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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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姨媽回來了。
距離高考不到兩個月，學業緊壓力大，我疲倦擡頭看教室墻上高掛時鐘，還有十分鐘下晚自習。
我精疲力盡趴在書桌上稍作休息，心煩意亂，不知是不是姨媽回來的原由或是什麽，黎往月好緊張，任她再如何強裝鎮靜擁抱我，但她眼底的焦慮緊張和慌亂呼吸騙不了我。
我們默契沈默，我們之間的話變少了，我越來越只是看到她的背影。
一周了，彼此冷落彼此一周了。
她是要和我避嫌嗎？要劃清界限嗎？！
為什麽總在我感受到愛和幸福時這麽殘忍對我……
我心如刀割，好想哭！
又到周末，是姨媽回來後的第一個周末，我見到了黎往月默默站在我的教室外走廊等我，就如同我在她教室外等她一樣。
可是為什麽沒有曾經即將見面的激動，沒有曾經遙遙一望也心中滿滿甜蜜之感，現如今更多是酸澀。
我步履蹣跚艱難走到她面前，身倚白墻偏過頭梗著腦袋，心痛得酸楚，縱使再想她，再想哭訴傷心委屈，哭訴著告訴她，你不理我讓我多傷心多難過讓我多想哭，但自尊心強迫自己不能去看她，我不要在她面前掉眼淚。
“有什麽事？”我生硬發問。
“阿鈴，阿鈴。”她聲音低啞好似籠著烏雲灰蒙蒙，她好像也在難過。我哽咽，低頭回避視線見她鞋尖向前她身上帶著我熟悉味道將我團團圍在懷中，她將頭抵在我脖間，慌亂氣息灑落，她似隱忍著雙手抓住我腰上校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鈴，我好想你……”
她也在為難，在痛苦。
血親相愛的道德恥辱！明知故犯不可為而為的罪惡！理智和情感間的矛盾與掙紮！善存良知的自我厭惡和驚怕敗露的恐懼……無不在折磨她！也在折磨我！
我抱緊她，抱緊我和黎往月間難以啟齒的感情。
“我也好想你……”
她牽我手帶我去她家，臨到門口，而我不敢踏進門，不敢踏進這個來過無數次的家，我無神靠在墻上緩緩下落跌坐在地。
我不敢見姨媽。
“阿鈴。”她眼含不忍柔情蹲下抱住我，輕輕安慰，“沒事的。”
“嗯。”我感傷回抱她，“晚上還能一起睡嗎？”
“嗯。”她雙手縮緊，更用力抱住我，“能，能，晚上我們一起睡。”
她牽起忐忑的我走進門，一進門是噴香飯菜和熱情歡迎。
“呀！小鈴來了！快坐快坐！先看看電視吃點東西，姨媽還差一個菜做好就能吃飯了！”
我羞愧不安點頭附和，不敢看她，“好，謝謝姨媽。”
美味佳肴端上桌，吃得人心驚膽戰，我和黎往月怯怯視線交匯，許多話想說，但現實讓我們膽寒害怕，只默默低頭吃飯不敢說話。
整晚戰戰兢兢直到了臥室獨相處，關上門，隔絕一切，我如釋重負。
“阿鈴。”
她上前緊緊將我摟在懷裏，手臂縮緊愈發用力，肌膚相貼似將我融進她身體，而我也貪婪擁抱撫摸她，感受她。
我好想說，‘我好害怕，黎往月，我好害怕，你不能放開我。’
“阿鈴，阿鈴，我們談一談。”
“好。”我靜靜點頭
可躺在床上，是良久的沈默。
各有各的心事煩惱，各有各的擔憂恐懼。
我唉聲嘆氣，我的直覺和自卑敏感人的善於察言觀色告訴我，黎蓉多半是心知肚明的。而黎往月還不知道黎蓉的事……若她知道了，黎蓉大概知道我對她的愛，知道我們之間的愛，不知黎往月會如何反應，自欺欺人隱瞞騙媽媽和露了破綻被親近人知曉是不一樣的……
黎蓉還是她的堂妹，被一個向自己學習，以自己為榜樣努力學習的妹妹知曉自己道德敗壞，毫無倫理道德，毫無廉恥，齷齪卑劣，不知道會有多羞恥、多難堪、多丟臉、多擡不起頭……
悲傷哀痛席卷，我好想哭！想為黎往月哭！為我自己哭！為這無法預料結局的感情而哭。
“阿鈴。”她抱住我，頭埋在我頸間，用沙啞的聲音釋放她顫抖的畏懼，“阿鈴，阿鈴。”
“阿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
我剎時如墜冰窟，心涼透了。
我心如死灰崩潰絕望！我的恐懼被加重！我該如何瞞住她黎蓉或許已經知道了……
