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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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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實驗室的人向院長轉達了曼陀羅的意見, 院長預約了白果,白果見到了曼陀羅,曼陀羅正在普通的單人病房裏等著他。

他推開門進去的時候, 感到這個房間出奇的空曠,以至於大得有些冷, 頓了頓, 才繼續往前走, 有一種孤身入敵營的錯覺。

曼陀羅睜開眼睛, 註視著他,他才看見, 曼陀羅有一雙少見的灰色的眼睛, 有一瞬間, 感覺自己像是一只一頭紮進蛛網的獵物。

他站在病房門口到病床這段路的中間, 開始認真考慮自己是不是不該來,並悄悄用餘光往回看,試圖尋找絲滑離開的辦法。

曼陀羅對他微笑,這微笑化解了那種冰冷的疏離感, 也讓那種恐怖的非人感消散了不少,好像只是一個可憐的脆弱的,單純的生病的人, 強撐著精疲力竭的身體等待醫生,聲音裏有種濃烈的沙啞感,如同烈日下漫天飛舞的黃沙:“您來了?請坐。”

白果心裏立刻升起了一種愧疚之情,毫不猶豫走了過去, 完全忘記了推門時的自己的想法, 就好像那不是自己一樣, 坐在了病床旁邊, 看著曼陀羅,聲音溫和:“你好,我是醫生,你的情況,我已經提前看過病例了,但為了以防萬一,我還需要檢查一下,請問你可以配合嗎?”

曼陀羅點了點頭,面色溫和,唇角微勾,註視著他,目光像逐漸融化的奶糖逐漸將他包裹,聲音裏仍然有極力壓制但仍然沒能壓制好的痛苦:“好的,麻煩您了。”

“不用客氣,”白果連忙擺手,擼起袖子,感到事情逐漸進入自己熟悉的領域,開始準備大展拳腳,信心回升,微笑著,一副非常值得信任的樣子,“我會盡力的。”

曼陀羅垂著眼點了點頭:“謝謝。”

白果檢查了一番,漸漸皺起眉頭,坐在旁邊若有所思,感到了棘手,忍不住嘆氣,又無意識搖了搖頭,甚至想背著手站起來走一走。

“不好辦嗎?”曼陀羅擡眼望著他,一種醫生通常難以拒絕的病人渴求痊愈的充滿希望的目光,以至於整個人都顯得楚楚可憐起來,像一只在風雨裏僥幸找到樹葉躲藏的毛茸茸濕漉漉的小動物。

白果感到會心一擊,欲言又止起來,他的理智告訴他,他恐怕治不了,他的感情告訴他,其實也未必不可以一試。

他皺著眉頭,猶豫半晌,深深嘆了一口氣,仿佛下了一個極其重大的決定,在萬分糾結中極其艱難說:“我有一個辦法,但是,我不確定是否有效,而且,我也不確定,如果有效,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沒關系,”曼陀羅微笑著,十分平靜,仿佛早已接受一切結果,像一只一動不動躺在解剖臺上的白兔,溫和安撫道,“不管什麽結果,我都願意承擔,只要有辦法,我想試一試。”

院長因此忽然得知,曼陀羅選來病院看病的醫生,居然要把曼陀羅帶出去,猛然一驚,大為不解,對白果問:“你真的有辦法?”

白果聽此一問,有種被老師拿著不合格的卷子質問平時學習為什麽不認真的感覺,分外羞愧,但仍然把情況說了一遍:“我不確定這個辦法是否有效,也不確定,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院長皺著眉頭:“你把電話交給曼陀羅。”

白果把手機遞給曼陀羅,曼陀羅接了過去,聽見院長問:“你要出去嗎?”

曼陀羅看著不遠處窗外淺淡的陽光落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氣定神閑微笑道:“是啊,您不同意嗎?如果不同意,我也可以不去。”

院長忽然疑神疑鬼起來,一時覺得他不出去是要在病院裏埋下陰謀,一時又覺得,他出去是為了聯絡叛徒,對病院不利,也不知道,應不應該放他出去了。

院長沈默了一陣子,曼陀羅就等了一陣子,直到院長再次開口,向他確認問:“你真要出去?”

曼陀羅輕輕笑了起來,聲音像風中輕輕搖晃的正在滴血的鈴蘭花,仍然沒有任何強硬的姿態,只是問:“我想出去,您看呢?”

