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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星期五。

江城的天空陰沈沈，呼嘯而過的秋風，透著一股淩冽的寒意。

喬天星站在天臺上，往下望，黑壓壓的一圈人，像螞蟻搬家一樣拆卸挪動著攝像機、燈光架、各式服裝與道具。

她心頭的煩悶更甚，從兜裏摸出一包炫赫門，試著點燃，可惜天臺風大，打火機的火苗在風中哆哆嗦嗦半天，也沒點上。

側面伸出來一根煙，碰在炫赫門的尾端，這才順利地點亮那一抹猩紅。

喬天星擡眼看了眼來人，問道，“怎麽不在下面盯著？”

“怕你跳樓。”盧茜挑了挑眉，開玩笑道。

喬天星彎了彎嘴角，“你也是老板，你不跳，我急什麽？”

盧茜緊閉雙眼，一臉頭風發作的表情，“別提醒我，一會我真給你跳下去。”

喬天星懶懶地配合著她的戲，“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可是二十四樓。”

“嘿，你這人！”盧茜瞪大眼睛，甩開她的胳膊，“有你這麽勸人的嗎？”

喬天星抿唇笑道，“我已經跟劇組說過了，因為疫情暫時停工，應該能瞞過一陣。”

“年後投資怎麽也得到位。”盧茜吸了口手中的煙，剩下的話沒有說出來。

但喬天星知道，如果資金再不到位，就真離破產不遠了。

要說，她也是真倒黴。15年那時候拿著PPT都能騙投資，影視行業正是紅火，兩眼一睜就是賺錢。

沒成想，等她與盧茜出來單幹，影視寒冬就來了，眼下主演一跑路，連投資方都撤了大半。

“你跟季榮光怎麽樣？”盧茜調轉話題。

“想分。”喬天星頓了頓，“不知道怎麽開口。”

盧茜被這話嚇了一跳，煙霧嗆進氣管，咳嗽個不停，卻不忘急急詢問，“年初那會你不都答應他的求婚了？”

喬天星沈默了，當時疫情正嚴重，兩個人被封在賓館出不去，仿佛世界末日要來了，她一時頭昏就答應，事後總覺得不妥，卻找不到機會與季榮光解釋。

一解釋，多半是要分手，一分手，自然形同陌路。

她有些不舍得，但結婚於她而言，更是恐怖。

喬天星吸了口煙，煙圈一出口，就被風刮得無影無蹤。

盧茜的咳嗽終於緩過來了，斜瞟了喬天星一眼，罵道，“渣女。”

喬天星無從辯駁，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放浪形骸了這麽多年，從此只為一人洗手作羹湯，她自己也不信。

盧茜見她不答，更是生氣，“你到底怎麽想的？季榮光性格好，家世好，事業有成，長得還帥，就這種極品貨色你都不滿意？”

喬天星想了想，“看過毛姆的《面紗》嗎？”

盧茜吐出一口煙圈，“沒看過，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她的聲音懶散，隨著煙圈一起飄蕩在晚風中——

“我知道你愚蠢、輕佻、頭腦空虛，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的企圖、你的理想，你勢利、庸俗，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然而我愛你。”

喬天星托著腮，望著遠處灰蒙蒙的高樓大廈，“所以，你覺得季榮光會喜歡從前的我嗎？”

這話倒是把盧茜噎住了，寬慰她道，“別這麽妄自菲薄，雖然你抽煙、喝酒、紋身……”

“噗，”喬天星笑出聲來，“行了別說下一句，太土了！”

盧茜嘖了一聲，一本正經道，“我是認真的。”她揚了揚手中的煙，“你也就現在抽煙的時候，有幾分過去迷人那勁。”

那時候，喬天星各種小吊帶、緊身衣、超短裙，眼尾上揚，怎麽性感怎麽來，那日子過得叫一個聲色犬馬、燈紅酒綠。

但是，浪的前提是得有錢。

人一窮，連六根都變清凈了，擱五年前喬天星是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過上這種一打白T、一打牛仔褲的樸素生活。

連戀愛都能談到結婚，天哪，簡直就是個正常人類了！

但是，她行嗎？

喬天星的煙已經快要燃盡，她瞥了眼樓下，看劇組已經收拾得差不多，準備轉身下去。

盧茜卻像是想到什麽事情，急著喊道，“哎，回來。”

但是已經晚了。

對面大樓的玻璃外墻上，兩個佩戴安全繩的工人站在吊車上，正在更換室外廣告。

巨大的畫布緩緩展開，男人的眉眼深邃，神情淡漠，側對著鏡頭，展示著手腕處精致奢華的腕表。

遠處，恰逢烏雲散開，傾斜而下的夕陽餘暉照亮他鼻尖那顆標志性的小痣。

海報的右側，寫著用方正小標宋體印著一行大字——

【品牌全球形象代言人顧舟成】

“呵。”

喬天星將手中的女士煙狠狠摁滅，扔進垃圾桶。

在她喝涼水都塞牙的日子裏，這狗男人真TM是越來越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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