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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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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界【全文完】

“你在說什麽,昭昭。”

小落眼中透出一絲迷茫和不解,淚水在眼眶打轉卻遲遲不落。他望著眼前眼眶同樣蓄滿淚水的昭昭小心翼翼問道。

昭昭淺淺笑著,面露溫和,“小落哥哥,有人說昭昭身體裏住了一個大壞蛋,只要昭昭不死那她就不死。昭昭不想當大壞蛋,也不想變成小落哥哥都不認識的,一個陌生的人。”

“如果昭昭的死,可以換天下太平,那我是不是就算當了一回英雄。小落哥哥,趁我還清醒時,殺了我吧,我害怕下一次醒來,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小落望著昭昭微微發抖的肩膀,嘴唇輕啟,開開合合好幾次,卻都未能說出話。瞳孔映出眼前人顫抖的睫毛,和那雙攥緊的手掌。

明明怕的要死,卻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故作輕松。

落風細雨。玉蘭花化作淚水灑滿水池,水面泛起淡淡的漣漪,碎花蓋滿池面,波光漸散。

寂靜的空中就在此刻發出一道清脆的劍鳴聲,轉瞬即逝。緊接著就是重物掉落地面的聲音,破碎的花瓣被濺起,落向了昭昭腳下。

雪白的長劍被落花淹沒,流光散去,再也沒有半分之前的色彩。

“昭昭,我不會殺你的。”小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壓下心口的痛意,故作堅強,努力平覆著心情讓自己看起來十分鎮定。

玉蘭花輕輕散開,昭昭挪動腳步緩緩向前走去,她彎腰撥開覆蓋在劍身上放的碎花,拾起劍,手握著劍尖一端,將劍柄朝小落胸口遞去。

寒光刺透她的眼眸,雪白的劍身照出細碎的淚珠。腥紅的鮮血從指縫滴落,濺起幾片血色的玉蘭花瓣。

劍身輕顫,嗡鳴聲響徹雲霄。搖晃的長劍帶著血珠深深刺入小落的眼眸,淚水早已落下。

“可是小落哥哥,我不想變成你不認識的樣子。他說上邪在我身體中,只要我不死那所有人都會死,也包括小落哥哥你。”

“我不想你死,也不想所有人都死。小落哥哥,我很高興,能在最後的時間和你再次相遇。”

昭昭雙手握住劍尖抵上自己的心口,睫毛煽動,掛滿細細的淚珠,劍身染血,碎花落滿一地。

都說的這裏了,小落怎麽不能明白昭昭說的是怎麽回事。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尋找已久的昭昭,再次重逢之際,卻是讓他親手殺了她。

這一切事情的最後,居然全部都壓在了一個六歲孩子身上。

清脆的嗡鳴聲響起,小落緩緩擡起手握著劍柄,發白的指尖在空中輕顫。泛著寒光的長劍在小落握住的那刻,不再顫抖,嗡鳴聲驟停。

四目相對,淚水從眼眶掉落,在空中連成一片,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眼淚濺起玉蘭花,遮住了模糊的視線,血色浮空。

若大的院子在此刻,猶如一潭死水,寂靜無聲,就連風聲都絲毫小了下來。花瓣緩緩落下,落在小落發絲上,落在肩上,落在垂落地上的衣袍上。

風聲好像停了,只有玉蘭花還在輕落,落在池水上不再泛起漣漪。

*

夢玄清指尖靈力瘋狂湧出,一字訣朝四面八方落下,驅散著邪氣。下一秒,被清除的邪氣又重新聚於他的眼前。

眸光微閃,眉頭緊鎖,手上動作卻絲毫不停,速度越來越快,在邪氣重新聚起之前又飛快將它打散。

可這次被打散的邪氣卻沒有重新聚起,夢玄清皺起的眉頭松開,他環顧四周,看著漸漸淡去的邪氣,眼底有一絲驚慌。

這驚慌還沒有停留幾秒就被遠處的走來的青色沖去了。

夢玄清目不轉睛盯著朝他走來的離落,眼底露出一絲笑意,唇角也掛起淡淡的笑意,映入眼眸的青色從小在到大。

離落眼眸和夢玄清一樣,都含著笑,瞳孔也映著紫色,混著淺藍色。

“夢玄清,我來了。”離落走到夢玄清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夢玄清眼神晃晃,瞬間回過神來,目光輕輕躲過離落視線,對離落說著這裏的變化。