“嗯……嗯……”
怎麽辦？怎麽辦？！我該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那個，那個黎蓉最近沒和你說什麽吧？”我提心吊膽，怯怯發問。
“前幾周一起吃過飯後就沒見過，怎麽了？突然問起她。”
“沒什麽，就是……”我語無倫次，“就是隨便問一問……”
“哦，我和她沒聯系。”
我靜點頭，良心備受譴責之際也暗暗松了口氣，能瞞一天算一天吧，能自欺欺人一天算一天吧，我沒有辦法……我不想失去黎往月……
“睡吧睡吧……”我煩不勝煩！我沒有辦法！只能無可奈何將頭埋進被子逃避，“以後說吧，慢慢說……”
黎往月欲言又止，她還有話想說，可我卻不想聽了，聽不進去，不敢聽。我怕她會說出我不願聽到的話，我怕聽到她權衡利弊後話語中的為難和決絕，我怕她狠心。
“好吧，阿鈴睡吧，以後再說。等高考過後再說，不能影響高考，好好睡吧。”
是啊，是啊！不能影響高考，不能辜負自己沒日沒夜的刻苦努力……
她關了燈，我毫無睡意，她好似也不困，畢竟才晚上九點二十多，自上了高中從沒睡這麽早過。我翻身閉眼，隔絕開她黑夜裏仍在灼灼望著我的目光。
夜裏靜悄悄，但心不靜。
好想和她說說話，明明她就在身邊，可就是感覺好孤單，好傷心，只覺普天之下只剩自己的孤寂落寞，心好空。
我感受到身旁凹陷的翻動，她也沒有睡著。我好孤單！好擔心！好害怕！好想和她說說話，和她說說我的擔驚受怕提心吊膽和我的壓力！我的糾結和痛苦！我好想她能抱抱我！
“姐姐……”
縱使再自欺欺人自我催眠一切安好，可我的良知！我殘存的道德在切割我！淩遲我！沒有輕饒我！
“姐姐……”我瀕臨崩潰，不禁帶上淡淡哭腔。
“怎麽了，阿鈴怎麽了？”她立即開燈，擔心查看我，“阿鈴……”
她溫柔抱住我，我忍住眼淚，此刻我和她的痛苦是一樣的！不能割舍的親情和難以割舍的感情！
“要是，要是被知道怎麽辦……”
她緊抱我，重重搖頭，與我如出一轍在自我催眠自我安慰，“不會不會！不會的，不會有人知道的，不會被知道！”
完了！我泫然欲泣，淚水猛打轉，我絕望到想扇自己巴掌！已經被知道了！是我不好！是我的錯！
“唉！！”我煩躁崩潰大口嘆氣，猛翻來覆去床鋪砰砰響，想作出毀天滅地動靜宣洩焦躁驚懼，想哭想喊！想鬼哭狼嚎！
“阿鈴阿鈴。”她擔心想來安撫我。
“幾點了……”心裏好煩好煩！一團亂麻！
她拿出手機，“十點零七分。”
“阿鈴，阿鈴。”她小心翼翼細細觀察我神色，順捋我蹭亂頭發，“阿鈴，不要再想了，沒事的，什麽事兒都沒有。那既然都睡不著，我們想想高考完去哪兒玩，好不好？”
她溫柔將我摟入懷，我眉眼低垂枕著柔軟聽她強勁有力的心跳。
“阿鈴，你想去哪兒？想去看海還是草原，沙漠？”
“有沒有喜歡的城市或是想去看的名勝古跡？”
“或者，或者，其實我們可以規劃出一條路線，一路吃吃喝喝玩著去，去很多城市，阿鈴你想去哪兒？”
她耐心詢問我。
我心事重重，興致缺缺，“沒想好，你拿主意吧，你去過那麽多地方你覺得哪兒好玩還想去，就去那兒吧。”
“也行也行，很多地方都挺有意思的。”她坐起倚著床上後墻，但仍堅持把我抱在懷裏，她扶住我的腦袋，打開手機相冊，“阿鈴，我們一起看，看看照片裏面吃的玩的還有景點，你喜歡哪兒些。”
她點開圖片，溫溫柔柔聲情並茂開始和我分享她的所見所聞和趣事兒。
有波瀾壯闊，碧波萬頃的大海；有巍峨壯麗，綿延起伏的高山；有梵音裊裊，佛光普照的古寺；還有高聳入雲氣勢恢宏的高樓大廈。
許多許多漂亮建築和舉世聞名的名勝古跡和山水花卉鳥獸。
景色很美，她繪聲繪色的分享也很有趣，但目光所及只被美麗的人吸引。她身後是萬頃層層疊疊翠綠荷葉和洶湧搖曳綻放的嬌嫩粉荷花，她就站在那美麗荷花前，晚風恰好輕輕拂過她的發梢，漂亮的臉龐和清澈溫柔的眼睛如此迷人，她嘴角含著一縷清風般恬靜柔和，搭上漫地高潔清雅粉荷，人面荷花相映，仿若一幅清新美麗畫卷，好美，是嫻靜溫柔，是細看眼神自信又迷人的美。
見我直勾勾盯著照片，她和我說笑，說她當時拍好照片後沒註意後退了幾步差點兒掉湖裏，被嚇一大跳後還被她媽媽拍了她的醜照。
