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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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打分結束,顧舟成的短片只拿了6.5分,不出意外的話,基本上就是全場倒數第一。

主持人略帶尷尬地看了眼顧舟成,原本下臺前還要邀請新人導演說幾句話,此刻看來是沒有什麽必要。

他舉起話筒,客套地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側身示意顧舟成下臺。

顧舟成卻舉起手中的話筒,“容導,我想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這話本身並無不妥,只是顧舟成的眼神冰冷,瞧著竟有一絲威脅的意味。

主持人輕咳一聲,笑著打圓場道,“大家給小顧導演一點掌聲鼓勵好嗎?希望下次他能給我們帶來更精彩的作品。”

這回顧舟成沒有停留,將手中的話筒交給禮儀小姐,轉身便離開了一號放映廳。

當他走出劇院大門的時候,外面已經飄起了細雪,紛紛洋洋地落下,遮蓋住了他來時泥濘的小路,也給西雲鎮這座衰敗的工業小鎮平添了幾分文藝氣息。

路邊一輛停著的面包車放下車窗,一個光頭佬從裏面探出頭來,用力拍了拍車身,積雪掉落露出“藤原”兩個大字。

“小哥,要不要坐車?”光頭佬喊道。

顧舟成拉起毛領,壓著嗓子回道,“不用。”

光頭佬呸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開啟遠光燈照著顧舟成的臉,用力摁了兩下喇叭,又朝他喊道,“聽哥一句勸,你這大晚上的打不到車的。”

顧舟成側過臉沒有說話,只是擺擺手,快步朝著路邊停下來的一輛出租車走去,拉開車門直接坐了進去。

遠處的光頭佬見狀暗罵一聲晦氣,發動面包車,駛離車站。

車內的顧舟成長舒一口,“師傅,我去落雁湖。”

師傅擡眼看了眼後視鏡,嘟囔道,“這種天氣還去湖邊?”

顧舟成閉上眼,並沒有回答,師傅也沒有繼續問下去,擰了一把車鑰匙,發動汽車就往落雁湖駛去。

等到達落雁湖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灰藍色的天空下,枯黃色的蘆葦連成一片,湖心島上已經看不到旅居的候鳥,湖面上結著厚厚一層冰,四周顯得一片死寂。

顧舟成站在湖邊,手機在衣服口袋裏嗡嗡作響,一直到第三個他才接了起來。

“你在哪裏?”對方努力維持平穩的聲調,卻難掩焦急之情。

“短片裏我已經給你提示了。”顧舟成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沒多久,一輛黑色印著影展logo的商務車急匆匆駛近,停在冰湖的邊緣處。

一個中年男人從主駕上走下來,他戴著灰色的帽子與圍巾,將整個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很特別的桃花眼,顧舟成在電視熒幕上見到過很多次。

此刻見到真人,卻覺得有些陌生。

“一晃你都這麽大了。”中年男人擡手想要拍拍顧舟成的肩膀,卻被他閃過。

男人尷尬地收回手,又笑道,“先前我在影展說的話,確實有點重了。但你也真的是,來評獎怎麽不跟我打聲招呼?”

顧舟成冷冷地盯著他,“告訴你,我就能拿獎嗎?”

容晟也斂去笑意,“起碼我會告訴你,什麽該拍什麽不該拍。”

“難道讓你想到什麽陳年往事?”顧舟成嘴角浮現出一個譏諷的微笑。

容晟的那雙桃花眼瞇了起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顧舟成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不會吧,容導?我可是按照當年的劇本拍的。”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強調道,“《落雁湖》的最初版本。”

容晟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異常,語氣卻是刻意放緩,“你從哪裏聽來的這些?你媽媽?還是你舅舅?”

“看來我猜的沒錯,《落雁湖》確實不是你寫的。”顧舟成盯著對方的眼睛,眸中寒光乍起,“之前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麽這麽多年你都對我們不聞不問,就算她走投無路上門求你幫忙,你也一樣避而不見。但是在我媽臨終前,你卻突然出現在醫院。現在我明白了,你就是想堵住她的嘴,讓她不將此事宣揚出去,對嗎?”

容晟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臉上既無愧色,也無驚慌之情,等到顧舟成把話說完,竟然微微笑了起來,“孩子,你錯了。我從來不怕這件事曝光,我去看你媽媽,完全是因為念及舊情而已。”

“你撒謊!”顧舟成語氣變得森冷,“現在死無對證,你當然可以這麽說。”

“孩子,你太天真了,”容晟臉上掛著笑,溫和的語氣裏透著威脅,“就算你媽現在還活著,又怎麽樣呢?你以為哪家媒體會接這個爆料?”

顧舟成一楞,沒有料到容晟竟是如此的滿不在乎。

容晟繼續道,“你不知道吧?當年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可是知道我有家室的,但是她太想成功了,別說幫我寫個劇本,她連身體都出賣給我了,不然怎麽會有你呢?”

顧舟成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嘴唇微顫,忍不住吼道,“你胡說!我媽不是這樣的人!”