“離落,邪氣淡了。我能徹底清除它了。”

離落沒有太多震驚,似乎是早早就知道了這個事情。

“嗯,我知道,上邪死了。”

離落說這話時,目光向夢玄清身後望去,眼眸覆雜帶著一絲哀傷。她望著南宮後山,自己從前的院落,透過層層血色,她好像看到了掉落一地的玉蘭花。

她沒想過事情的最後,會是這個樣子。她也終於知道了華暝帶著昭昭是幹什麽了,他將昭昭做了個容納上邪的容器。

他留了一絲邪魂在昭昭體內,昭昭不死,上邪不死。在洛城她打散了上邪快全部的神魂,只剩下昭昭體內的最後一絲。

而如今,上邪的最後一絲神魂,也消散於天地,今後將在無邪神。

離落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落到夢玄清身上,她輕聲道:“夢玄清,上邪死了。我要去上古界,我要去殺衪。”

說到最後,離落的眼眸寒光一閃而逝,紅眸暗沈,透著微微怒火。

夢玄清聽到這裏,瞳孔一僵,隨後又掛上了笑意,他拽著離落的衣袖,緩緩開口道:“離落,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在這裏等你。你回來的時候,就能看到一個沒有邪氣侵擾的九州,而我就在這裏等著你。”

“好,我答應你,我會回來的。”離落眼眸沒有對上夢玄清的視線,她的目光落在了他微顫的肩膀上。

離落擡起右手,落到了夢玄清的肩膀之上,指尖發顫。

“我答應你,我會回來的。”

這次,離落的目光和剛才有些不一樣樣,她同樣沒有落在夢玄清的眼眶,而是落在了血色的地面。

夢玄清的視線從離落到來之時,就一直在她身上,從未移開過。離落只感覺落在身上的視線,熱烈滾燙,燙的她心口直發疼。

而夢玄清的瞳孔到最後,卻和離落剛來一樣,只不過現在瞳孔映出的青色,是從大到小,在到消失。

*

“怎麽,想了這麽久還是不願意接受我的力量嗎?”

破敗不堪的大殿,周圍的碎石落滿一地,藤蔓纏滿斷裂的石柱,荒草從醉酒腳下蔓延,一直到上古界的盡頭。

醉酒身披白衣,跪坐在大殿正中心,不染一絲塵灰,和這裏的景象格格不入。而和這裏景象不入的還有一人。

衪站在大殿上方,正對著醉酒。和醉酒一樣,都穿著白袍,衣袖,領口和裙擺都有金絲繡成的雲紋,

白發垂地,衪一雙金眸望著跪在在下方,面無表情的醉酒。他的瞳孔很淡,淡金色也將睫毛染盡。

“不,我想清楚了,我願意接受你的全部力量,用來殺你。”

醉酒擡眼,望著站在上方,高高在上的衪,她的眼眸全是挑釁。衪在聽到這話時並沒有生氣,目光慈愛,眉間掛著淺笑,像是看一個淘氣的孩子。

“有人告訴過你嗎,你的性格倒是和離落有幾分像。至於殺我,你殺不了我。”

衪說到最後一句話,輕輕搖了搖頭。

神光從衪指尖流出,連成一條長長的金線,從上空飄向醉酒的方向,落入醉酒的身體,包裹著她的全身。

“你既然接受了我的力量,也感受到了身體裏的那股不可抵抗的意識,秉承著我的意願,重啟九州,建立一個沒有全新的九州。”

“還有,殺了離落。”

金光散去,只餘下醉酒輕顫的肩膀,她才飛升到現在就一直被衪困在這裏,而在這裏她知道了關於她的一切。

她是那場大戰之後,衪所創造的第三子。衪本來想將她養在身邊,可惜出來一些意外,讓她落入了九州。

醉酒攥緊雙手,努力抑制著心中那股嗜血之意。她雙手撐地,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望著眼前的衪,眸光沒有半分情緒。

寒風在大殿流轉,碎石被卷起,枯草輕晃。

“你根本就不配當天道,世界萬物都有規律,有靈性,你不應該去插手凡間的一切變化。”

衪在還沒有被他殺戮之意吞噬的醉酒,在此刻,眼眸終於流出了一絲意外。

看來,是他小瞧了眼前的人。

“師姐說的對,他根本就不配當天道。”