她往後滑了兩張，果然是她大驚失色，兩眼瞪圓張大嘴巴，身子東歪西扭張牙舞爪螳螂似強穩身形略顯狼狽和滑稽的照片。
“哈哈哈哈哈！”
“還有呢，還有呢！”她忙往後劃拉，“還有我在餵駱駝差點被啃手還好我躲得快，還有我滑沙摔了，沙漠風太大把我吹得在跳大神似的。”
我樂不可支被她這幅如數家珍似給我看些盡是她奇形怪狀幽默搞怪醜照片的模樣逗得笑合不攏嘴，其實是很可愛，生動又有趣充滿靈氣的照片。
“哈哈哈哈！醜照片不藏著掖著硬要我看啊，哈哈哈哈哈！”
“有意思吧。”
“嗯嗯！”我欣喜劃拉相冊，“那現在要看美景美照了嘛，要一直看到最下面的照片，你還要和我講講你遇到的有趣的事情和好玩的地方。”
她笑著揉揉我腦袋，開始翻動張張照片，“好！”
我開心看著她和夕陽落日合照看她青春洋溢燦爛笑容，再聽她說著她坐船意外抓到的比手臂還大的大魚；看她手抱大椰子，用腳在沙灘上劃拉出自己的名字，還撿到大海星，她用吸管靠近海星，俏皮可愛眨眼假意餵海星喝椰汁；看她騎駿馬，堆大雪人。
看她青春笑容漂亮臉龐，聽她有趣所見所聞，仿若身臨其境和她在一起手牽手游玩。
“等下！這裏這裏！”我指著屏幕開懷大笑，“我記得你去過好多次！還拍照發了好多條說說，五六年前吧。”
她雙眼驚喜盯著我，“對！對！差不多是五六年前去的再發的說說！”
“阿鈴記這麽清！”她欣喜抱著我搖晃，“這麽關註我啊！”
就讓甜蜜沖去惱怒恐懼！我只在意此時此刻！
“嗯！”我歡喜點頭，“是啊！你這幾年發說說都很少發自己照片，都沒有新照片看了。”
我抱著她將頭埋進她頸間，“我想要你的照片……”
她感動偏頭貼上我腦袋蹭蹭，擡手輕柔撫摸我雙頰，“想存我照片在手機裏啊乖乖，好啊，你想要哪兒張。”
乖乖……我心猛地一顫，是強裝緊張恐慌心境時意外得到的甜蜜安慰，我害羞貼在她耳邊，“我要好多張，每一張……”
“嗯！好！”她笑彎眼摟住我，“我們一起看，一起選。”
我迎合著手勾住她肩，我們甜甜蜜蜜膩膩歪歪抱得更緊更近。
“先把你看荷花那張發過來吧，那張好漂亮……”
“好！”
“要發原圖噢。”
嬉嬉笑笑親親抱抱再次重選照片，見到每張我喜不自勝都好喜歡。
“這張好好看！好漂亮！”我興奮指著她笑容燦爛蹲下學腳邊大螃蟹比耶的照片，飄逸長發散落白皙肩背，十分靈動可愛。
“快發快發！”我捏著她胳膊晃晃沖她撒嬌，討她開心，“現在就要發嘛！”
我太害怕！太擔驚受怕了！
只有通過和她親密無間和恩愛無比！我才能得到心靈慰藉！得到我們相愛不會分開的信念！才能麻痹我布滿焦灼和恐懼害怕的內心！
而對她撒嬌的此時此刻！正是我期盼得到她‘愛’的反饋！
在我滿眼緊張又期待中，終見黎往月眉飛色喜笑顏開，她喜歡。
我惶恐不安的心得以稍稍安慰。
“每張都好漂亮，我都好喜歡。”
纏著她，趴在她身上笑盈盈點擊每一張照片，情意綿綿對她撒嬌，再貪婪沈浸在此間恩恩愛愛，癡想和她此生長長久久。
太幸福了！和她在一起是我從未體會到的美好的幸福，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擔心被呵斥、被指責，孤零零生活在孤獨中；和黎往月在一起是身心放松，被包容、被呵護、被好好愛著的幸福，所以我好怕失去她。
我現下所有的惶恐、忐忑、惴惴不安皆是因為太愛她，太害怕失去她。
“這張好好看！不管是構圖背景還是人物都好好看！和這個兔子雕像好搭！好可愛！”
“真漂亮！”
“我都等不及做完作業精疲力盡後，愜意欣賞美圖補充精力是多美好兒的事兒。”
‘鈴鈴鈴！鈴鈴鈴！’
驚乍響起的電話鈴聲來電打斷我的扭捏撒嬌，打斷屏幕顯現的漂亮佳人，更打斷黎往月笑容滿面正欲開口對我說的話，正猜測是否會對我甜言蜜語，卻別鈴聲打斷。
我心煩悶，皺眉不解是誰大半夜打來電話，待湊近看清備註那刻，我大驚失色瞳孔猛地收縮！下瞬仿若血液凝固，血色褪去，我遍體生寒如置身於冰窟，寒氣穿透肌膚，凍得我五臟六腑僵硬打顫！
做賊心虛到極點！見到她名字那刻瞬間汗毛倒立！又慌又怕到窒息！
她的貿然出現和不請自來是在打醒我！殘忍戳破我瓦解我小心翼翼維護的幸福！摧毀我構建的幸福氛圍！讓我不得不面對殘酷現實!讓我不得不崩潰絕望!
