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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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明林也記不清他究竟是什麽時候想要成為神的,但從他萌生這個想法起,他就不可避免,也無法自控,陷入了一種狂熱的焦慮之中。

他每天都在走來走去,喃喃自語,尋找一種,可以讓自己從糟糕的焦慮狀態中解脫出來的辦法,或許是快樂,或許是生命,或許是別的。

但是最後他發現,那些都不算數,短暫的快樂轉瞬而逝,脆弱的生命數不勝數,其他的其他,更是猶如泥潭中的蛆蟲,不值得為之投入一丁點的目光。

直到他在一個偶然的深秋的夜晚,因為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實在睡不著,所以,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從有欄桿的窗戶望向月亮。

他向神祈求,神回應了他,只要他從漫畫的重要角色的手裏得到一件重要物品,他就可以得償所願。

香火就是漫畫的重要角色之一,至於他的重要物品,明林在翻漫畫的時候看過,是一枚又老又舊的染血銅錢。

那銅錢不是正兒八經的古代銅錢,只是他在曾經的一條熱鬧工業街上淘來的便宜小飾品,賣東西的人說,這就是個小玩意兒。

他買的時候也信了,不過,這東西表面看起來平平無奇,實際上並不是那麽一回事,從他買到手的那一刻起,這東西就和他綁了。

除非哪一天他親手自願把這東西交給別人,否則,這銅錢是要跟他一輩子,直到他死的,最開始,他對這些一點也不知道。

他只把這東西當裝飾品掛在脖子上,像往常一樣出門去,在一個路口,見到一個低著頭,坐在地上,好像很委屈的年輕人。

那個人在那裏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說些什麽,隱約能聽見,什麽多少多少年,優惠不優惠的話,有人好奇,走過去問怎麽回事。

走過去的人一靠近就坐下了,漸漸的,坐下去的人越來越多,包圍著最中間的那個人,圍了一圈又一圈,像切開了的卷心菜。

之後,不知是哪一個掏出了刀,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又狠狠拔了出來,脖子裏的血濺了身邊的人一臉。

但是那個被濺了一臉血的人,既沒有尖叫,也沒有逃跑,反而滿臉微笑,伸出手去,接過了,躺在地上那個人手裏的刀,鮮血淋漓的那把剛紮過人的刀。

躺下來的人越來越多,香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人群裏,往外伸出手去,剛剛接過那把刀,正要把刀紮進自己的脖子。

他忽然覺得胸口一燙,像是有一團火,狠狠燒了過來,因為實在是太燙了,他渾身一顫,實在是拿不住手裏的刀,那刀咣當一聲落在地上,他醒了過來,旁邊的人註視著他,一臉疑惑,他爬起來,立刻跑走了。

旁邊的人看他不繼續用那把刀,就伸出手去,自己把刀撿了起來,紮進了脖子裏,面帶微笑躺在了地上,鮮血流得到處都是。

他回家的時候,發現父親正拿著報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妹妹剛剛在桌前打開了書包,往常本應在廚房做飯的母親,一刀剁掉了自己的頭,把頭放在了幹幹凈凈的菜板上,面帶微笑註視著他,把刀遞給他,什麽話也沒有說,砰的一聲,沒有頭的身體倒了下去,更多的鮮血從斷口處流了出來。

他嚇了一跳,幾乎懷疑一切都是一場荒誕的夢,但濃烈的鮮血刺激著他,血腥味告訴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抓住父親,說廚房好像死了人,父親不以為意,把報紙疊了起來,取下眼鏡,站起身來說:“你就是喜歡大驚小怪。”

他聽見這句話,還以為父親是不相信自己,正要辯解,就聽見父親一邊向廚房走去,一邊十分平靜說出了下一句話:“家裏死個人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父親去廚房收拾好了母親的屍體,讓妹妹先不要做作業了,打電話通知親朋好友,準備來參加葬禮。

妹妹就放下作業,開始打電話,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極其柔順的令人驚悚的乖巧。

父親聯系了火葬場,那邊來人收走了屍體,燒成了灰,又送了回來,葬禮如期舉行,來參加的每個人都是面帶哀容。

但他們每個人都表現得好像,自己把頭砍下來是一種非常普通的死亡方式,只是說節哀。

從那之後,香火就知道,不管他願不願意,死人是一件不需要驚訝的事。

第二次出事,是在葬禮後不久,父親接到公司的電話要出差,囑咐香火照顧好妹妹,尤其要記得,每天去接人上下學。

父親離開家之後,香火就每天去學校門口等妹妹,有一天晚上等了很久沒有等到,他就進了學校,去找妹妹的教室。

出乎意料的,那間教室燈火通明,皮膚蒼白而身體僵硬的老師站在講臺上,一只手拿著課本,一只手拿著教棍,指著黑板,機械性張著嘴,仍然在給學生上課:“小星星,小星星。”