遠處傳來一道令醉酒無比熟悉的聲音,圍在上古界的結界就在此刻轟然破碎。

寒風肅殺,冷風卷起寒光朝大殿上空的衪刺去,冰冷的殺意頃刻間蔓延至整個大殿。

離落的身影瞬間逼近衪,青色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紅綾掛在腕間順風而起,一直飄向大殿外。

衪的身體未動一下,眼看見劍就要刺入他的心口,他這才不緊不慢伸手,剛才在那麽一瞬間夾住了離落刺過來的劍尖。

衪輕輕歪了歪頭,望著百年未見,沒有半分變化的離落,淺笑道:“離落,你來了啊,你與離湫同為一源,自然也能破掉他動用本源之力布下的結界。”

“不過,讓我意外的事,離湫居然沒有和你一起來,我想他最想殺的人就是我,百年前如果不是他要看著你轉世,不然早就和我同歸於盡了。”

離落紅眸嗜血,靈力瘋狂流轉全身,劍身流光四溢。劍尖用力向上挑起,衪見狀立馬放開,在身前落下一道結界。

可是他算錯了,離落這一劍沒有落在他的結界上,而是落在了身後的寶座上。金光鑄成的寶座轟然破碎,流光漸散。

離落落到了醉酒身前,點點紅光落進醉酒身體,替她壓制住了內心狂躁的嗜血之意,之後兩人相互對視一眼。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卻十分默契地朝上空的衪飛去。

兩道強悍的劍氣劃過大殿,藤蔓被溢出的劍氣斬斷,斷裂的石柱在此刻終於受不住威壓,轟然斷裂,濺起的塵土迷亂視線。

衪落在身前的結界破碎,金光散入空中,被飛塵淹沒。

衪終於動了,擡手間,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摧毀了劍光,朝離落和醉酒兩人身上落去。

待風沙散去,只見離落和醉酒衣衫染血,背影挺拔立於上方,面上沒有半分退縮的情緒。

而衪依舊立於上方,腳步都未移一下,只是兩側肩膀被劍氣劃傷,白袍染成血色。他還是一臉輕松的樣子,似乎是面對多大的事情,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離落抹掉唇角溢出的鮮血,突然笑了一聲,“我果然沒有猜錯,你的力量剩的不多了,你的力量大半都給了華暝,而剩下的一半給了師姐,你如今身上的力量,只剩不到六分之一。”

“你們的力量都是同為一源,天道只能繼承,而你的力量也要分給你的繼承人,如今華月,華暝都死了,連帶著你分給他們的力量,一同隕落在天地中。”

“也是,送出去的力量怎麽能收回呢?這就是天地法則的約束,你違背法則意志強行收回華暝身上的力量,如今也遭到反噬了。”

衪點點頭,表示離落說的都對。

“力量不能收回,而他們也不能殺我,我死也等同於他們死,離落你也一樣,天地法則對誰都是公平的,你要是殺了我,你也會死。”

離落道:“那又如何,今日你必死無疑。”

祂的眼眸露出一絲震驚,似乎是有些不解,“怎麽,不去找你那位死對頭了?他可舍不得你死啊。”

離落瞳孔微縮,很快便恢覆了正常,“他會理解我的。”

“那你呢?你剛才也聽到了,你要是殺了我你也會死,你就不怕嗎?”衪的目光又落向醉酒。

醉酒毫不避諱對上他的目光,眼眸沒有半分退意,“如果我從降生就是你用來繼承你殺戮的容器,在下界所經歷過的事情,我此生已無憾。”

而且,我想見的人已經不在了。

最後一句,醉酒沒有說出來,這個秘密就讓她一直藏在心裏吧,想聽它的人不會在來了。

離落望著的衪,目光落下他的左右兩側,還有上空,目光略帶思考,最終像是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衪,下一劍你必死。”

衪眉頭輕佻,似乎是不相信離落說的這一句話。

醉酒剛才一直沒有說完,直到離落說完這話,這才開口道:“師妹,讓我來吧。”

離落知道醉酒心裏想的是什麽,輕聲嘆了口氣。

“你還真聽從衪嘴裏說出了的話嗎?他說的殺的這一件事是沒錯,錯就錯在,不是他死於誰手,就和誰同歸於盡。”

“而是,只要對他動手的人,在他死之後,都會死。”離落似乎又知道醉酒接下來要問她什麽,又繼續說道:

“我必須打出那一劍,因為離湫在上面落了陣法,只有我落下劍的那一刻,陣法才會啟動。”

衪在聽到這裏時,笑意僵到了臉上,隨後漸漸散去。他眼眸陰沈,含著風暴,目光望著遠處,帶著恨意的聲音在大殿響起。

“離湫!”