“她……”
黎往月不慌不忙看清名字，蹙眉疑惑，“黎蓉大半夜不睡打電話給我幹嘛？”
我惴惴不安深呼吸，低低出聲，“開免提……”
“好。”
黎往月點頭，按下接聽。
“幹嘛幹嘛？什麽事兒？”黎往月不慌不忙問。
黎往月毫不知情我偏頭避開她視線下是黑發遮擋我滿臉的驚懼。
“姐，你睡了嗎？剛十點半，你應該還沒睡吧。”她平淡聲音從聽筒沙啞傳出，平靜冷淡出奇聽得我心驚不寒而栗，似狂風暴雨前的寧靜讓我後背發涼總有不祥預感！
我心驚肉跳，不安攥緊手，屏息凝神偷聽她們對話。
“還沒睡，不過已經躺床上了，正準備睡，你還不睡？”
黎蓉並未回答，而是話鋒一轉，“嬸嬸睡了嗎？”
“睡了，我媽她睡了。”
“嗯。”她忽語氣嚴肅堅定含著冷冽，再話鋒一轉，“張鈴姐姐呢？張鈴姐姐在嗎？”
啊！！我煩躁難安急促呼吸穩心緒！緊抿嘴唇如坐針氈！心煩意亂！總預感有不可控的事將要發生！來難住我！來攪亂平靜！我處理不了！我討厭麻煩！我抓耳撓腮的焦躁和崩潰！！
‘我不在！我不在！！’我煩躁絕望用唇語無聲沖黎往月搖頭吶喊！
黎往月雙眼震驚茫然望著我的失態，但微怔後仍按照我的意思楞楞開口。
“她，她不在，張鈴不在，她在她家，她沒來，沒來……”
“……”
電話那頭未回話，我暗暗松口氣，許是沒什麽事兒了，後知後覺懊悔在黎往月面前暴露失控，正準備換上溫柔可愛笑容掩蓋剛才失態，不料下一秒。
‘鈴鈴鈴！！！’
我的手機毫無征兆響了！鈴聲震耳欲聾貫穿臥室角角落落！再看清是與黎蓉一模一樣號碼歸屬地後，鈴聲如尖銳鋼針猛地回蕩入耳刺穿那層假意歲月靜好的耳膜！我心臟似被重錘砸碎！連同自以瞞天過海不料被瞬間戳穿曝曬的自尊被碾成粉齏！
我萬念俱灰擡手拒接，隨著打破寧靜的喧鬧鈴聲消逝，是被戳破後無能為力的空洞，是三人陷入詭異沈默，是我和黎蓉心知肚明，是點破了，戳穿了，徹底敗露了……
詭異沈默許久許久後，黎蓉似旁敲側擊開口道。
“嬸嬸回來了。”
我好想哭！為什麽這麽對我！我悲憤用力重擊按鍵掛斷電話，在黎往月驚詫無措目光中再控制不住傷心絕望！我崩潰倒在床上泣不成聲！為什麽總要在我感到幸福！感到快樂時狠狠給我一巴掌！為什麽老天要對我這麽狠心！連個自欺欺人的幸福都不肯留給我！要狠心奪走！！為什麽要對我殘忍！我明明都感受到愛了！為什麽還要折磨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是我們不知羞恥！道德敗壞！齷齪不堪！嬸嬸回來了，我和黎往月還睡在一起！真是恬不知恥！
“嗚！嗚嗚！”
“阿鈴，阿鈴！”她焦急扶住我肩，緊張關切詢問，“阿鈴，你怎麽了？！你別哭！”
我滿面淚痕不聽她言，一把奪過她手機點開電話，輸入剛才撥我電話的號碼。
數字一一按下，果然顯示備註‘小嬸。’
“是黎蓉她媽媽的號碼……”
“關燈，我要睡了！”我雙目赤紅，哽咽著打斷她。
視線交匯的瞬間，許是我泛紅的雙眼太過刺目，她的瞳孔驟然一縮，慌忙將紙巾遞到我手邊。
“關燈。”我哽咽生硬重覆。
她擡手替我擦掉眼淚，連忙點頭，“好，好，我現在就去關。”
光亮熄滅，我藏在黑夜裏的淚水蜿蜒而下，滴落在枕上暈開暗色——那灰暗、悲慟、掙紮、絕望！像根刺卡在喉嚨裏，不斷折磨我！
她摸黑過來抱我。
“阿鈴。”
“阿鈴。”
“阿鈴，不哭，和我說說好不好，看你哭我好難受，黎蓉她……”她語帶哀傷將頭靠在我肩，摟著我想我轉身面向她。
“別說話……”我強忍抽噎擦掉眼淚，“我要睡了。”
“好，我抱著你睡，睡吧睡吧。”她依舊對我溫柔耐心，一下一下輕撫我，直至過了許久到她以為我真的睡著。
她小心翼翼挪出被窩，生怕弄出丁點兒聲響。可當那溫暖的懷抱從我身上抽離的那刻，我瞬間睜開了眼，聽著她輕手輕腳拿起手機，開門出去打電話。
我麻木望著眼前的漆黑，頃刻萬念俱灰——徹底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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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媽回來了。
