憶往事的樣子。

“現在請你告訴我,”姜程成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對方的眉心,“就你這打著石膏的胳膊怎麽表演?”

喬天星摸了摸鼻子,轉頭看看顧舟成,“這事你得負全責。”

姜程成雙手抱胸,“他怎麽負責?難道替你參賽啊?”

喬天星眼睛一亮,“好主意啊!阿成,看不出來你有時候腦子挺好使啊?”

“好什麽好?”姜程成一臉無語,“他會樂器嗎?隨便拉一個人都能組樂隊參賽啊?”

喬天星卻很樂觀,“我可以教他,貝斯學起來快,彈錯也沒人在意。”

“你可拉倒吧?一個禮拜能教啥?”

正當姐弟倆爭論不休的時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顧舟成卻突然出聲。

“《先聲奪人》是星漾舉辦的嗎?”

“是的,”喬天星頓了頓,“但是準確來說是星漾新成立的子公司星光傳媒。”

顧舟成沈吟了片刻,說道,“我參加。”

“真的?!”喬天星喜出望外,沒想到顧舟成居然會一口答應。

姜程成一臉不爽地看著兩人,“餵?問過我意見了嗎?隨便什麽人都能跟我搭檔嗎?”

喬天星正想幫顧舟成說話,卻見他突然接過姜程成肩上的吉他,簡單地調試了下音,便放在膝蓋上彈奏了起來。

輕緩悠揚的旋律從他的指尖飄蕩而出,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喬天星朝著姜程成眨眨眼,“怎麽樣?”

姜程成敷衍道,“湊活能聽。”

喬天星嘖嘖兩聲,“同性相斥。”

“廢話,難道相吸?”姜程成不悅地挑眉。

一曲結束,顧舟成松開吉他弦,尾音隨即消散在空氣中。

喬天星拽著姜程成上前,將兩人的手搭在一起,宛如桃園三結義裏的大哥劉備,興奮地宣布,“以後你倆就是好兄弟、好搭檔。”

“臨時搭檔。”姜程成糾正道。

說著,就要撤回自己的手,卻被喬天星一把按住,她繼續發表自己的重要講話,“組合名我都幫你們想好了,兩個人都有一個成字,不如就叫雙城記,怎麽樣?”

“這是最好的時代!”她心潮澎湃地念出《雙城記》裏的名言。

顧舟成擡頭望向天空,已是夜幕低垂,他記得這句話後面還有一句,意思完全相反。

後來,當雙城記解散的時候,他在微博看到粉絲哭天搶地地刷屏——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酒吧裏經久不息地放著他們一起唱過的歌曲,就算遠在澳門,也偶爾能夠聽到,勾起一些過去的回憶。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男人問道。

顧舟成抿了口杯中酒,淡淡道,“沒什麽,陳年舊事。”

男人笑得像只狐貍,“是在想你那位前女友吧?”

顧舟成嫌棄地掃了他一眼,並不說話。

男人立馬舉起雙手,“別生氣,我只是好奇,你既然想幫她,幹嘛要用輸錢這種迂回的招數?”

“你很好奇?”顧舟成揚了揚眉毛。

“對啊,到底為什麽?”男人摸了摸下巴,大膽推測,“難道你還對她念念不忘?還是說你不想讓她知道你對她念念不忘?”

顧舟成站起身,心情愉悅地按了按他的肩膀,“這麽好奇,就繼續猜吧。”

“這就走了?”男人錯愕地看著他。

顧舟成揚了揚手,反而心情愉悅起來,轉身就走出了酒吧。

男人拿出在賭桌上撿到的名片,上面寫著“盧茜”兩個字,他按照上面寫著的聯系方式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不說沒關系,答案他自己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