學生全都坐在教室裏面,雙手放在桌子上,壓著草稿和作業,表情呆滯,雙目無神,看著老師和黑板,跟著念:“小星星,小星星。”

他走了進去,沒有人註意他,他推了推妹妹,妹妹也不搭理他,他用盡全身力氣拉著妹妹的胳膊,試圖把妹妹從座位上拽起來。

妹妹紋絲不動,整個人像是被焊在了原地,連表情也沒有變化,香火無可奈何,嘆了一口氣,準備松手,脖子上的銅幣忽然又燙了一下。

妹妹猛然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了看教室,一臉驚慌失措問:“大家怎麽都在?你怎麽進來的?你是來找我的嗎?我們走吧?”

等他們回到家,香火就接到了父親車禍去世的消息,好巧不巧,車禍的地點就在家門口附近的那條十字街道上,他們回來的時候,還路過了那裏。

他出門去了十字路口,還沒有走到車子面前,一個人頭從不遠處滾了過來,停在他的面前,對他微笑,他定睛一看,這是他父親的頭。

他給妹妹在學校請了假,處理了父親的喪事,葬禮的時候,妹妹忽然說:“今天晚上有點冷,一個人好像睡不著,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他同意了,妹妹躺在他旁邊,抱著小熊玩偶,翻來覆去,仍然睡不著,請他唱一首搖籃曲。

他拍著妹妹的後背,輕輕唱道:“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不知不覺,妹妹睡著了,但他睡不著,他總覺得,事情還沒有結束,即使結束了,他也不會得到安寧的日子。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銅幣,把這東西掛在了妹妹的脖子上,這樣下次遇到事情的時候,活下來的會是妹妹,如果一定有人要死,那就讓他去死吧。

可是他千算萬算,沒有想到,他出門買菜的時候,追債的人闖進家裏,翻箱倒櫃的找錢,沒有找到錢,反而找到了妹妹。

他們問妹妹,錢在哪裏,妹妹說不知道,他們送了妹妹一顆糖,那是一顆吸引怪物的糖。

妹妹捏著那顆糖,另一個世界的怪物,就順著那顆糖找了過來,妹妹被怪物圍攻,銅幣保護了妹妹,但這個保護是一次性的。

怪物們暫時退開,在附近虎視眈眈游蕩著,尋找合適的機會,卷土重來,追債的人看妹妹居然沒有死,還以為是怪物偽裝的,提起刀就砍,把人砍成一塊一塊的,血濺得到處都是。

銅幣落在地上,血就是這個時候染上去的。

提著菜準備回家的香火,感到心口一痛,跌倒在地上,但這痛苦轉瞬即逝,他立刻意識到出事了,爬起來用最快速度沖回了家。

可惜,這個時候,妹妹已經救不回來了,追債人坐在他家的沙發上,開了他家的冰箱,一邊喝酒,一邊在血液和屍塊裏哈哈大笑。

他關上了門,提起刀來,把醉醺醺的追債人們,一塊一塊砍掉了,最後撿起了已經完全浸泡在血液裏的銅錢,用清水沖洗之後,重新掛在了脖子上。

那之後,他就拋棄了從前的身份,開始逐步建立香火廠。也是從那個時候,他意識到,銅錢每救他一次,就要殺掉他身邊一個人。

他之所以能活下來,不是因為銅錢手下留情,而是因為銅錢本來應該保護的,他的妹妹死去了,保護不再有效,死亡機制自然不必執行,所以,他活了下來。

看漫畫的時候,明林考慮過,在香火買下銅錢之前,將其據為己有,看看能不能算作是拿走重要角色的重要物品。

但要,想隨意在香火買下銅錢之前和之後穿梭,明林必須要有一個,可以讓他選擇性穿越時間和空間的東西。

在見到香火之前,他打聽過了,有一個地方有那麽一個東西,確實符合他的要求,只不過,那東西屬於一個孤僻的小島上的實驗室。

實驗室同意把東西給他,但要求他,為他們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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