距離高考不到兩個月，學業緊壓力大，我疲倦擡頭看教室墻上高掛時鐘，還有十分鐘下晚自習。
我精疲力盡趴在書桌上稍作休息，心煩意亂，不知是不是姨媽回來的原由或是什麽，黎往月好緊張，任她再如何強裝鎮靜擁抱我，但她眼底的焦慮緊張和慌亂呼吸騙不了我。
我們默契沈默，我們之間的話變少了，我越來越只是看到她的背影。
一周了，彼此冷落彼此一周了。
她是要和我避嫌嗎？要劃清界限嗎？！
為什麽總在我感受到愛和幸福時這麽殘忍對我……
我心如刀割，好想哭！
又到周末，是姨媽回來後的第一個周末，我見到了黎往月默默站在我的教室外走廊等我，就如同我在她教室外等她一樣。
可是為什麽沒有曾經即將見面的激動，沒有曾經遙遙一望也心中滿滿甜蜜之感，現如今更多是酸澀。
我步履蹣跚艱難走到她面前，身倚白墻偏過頭梗著腦袋，心痛得酸楚，縱使再想她，再想哭訴傷心委屈，哭訴著告訴她，你不理我讓我多傷心多難過讓我多想哭，但自尊心強迫自己不能去看她，我不要在她面前掉眼淚。
“有什麽事？”我生硬發問。
“阿鈴，阿鈴。”她聲音低啞好似籠著烏雲灰蒙蒙，她好像也在難過。我哽咽，低頭回避視線見她鞋尖向前她身上帶著我熟悉味道將我團團圍在懷中，她將頭抵在我脖間，慌亂氣息灑落，她似隱忍著雙手抓住我腰上校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鈴，我好想你……”
她也在為難，在痛苦。
血親相愛的道德恥辱！明知故犯不可為而為的罪惡！理智和情感間的矛盾與掙紮！善存良知的自我厭惡和驚怕敗露的恐懼……無不在折磨她！也在折磨我！
我抱緊她，抱緊我和黎往月間難以啟齒的感情。
“我也好想你……”
她牽我手帶我去她家，臨到門口，而我不敢踏進門，不敢踏進這個來過無數次的家，我無神靠在墻上緩緩下落跌坐在地。
我不敢見姨媽。
“阿鈴。”她眼含不忍柔情蹲下抱住我，輕輕安慰，“沒事的。”
“嗯。”我感傷回抱她，“晚上還能一起睡嗎？”
“嗯。”她雙手縮緊，更用力抱住我，“能，能，晚上我們一起睡。”
她牽起忐忑的我走進門，一進門是噴香飯菜和熱情歡迎。
“呀！小鈴來了！快坐快坐！先看看電視吃點東西，姨媽還差一個菜做好就能吃飯了！”
我羞愧不安點頭附和，不敢看她，“好，謝謝姨媽。”
美味佳肴端上桌，吃得人心驚膽戰，我和黎往月怯怯視線交匯，許多話想說，但現實讓我們膽寒害怕，只默默低頭吃飯不敢說話。
整晚戰戰兢兢直到了臥室獨相處，關上門，隔絕一切，我如釋重負。
“阿鈴。”
她上前緊緊將我摟在懷裏，手臂縮緊愈發用力，肌膚相貼似將我融進她身體，而我也貪婪擁抱撫摸她，感受她。
我好想說，‘我好害怕，黎往月，我好害怕，你不能放開我。’
“阿鈴，阿鈴，我們談一談。”
“好。”我靜靜點頭
可躺在床上，是良久的沈默。
各有各的心事煩惱，各有各的擔憂恐懼。
我唉聲嘆氣，我的直覺和自卑敏感人的善於察言觀色告訴我，黎蓉多半是心知肚明的。而黎往月還不知道黎蓉的事……若她知道了，黎蓉大概知道我對她的愛，知道我們之間的愛，不知黎往月會如何反應，自欺欺人隱瞞騙媽媽和露了破綻被親近人知曉是不一樣的……
黎蓉還是她的堂妹，被一個向自己學習，以自己為榜樣努力學習的妹妹知曉自己道德敗壞，毫無倫理道德，毫無廉恥，齷齪卑劣，不知道會有多羞恥、多難堪、多丟臉、多擡不起頭……
悲傷哀痛席卷，我好想哭！想為黎往月哭！為我自己哭！為這無法預料結局的感情而哭。
“阿鈴。”她抱住我，頭埋在我頸間，用沙啞的聲音釋放她顫抖的畏懼，“阿鈴，阿鈴。”
“阿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
我剎時如墜冰窟，心涼透了。
我心如死灰崩潰絕望！我的恐懼被加重！我該如何瞞住她黎蓉或許已經知道了……
“嗯……嗯……”
