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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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學期過半，我心裏總念著姨媽和媽媽的事，雖上次在她們爭吵過後沒幾日她們又恢覆了平時的親近，好似齟齬煙消雲散，可我總覺得好多我不知道的事，畢竟在媽媽的過往生活裏我有整整十六年是不存在的，還有好多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太想知道所有原委了，在大多時候，我們是和諧一家人，但其實我也能感覺到，外婆對媽媽似有似無的怨氣，那股幽怨甚至有時會彌散到我身上。而外婆對姨媽滿臉堆笑，甚至是太過無微不至的殷勤，有時甚至不像普遍思維裏處於‘領導’的母親，她在觀察在看姨媽的臉色，我想不明白到底是因為什麽。姨媽是很孝順是很善良很有能力，而媽媽沒有那麽大本領但媽媽對外婆也是十分孝順，媽媽一直順著外婆照顧外婆，雖上次突然爆發激烈沖突媽媽大發雷霆放狠話稱再不管外婆，但她沒有真的如此，她仍去醫院無微不至耐心照顧外婆。
一到周末，我背上書包帶上病人營養餐食趕到醫院，外婆又住院了，但好在不嚴重，外婆面色如常精神不錯正津津有味看著電視，我隔著盒子手探飯盒溫度，沒冷也不燙，正正好。
“外婆，吃飯了。”
外婆聞聲轉過來，接過勺子開始大口大口咀嚼，看外婆吃得香我心滿意足，不枉我跑得遠又排隊等了好久才做好的餐。
我目不轉睛期待外婆回應，我愛外婆，我對外婆好，我不奢求什麽不貪心什麽，我只是想得到外婆對我的認可，我想要的很簡單，一句誇獎一句表揚，哪兒怕只是一句好吃。
“小月月還在學校還是在哪裏？”
“……”
我煩悶閉眼別過頭一言不發，滿心滿眼期待被這十多分鐘陪伴裏外婆開口第一句話潑了一盆徹骨冷水，將我情緒澆滅。我靜靜看外婆，而外婆看不到我，她一而再再而三忽視我，忽視我的感情，忽視我的付出，不在意我的感受，此時此刻！我好像看到了媽媽，我變成了媽媽！暴躁抓狂情緒猛湧上心頭！此時此刻！我好想大喊大叫！我想撕心裂肺嘶喊！想用最激烈言語抓狂崩潰嘶吼為什麽！
可我做不到，我不能這樣。
“嗯……”我忍住脆弱委屈想奪眶而出的眼淚，用力揉臉努力心平氣和恢覆冷靜，恢覆理智，“她去她朋友家拿書去了，應該等一會兒就來了。”
“好。”
外婆吃好後躺回病床繼續目不轉睛認真觀看電視上的花花綠綠。
我收拾好餐具拿去外扔，不想殘味留在病房，可踏出病房那刻我渾身洩力般癱坐在醫院冰冷鐵椅上讓徹骨涼意貫穿全身。
“……”
正好周末，老家親戚來辦事的也順便來病床看望外婆。
我安靜蹲在角落幫長輩們削水果，一言不發降低存在佯裝兩耳不聞其它事只專心削水果，實則豎耳認真偷聽長輩們說話。
“這是鳳雲買的？”
“是是，我大姑娘買給我吃。”外婆驕傲昂頭說著，“我姑娘什麽好吃的都給我買。”
我更低下頭無聲附和，我媽也給買了……
“鳳雲是很有本事，做生意賺那麽多錢，聽講又要買新房子了，是命哇，要是讀到畢業要賺得多少錢嘍。”
四婆婆口中惋惜不止，隨著長輩唏噓感嘆。
媽媽來了，媽媽熱情和婆婆大姨們打招呼將好吃的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吃。
而我借口洗杯子默默退了出來，我站在病房外，我能看出親戚們在談論姨媽成就後見到媽媽時的擠眉弄眼暗含深意眼神，讓我不適。我能猜測‘心直口快’的長輩們會說出些不好的話來，我是晚輩，我沒有話語權，我想偷聽她們說話，但我不想在場讓媽媽看到我見證她的難堪。
果然我才出來就聽到一個長輩似帶挖苦嬉笑的語調說，“小艷，你家姐要買房子了，在**大別墅！貴死了那邊房子！”