“那你就去吧。”院長已經決定派人跟著他,想著他即使有什麽陰謀,也會被全盤記錄下來,病院樹大根深,至於自己,也不必擔心,聲音十分平靜。

“好,”曼陀羅微笑,頗有些真心實意道,“謝謝。”

院長越發覺得,他出去一定有目的,除了治病以外的,目的,更加警惕起來,掛斷了電話,立刻吩咐人去監督曼陀羅。

實驗室的人得知此事,不明所以的同時有些驚訝,告訴他:“在他最開始需要治療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按照您的意思往他身體裏植入了微型炸彈和定位器的,您還需要別的?”

院長才想起來這件事,因為時間有點久,他要不是聽實驗室的人提起,都快忘了,垂著眼睛,思索了一番:“炸彈還能用嗎?”

“可以的,”實驗室的人點了點頭,拿出了遙控器和顯示器,擺在桌子上,指著屏幕上的閃爍綠點,給院長說,“我們分別在他的大腦,他的心臟,他的肩頭,他的膝蓋,他的腹部,還有他的手腕處,都埋下了炸彈。”

屏幕上不止一個閃爍的點,大小也不一樣,位置也不一樣,從屏幕上看,大概威力和用處也都不一樣。

院長聽了,點了點頭,實驗室的人接著介紹:“如果想要殺死他,可以啟動大腦的炸彈,如果想要威懾他,讓他在感受到死亡的恐懼之後被救回來,可以用心臟的炸彈,如果想要警告他,可以啟動他肩頭的炸彈。

如果想要使他行動不便,可以啟動膝蓋的炸彈,如果想要他感到疼痛,可以啟動腹部的,如果只是想試探他,而不讓他覺得,難以忍受,可以啟動手腕。”

院長聽了堪比簡短版說明書的介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像一個渴求豐收的漁民得到了一網兜的鮮魚一樣,微笑道:“那就先動用手腕處的炸彈吧。”

實驗室的人點了點頭,按下遙控器,與此同時,已經坐在車上,準備和白果離開病院的曼陀羅感到手腕一痛,皺著眉頭,捂住了感到疼痛的那只手腕。

白果坐在他旁邊,看見他的神色,立刻意識到,他似乎有些不舒服,向他問:“手腕痛嗎?我看看?”

曼陀羅註視著自己疼痛的手腕,雖然不怎麽看得出原因,但隱約能猜到,究竟為什麽會這樣。

他剛從病院出來,就遇上這種事,除了因為院長,難道還能是因為他有什麽離開病院就要即可發作的地域性疾病嗎?

他無意把病院的事情轉告給白果,側身避開對方伸過來的手,垂著眼睛,神色有些發冷,如同一場深秋裏恍惚間飄渺而下的大雪,平靜回答:“不用,這只是小事。”

白果沒察覺出來,他已經在拉開距離,仍然要把手伸過去,十分堅持說:“我是醫生,好歹了解一下,還是讓我看一看吧!可別出什麽大事!有些病就是從小痛上來的!不能不重視!”

曼陀羅緊皺著眉頭,把手腕從他的手裏拽回來,哪怕痛得臉色發白,也仍然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平靜中帶點微不可查的怒意,像被白雪包裹的火山裏暗流湧動的灼熱的巖漿:“謝謝,夠了,請不要這樣!”

白果楞了一下,總算意識到,自己似乎不應該這樣,猶豫著收回了手,食指與拇指撚了撚,感到指腹中有一種滑膩幹燥的石灰粉的觸感,若有所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和之前一樣,是幹幹凈凈的,沒有什麽殘留。

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應該回話,擡起頭來,神色有些慌張,想要解釋自己並不是故意,卻發現,曼陀羅坐在旁邊,已經不知什麽時候閉上了眼睛,神色有種強烈的疲憊感,像是非常需要休息。

他張了張口,沒有發出聲音,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說話,不如保持沈默,垂下眼睛,把身體往另外一個方向側了側。

等到車停下來的時候,曼陀羅睜開了眼睛,白果正想叫他,不想和他對視了,楞了一下,莫名有種自己剛才被一把鋒芒畢露的劍架在脖子上的危險錯覺。

白果立刻垂下眼睛,避免了這種危險的氛圍繼續蔓延,低聲道:“可以下去了。”

曼陀羅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回答他:“請吧。”

白果點了點頭,立刻推開車門,幾乎是逃也似的跳了下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因為想起來,不是自己一個人坐的車。

他頓了頓,轉過頭來,猶豫著往回靠近,不知道應不應該伸手扶一把,曼陀羅就已經十分自然從車裏走了下來,沒有碰他一下。

他默默把手收回去,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點遺憾,曼陀羅走到他身邊,往周圍張望了一下:“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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