怎麽辦？怎麽辦？！我該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那個，那個黎蓉最近沒和你說什麽吧？”我提心吊膽，怯怯發問。
“前幾周一起吃過飯後就沒見過，怎麽了？突然問起她。”
“沒什麽，就是……”我語無倫次，“就是隨便問一問……”
“哦，我和她沒聯系。”
我靜點頭，良心備受譴責之際也暗暗松了口氣，能瞞一天算一天吧，能自欺欺人一天算一天吧，我沒有辦法……我不想失去黎往月……
“睡吧睡吧……”我煩不勝煩！我沒有辦法！只能無可奈何將頭埋進被子逃避，“以後說吧，慢慢說……”
黎往月欲言又止，她還有話想說，可我卻不想聽了，聽不進去，不敢聽。我怕她會說出我不願聽到的話，我怕聽到她權衡利弊後話語中的為難和決絕，我怕她狠心。
“好吧，阿鈴睡吧，以後再說。等高考過後再說，不能影響高考，好好睡吧。”
是啊，是啊！不能影響高考，不能辜負自己沒日沒夜的刻苦努力……
她關了燈，我毫無睡意，她好似也不困，畢竟才晚上九點二十多，自上了高中從沒睡這麽早過。我翻身閉眼，隔絕開她黑夜裏仍在灼灼望著我的目光。
夜裏靜悄悄，但心不靜。
好想和她說說話，明明她就在身邊，可就是感覺好孤單，好傷心，只覺普天之下只剩自己的孤寂落寞，心好空。
我感受到身旁凹陷的翻動，她也沒有睡著。我好孤單！好擔心！好害怕！好想和她說說話，和她說說我的擔驚受怕提心吊膽和我的壓力！我的糾結和痛苦！我好想她能抱抱我！
“姐姐……”
縱使再自欺欺人自我催眠一切安好，可我的良知！我殘存的道德在切割我！淩遲我！沒有輕饒我！
“姐姐……”我瀕臨崩潰，不禁帶上淡淡哭腔。
“怎麽了，阿鈴怎麽了？”她立即開燈，擔心查看我，“阿鈴……”
她溫柔抱住我，我忍住眼淚，此刻我和她的痛苦是一樣的！不能割舍的親情和難以割舍的感情！
“要是，要是被知道怎麽辦……”
她緊抱我，重重搖頭，與我如出一轍在自我催眠自我安慰，“不會不會！不會的，不會有人知道的，不會被知道！”
完了！我泫然欲泣，淚水猛打轉，我絕望到想扇自己巴掌！已經被知道了！是我不好！是我的錯！
“唉！！”我煩躁崩潰大口嘆氣，猛翻來覆去床鋪砰砰響，想作出毀天滅地動靜宣洩焦躁驚懼，想哭想喊！想鬼哭狼嚎！
“阿鈴阿鈴。”她擔心想來安撫我。
“幾點了……”心裏好煩好煩！一團亂麻！
她拿出手機，“十點零七分。”
“阿鈴，阿鈴。”她小心翼翼細細觀察我神色，順捋我蹭亂頭發，“阿鈴，不要再想了，沒事的，什麽事兒都沒有。那既然都睡不著，我們想想高考完去哪兒玩，好不好？”
她溫柔將我摟入懷，我眉眼低垂枕著柔軟聽她強勁有力的心跳。
“阿鈴，你想去哪兒？想去看海還是草原，沙漠？”
“有沒有喜歡的城市或是想去看的名勝古跡？”
“或者，或者，其實我們可以規劃出一條路線，一路吃吃喝喝玩著去，去很多城市，阿鈴你想去哪兒？”
她耐心詢問我。
我心事重重，興致缺缺，“沒想好，你拿主意吧，你去過那麽多地方你覺得哪兒好玩還想去，就去那兒吧。”
“也行也行，很多地方都挺有意思的。”她坐起倚著床上後墻，但仍堅持把我抱在懷裏，她扶住我的腦袋，打開手機相冊，“阿鈴，我們一起看，看看照片裏面吃的玩的還有景點，你喜歡哪兒些。”
她點開圖片，溫溫柔柔聲情並茂開始和我分享她的所見所聞和趣事兒。
有波瀾壯闊，碧波萬頃的大海；有巍峨壯麗，綿延起伏的高山；有梵音裊裊，佛光普照的古寺；還有高聳入雲氣勢恢宏的高樓大廈。
許多許多漂亮建築和舉世聞名的名勝古跡和山水花卉鳥獸。
景色很美，她繪聲繪色的分享也很有趣，但目光所及只被美麗的人吸引。她身後是萬頃層層疊疊翠綠荷葉和洶湧搖曳綻放的嬌嫩粉荷花，她就站在那美麗荷花前，晚風恰好輕輕拂過她的發梢，漂亮的臉龐和清澈溫柔的眼睛如此迷人，她嘴角含著一縷清風般恬靜柔和，搭上漫地高潔清雅粉荷，人面荷花相映，仿若一幅清新美麗畫卷，好美，是嫻靜溫柔，是細看眼神自信又迷人的美。
見我直勾勾盯著照片，她和我說笑，說她當時拍好照片後沒註意後退了幾步差點兒掉湖裏，被嚇一大跳後還被她媽媽拍了她的醜照。
她往後滑了兩張，果然是她大驚失色，兩眼瞪圓張大嘴巴，身子東歪西扭張牙舞爪螳螂似強穩身形略顯狼狽和滑稽的照片。