他的力量被封了,他沒想到離湫將他困於寶座之上,居然還留下了陣法。

“所以我說了,下一劍,你必死。”

還不等衪在說話,離落腕間一擡,一道比之前還強悍的劍氣朝他落去,緊跟著的還有一道和離落不分上下的劍氣。

肅殺之意席卷整座大殿,寒風混著劍光從衪身上劈下,頓時流光濺起,破碎的金光散落在空中。

大殿,一片寂靜。

唯有眼前漸漸消失的金光。風似乎更大了。

醉酒望著自己漸漸透明的雙手,心中並沒有臨近死亡的恐懼,更多的是釋懷。

她只是有點累了。

金光泛起的速度非常快,快到離落根本來不及拉起她的衣袖,只有指縫流出的金光。

“師姐……”

醉酒望著離落濕潤的眼眶,唇角掛著淺笑,她朝離落輕輕搖頭。

“不怪你,就算我揮劍我也活不了,我與衪同源,衪死則我死。師妹,都說了不要輕易相信衪的話。”

模糊的視線飄起淡淡的金光,淚水砸向地面,濺起點點塵土。

“離落……”

就在離落陷入痛苦之際,耳邊傳來一聲嘆息聲,緊接著就是藍光閃爍,在她身後匯聚成一團薄霧。

藍霧聚起又散去,離湫走了出來。

“離落,你殺了衪,你有沒有想過你會怎樣。”

“這不是有人嗎?哥哥,你不是替我安排好了一切,不是嗎?”

離落轉過身,望著離湫,在看到離湫的那一瞬間,淚水再也壓抑不住,瘋狂從眼眶落下。

“你從百年前就想到了一切,你知道我會殺衪,所以你動用本源之力囚衪於此,又布下陣法,封鎖上古界。”

“哥哥,你做的這一切,不就是要替我去死嗎?我們的本源之力一樣,你讓天地法則分不出到底是誰殺了衪,那陣法裏有你的劍氣,你的劍氣蓋住了我的劍氣,所以動手殺祂的只有你。”

離落望著眼前身體漸漸透明的離湫,哽咽道:“就算你做到這個地步,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離湫伸手想擦掉離落臉上的淚珠,可手剛靠近離落臉頰的那一瞬,金光從指尖蔓延,一直到整條手臂。

“離落,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是有些後悔,後悔在上古界的時候將你教的有些傻,在你出事的時候對你還有寫恨意。離落對於你在南宮家所遭遇的一切,我很抱歉,在夢中悔意已經替你將我一遍一遍淩遲。”

“離落,我……”

離湫還想說什麽,卻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而這一天,離落在同一時間,失去了她血脈相連的哥哥,還有在她看來,被她害死的,最疼愛她的大師姐。

望著眼前消失的離湫,離落的心口如同心絞一般痛,其實她想說的是,她不恨離湫。

哥哥,我其實根本沒有恨過你。

*

傅翎雪是在南宮家後山一處小院裏找到小落的,他踏過遍地的玉蘭花,走到小落身後,望著眼前如同行屍走肉的人,久久沒有說話。

小落單手撐劍,劍尖刺入地面,而她懷中抱著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女孩,玉蘭花散落在她的衣袍上,腦後的發帶被小落死死捏這手心。

“小落,你不起來,你懷中的女孩也要起來啊。”傅翎雪望著昭昭漸漸起伏的胸膛,淡淡笑道。

“小落哥哥,你有些壓到我了。”

懷中的昭昭傳來弱弱的聲響,而在那一瞬,小落猛的睜開眼,空洞的眼神在此刻泛出炫彩的光芒。

而他的瞳孔,映出了昭昭那雙明亮又帶著調皮的眼睛。

在離落走之後,夢玄清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解決掉了所有的邪氣,哪怕透支靈力,他不敢停,他實在害怕。

害怕離落不會回來了。

“夢玄清。”

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夢玄清耳邊響起,微風習習,而剛好在這一瞬間,所以的邪氣全都被清除。

夢玄清指尖在顫抖,他緩緩側身朝離落剛才離去的方向望去,瞳孔裏映出來一雙含笑的眼眸。

青衫卷起紅綾,如同熾陽,混著風聲,鈴聲。天光乍亮,黎明縱現。

此後世間再無風雨,永世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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