“為什麽她這麽多年都不去找媒體爆料?就是因為她本來也不幹凈,一旦曝光我,她自己也會受牽連,而你也會變成人人恥笑的私生子。”

容晟的聲音猶如惡魔低語,每一個字都將顧舟成打入地獄,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容晟勾起嘴角,擡手拍拍了顧舟成的肩膀,“你身上流著我的血,要想進圈我自然會幫你,但若是你要犯傻,別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遠處鐵路上一輛滿載貨物的綠皮火車轟隆隆地駛近,車燈上的燈光將兩人的臉照得明明滅滅,氣氛在無聲的沈默中越發變得壓抑沈悶。

顧舟成低頭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透著無盡蒼涼,隨即擡眸看向容晟,說話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容晟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

容晟聽得糊塗,“什麽?”

火車向遠方駛去,燈光再度消失,落雁湖再度陷入一團昏暗,黑暗中顧舟成擡起頭,一雙眼睛閃閃發亮,像是刀子一般。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低一聲,高一聲地喊著他的名字。

容晟喉頭一緊,“什麽聲音?”

“哪有什麽聲音?不過是風聲罷了。”顧舟成面無表情地邁步上前。

“不對!是如珠的聲音!”容晟聲音竟然有些顫抖,竟像是想起什麽恐怖的事情。

顧舟成一楞,如珠是他母親的名字。

“這地方有鬼!這地方有鬼!”容晟大驚失色,轉身就往外面跑去。

顧舟成想要追上前去,耳邊卻也清晰地傳來一個女聲,正在喊著他的名字,竟真的幾分像他母親的聲音。

“誰在哪裏!”顧舟成警惕地回過頭。

不遠處有個黑影聞聲轉過來,一邊揮手一邊繼續喊著他的名字,等湊近些,顧舟成才看清那人模樣,居然是喬天星。

“你怎麽會在這?”顧舟成皺眉。

喬天星歪頭,“你猜?”

顧舟成轉身去看容晟,對方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他註視著眼前被夜色籠罩的落雁湖,緊抿雙唇,神情覆雜,半響沒有說話。

喬天星好奇地走過去,“你在看什麽?”

顧舟成並沒有回答她,而是轉身離開,喬天星急忙快步跟了上去,一面走,一面解釋道,

“我在一號廳看到你的片子,裏面反覆出現這個湖。我猜對你意義一定非凡,就來這裏碰碰運氣,誰知道你真的在這裏?怎麽樣,咱倆是不是很有緣?”

顧舟成垂眸掃了她一眼,冷冷道,“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對你沒興趣。”

“你會有興趣的。”喬天星笑道。

顧舟成最討厭她這一副輕佻暧昧的模樣,皺眉沒有說話,忽然不知道怎麽的,一束強光從喬天星身後亮起,照得他根本睜不開眼睛。

緊接著,從車上沖下幾個人,將兩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一個指著顧舟成道,“大佬,人果然在這裏。”

大佬頭上有道長長的刀疤,從瓜皮帽一直延伸到眼睛上方,他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你就是顧舟成?”

“你們是誰?”喬天星茫然道。

顧舟成將喬天星往旁邊一推,“我的事跟她沒關系。”

“那可不行,”一個光頭佬上前攔住喬天星的去路,揚眉看向顧舟成,“你要是沒錢賠,就拿這妞抵債。”

顧舟成覺得這人臉熟,再看到他身後停著的白色豐田車,此刻沒有積雪,可以清楚地看到“藤原”兩個字後面還印著“豆腐店”三個字。

分明是之前想要招攬他上車的那位司機,原來他早就被人盯上了。

刀疤臉身體往後一仰,左右兩個手下迅速往後一退,屈腿半蹲,手臂交疊,拼成一張“椅子”穩穩地接住刀疤臉。

他坐在“人椅”裏陰惻惻地笑起來,“說說吧,你倆打算怎麽還我的錢?”

顧舟成冷聲道,“誰欠的錢,你找誰去。”

“這話說的好。”刀疤臉一拍大腿,隨手指了一個手下,“你說說這錢是誰欠的。”

小混混得令,立刻朗聲道,“你舅舅顧如松欠我們大佬兩百萬,現在跑得連個鬼影都不見了,他沒老婆也沒孩子,就你一個外甥,這錢當然得你來還。”

顧舟成擰眉,“我不認識什麽顧如松。”

“聽聽這說的是什麽話?”刀疤臉掏了掏耳朵,朝小混混使了個眼色,“你們幾個幫他回憶回憶。”

周圍的一群小混混立刻朝顧舟成與喬天星靠攏,手中的棒球棍拖行在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是一群餓狼,只待一聲令下,就要將兩人撕碎。

喬天星雖然練過幾年跆拳道跟自由搏擊,但是空手難敵四拳,真打起來只怕討不到什麽便宜。

她摸了摸身上,也沒有任何能抵擋的武器,正盤算著該怎麽脫困才好。

忽然,黑暗中閃過一道寒光,橫在喬天星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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