“哈哈哈哈哈！”
“還有呢，還有呢！”她忙往後劃拉，“還有我在餵駱駝差點被啃手還好我躲得快，還有我滑沙摔了，沙漠風太大把我吹得在跳大神似的。”
我樂不可支被她這幅如數家珍似給我看些盡是她奇形怪狀幽默搞怪醜照片的模樣逗得笑合不攏嘴，其實是很可愛，生動又有趣充滿靈氣的照片。
“哈哈哈哈！醜照片不藏著掖著硬要我看啊，哈哈哈哈哈！”
“有意思吧。”
“嗯嗯！”我欣喜劃拉相冊，“那現在要看美景美照了嘛，要一直看到最下面的照片，你還要和我講講你遇到的有趣的事情和好玩的地方。”
她笑著揉揉我腦袋，開始翻動張張照片，“好！”
我開心看著她和夕陽落日合照看她青春洋溢燦爛笑容，再聽她說著她坐船意外抓到的比手臂還大的大魚；看她手抱大椰子，用腳在沙灘上劃拉出自己的名字，還撿到大海星，她用吸管靠近海星，俏皮可愛眨眼假意餵海星喝椰汁；看她騎駿馬，堆大雪人。
看她青春笑容漂亮臉龐，聽她有趣所見所聞，仿若身臨其境和她在一起手牽手游玩。
“等下！這裏這裏！”我指著屏幕開懷大笑，“我記得你去過好多次！還拍照發了好多條說說，五六年前吧。”
她雙眼驚喜盯著我，“對！對！差不多是五六年前去的再發的說說！”
“阿鈴記這麽清！”她欣喜抱著我搖晃，“這麽關註我啊！”
就讓甜蜜沖去惱怒恐懼！我只在意此時此刻！
“嗯！”我歡喜點頭，“是啊！你這幾年發說說都很少發自己照片，都沒有新照片看了。”
我抱著她將頭埋進她頸間，“我想要你的照片……”
她感動偏頭貼上我腦袋蹭蹭，擡手輕柔撫摸我雙頰，“想存我照片在手機裏啊乖乖，好啊，你想要哪兒張。”
乖乖……我心猛地一顫，是強裝緊張恐慌心境時意外得到的甜蜜安慰，我害羞貼在她耳邊，“我要好多張，每一張……”
“嗯！好！”她笑彎眼摟住我，“我們一起看，一起選。”
我迎合著手勾住她肩，我們甜甜蜜蜜膩膩歪歪抱得更緊更近。
“先把你看荷花那張發過來吧，那張好漂亮……”
“好！”
“要發原圖噢。”
嬉嬉笑笑親親抱抱再次重選照片，見到每張我喜不自勝都好喜歡。
“這張好好看！好漂亮！”我興奮指著她笑容燦爛蹲下學腳邊大螃蟹比耶的照片，飄逸長發散落白皙肩背，十分靈動可愛。
“快發快發！”我捏著她胳膊晃晃沖她撒嬌，討她開心，“現在就要發嘛！”
我太害怕！太擔驚受怕了！
只有通過和她親密無間和恩愛無比！我才能得到心靈慰藉！得到我們相愛不會分開的信念！才能麻痹我布滿焦灼和恐懼害怕的內心！
而對她撒嬌的此時此刻！正是我期盼得到她‘愛’的反饋！
在我滿眼緊張又期待中，終見黎往月眉飛色喜笑顏開，她喜歡。
我惶恐不安的心得以稍稍安慰。
“每張都好漂亮，我都好喜歡。”
纏著她，趴在她身上笑盈盈點擊每一張照片，情意綿綿對她撒嬌，再貪婪沈浸在此間恩恩愛愛，癡想和她此生長長久久。
太幸福了！和她在一起是我從未體會到的美好的幸福，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擔心被呵斥、被指責，孤零零生活在孤獨中；和黎往月在一起是身心放松，被包容、被呵護、被好好愛著的幸福，所以我好怕失去她。
我現下所有的惶恐、忐忑、惴惴不安皆是因為太愛她，太害怕失去她。
“這張好好看！不管是構圖背景還是人物都好好看！和這個兔子雕像好搭！好可愛！”
“真漂亮！”
“我都等不及做完作業精疲力盡後，愜意欣賞美圖補充精力是多美好兒的事兒。”
‘鈴鈴鈴！鈴鈴鈴！’
驚乍響起的電話鈴聲來電打斷我的扭捏撒嬌，打斷屏幕顯現的漂亮佳人，更打斷黎往月笑容滿面正欲開口對我說的話，正猜測是否會對我甜言蜜語，卻別鈴聲打斷。
我心煩悶，皺眉不解是誰大半夜打來電話，待湊近看清備註那刻，我大驚失色瞳孔猛地收縮！下瞬仿若血液凝固，血色褪去，我遍體生寒如置身於冰窟，寒氣穿透肌膚，凍得我五臟六腑僵硬打顫！
做賊心虛到極點！見到她名字那刻瞬間汗毛倒立！又慌又怕到窒息！
她的貿然出現和不請自來是在打醒我！殘忍戳破我瓦解我小心翼翼維護的幸福！摧毀我構建的幸福氛圍！讓我不得不面對殘酷現實!讓我不得不崩潰絕望!
“她……”
黎往月不慌不忙看清名字，蹙眉疑惑，“黎蓉大半夜不睡打電話給我幹嘛？”
我惴惴不安深呼吸，低低出聲，“開免提……”
“好。”
黎往月點頭，按下接聽。
“幹嘛幹嘛？什麽事兒？”黎往月不慌不忙問。
黎往月毫不知情我偏頭避開她視線下是黑發遮擋我滿臉的驚懼。
“姐，你睡了嗎？剛十點半，你應該還沒睡吧。”她平淡聲音從聽筒沙啞傳出，平靜冷淡出奇聽得我心驚不寒而栗，似狂風暴雨前的寧靜讓我後背發涼總有不祥預感！
我心驚肉跳，不安攥緊手，屏息凝神偷聽她們對話。
“還沒睡，不過已經躺床上了，正準備睡，你還不睡？”
黎蓉並未回答，而是話鋒一轉，“嬸嬸睡了嗎？”
“睡了，我媽她睡了。”
“嗯。”她忽語氣嚴肅堅定含著冷冽，再話鋒一轉，“張鈴姐姐呢？張鈴姐姐在嗎？”
啊！！我煩躁難安急促呼吸穩心緒！緊抿嘴唇如坐針氈！心煩意亂！總預感有不可控的事將要發生！來難住我！來攪亂平靜！我處理不了！我討厭麻煩！我抓耳撓腮的焦躁和崩潰！！
‘我不在！我不在！！’我煩躁絕望用唇語無聲沖黎往月搖頭吶喊！
黎往月雙眼震驚茫然望著我的失態，但微怔後仍按照我的意思楞楞開口。
“她，她不在，張鈴不在，她在她家，她沒來，沒來……”
“……”
電話那頭未回話，我暗暗松口氣，許是沒什麽事兒了，後知後覺懊悔在黎往月面前暴露失控，正準備換上溫柔可愛笑容掩蓋剛才失態，不料下一秒。
‘鈴鈴鈴！！！’
我的手機毫無征兆響了！鈴聲震耳欲聾貫穿臥室角角落落！再看清是與黎蓉一模一樣號碼歸屬地後，鈴聲如尖銳鋼針猛地回蕩入耳刺穿那層假意歲月靜好的耳膜！我心臟似被重錘砸碎！連同自以瞞天過海不料被瞬間戳穿曝曬的自尊被碾成粉齏！
我萬念俱灰擡手拒接，隨著打破寧靜的喧鬧鈴聲消逝，是被戳破後無能為力的空洞，是三人陷入詭異沈默，是我和黎蓉心知肚明，是點破了，戳穿了，徹底敗露了……
詭異沈默許久許久後，黎蓉似旁敲側擊開口道。
“嬸嬸回來了。”
我好想哭！為什麽這麽對我！我悲憤用力重擊按鍵掛斷電話，在黎往月驚詫無措目光中再控制不住傷心絕望！我崩潰倒在床上泣不成聲！為什麽總要在我感到幸福！感到快樂時狠狠給我一巴掌！為什麽老天要對我這麽狠心！連個自欺欺人的幸福都不肯留給我！要狠心奪走！！為什麽要對我殘忍！我明明都感受到愛了！為什麽還要折磨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是我們不知羞恥！道德敗壞！齷齪不堪！嬸嬸回來了，我和黎往月還睡在一起！真是恬不知恥！
“嗚！嗚嗚！”
“阿鈴，阿鈴！”她焦急扶住我肩，緊張關切詢問，“阿鈴，你怎麽了？！你別哭！”
我滿面淚痕不聽她言，一把奪過她手機點開電話，輸入剛才撥我電話的號碼。
數字一一按下，果然顯示備註‘小嬸。’
“是黎蓉她媽媽的號碼……”
“關燈，我要睡了！”我雙目赤紅，哽咽著打斷她。
視線交匯的瞬間，許是我泛紅的雙眼太過刺目，她的瞳孔驟然一縮，慌忙將紙巾遞到我手邊。
“關燈。”我哽咽生硬重覆。
她擡手替我擦掉眼淚，連忙點頭，“好，好，我現在就去關。”
光亮熄滅，我藏在黑夜裏的淚水蜿蜒而下，滴落在枕上暈開暗色——那灰暗、悲慟、掙紮、絕望！像根刺卡在喉嚨裏，不斷折磨我！
她摸黑過來抱我。
“阿鈴。”
“阿鈴。”
“阿鈴，不哭，和我說說好不好，看你哭我好難受，黎蓉她……”她語帶哀傷將頭靠在我肩，摟著我想我轉身面向她。
“別說話……”我強忍抽噎擦掉眼淚，“我要睡了。”
“好，我抱著你睡，睡吧睡吧。”她依舊對我溫柔耐心，一下一下輕撫我，直至過了許久到她以為我真的睡著。
她小心翼翼挪出被窩，生怕弄出丁點兒聲響。可當那溫暖的懷抱從我身上抽離的那刻，我瞬間睜開了眼，聽著她輕手輕腳拿起手機，開門出去打電話。
我麻木望著眼前的漆黑，頃刻萬念俱灰——徹底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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