“哈哈哈哈。”媽媽陪笑附和幾聲，“是，那邊房子是貴。”
“欸小艷，如果你當初不早早想著結婚，要是把書讀出來你現在也買得起那邊房子，不然你家兩姊妹都是大老板！兩個大老板！”
“……”
我在病房外偷聽好久好久，在陣陣嬉笑不堪翻舊賬中流露的猙獰真相，讓我如遭雷擊，我終於知道外婆對媽媽和姨媽的態度不同的原因。
外婆對媽媽有怨氣，一口堵在心裏近二十年的怨氣。
從小到大，比起姨媽，媽媽是被偏寵的，可被偏寵的恰恰是傷害家人最深的。媽媽作為家裏最小的小女兒，在當初那一窮二白吃飽飯都算不錯，讀書更是奢求的年代，她能上學。當家底見空只供得起一位學生，而兩位孩子的學習都很好時，在手心手背都是肉時，媽媽想讀書，媽媽強烈意願要去讀書她不想幹活，而偏心的外婆選擇了媽媽的手心，而姨媽流淚說願意讓妹妹去讀書，自己回家打工幹活。就連在上學改變命運時她都是被偏愛的。
可被偏寵的人卻沒有珍惜這改變命運的機會，媽媽傷害和背叛了外婆和姨媽。
在她上學第二年，姨媽輟學的第二年，媽媽認識了爸爸。
媽媽叛逆任性不管不顧執意要結婚，她要輟學回家和男人結婚，她不珍惜姐姐忍痛割舍的學業，她不珍惜媽媽姐姐艱苦掙來的學費，誰都勸不住她，她將家裏鬧雞飛狗跳，她絕情將一切做絕，一次次親人吵架惡語相向，一次次用惡毒的話狠心傷害親人，一次次讓親人傷心，只為了那個她斷絕關系都要嫁的男人。
可她不顧一切選擇的男人卻是這樣，和她一樣的狠心，殘忍，翻臉無情……
而我，我是她傷害背叛媽媽和姐姐的產物。
我崩潰無措蜷縮在醫院樓底角落，一切明了，媽媽以割取親人血肉如此血腥殘忍方式傷害親人，我該怎麽辦？我如何再見外婆和姨媽？我能再坦坦蕩蕩見她們和她們相處嗎？我情願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好痛苦好後悔好自責，自知道後我該如何面對親人間裂開的那道難以修覆的口子？我知道每個人的傷心難過，可我無能為力。
因為偏心傷害的大女兒的外婆，或許在記憶裏也會一次次懊悔為什麽沒讓懂事的大女兒讀書，面對大女兒時虧心自責，擔心大女兒會埋怨會記恨，和她對小女兒的生氣失望寒心，都在折磨她。
而被媽媽和妹妹傷害的姨媽，知道媽媽偏心但願意為家庭放棄學業，為妹妹打工掙錢賺學費，可妹妹並不感恩而是將自己奢望的讀書機會隨意拋下，肆意傷害自己，她的媽媽和妹妹都在傷害她，委屈她，她是最無辜的人。
而媽媽，媽媽或許知道自己做錯了，所以任勞任怨不怕苦累在大家庭裏付出想得到原諒，想挽回親人，可大家對她的怨氣是應該的，她心知肚明。她或許也在懊悔自己的所作所為，所以她會惱羞成怒，會大發雷霆，任何冷落讓她抓狂讓她覺得自己沒得到原諒，她的良心遭受譴責，所以那時候她逃離媽媽和姐姐，讓我成為了留守兒童，在她良心好受很多時，她回來了，回來彌補被她傷害的媽媽和姐姐。
是這樣嗎？我也有錯，我是她的女兒我也該彌補，我還能在怨什麽怪什麽呢？還能在怨什麽被外婆忽視呢？
外婆對我很好，姨媽對我很好，是我該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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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過半，我心裏總念著姨媽和媽媽的事，雖上次在她們爭吵過後沒幾日她們又恢覆了平時的親近，好似齟齬煙消雲散，可我總覺得好多我不知道的事，畢竟在媽媽的過往生活裏我有整整十六年是不存在的，還有好多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太想知道所有原委了，在大多時候，我們是和諧一家人，但其實我也能感覺到，外婆對媽媽似有似無的怨氣，那股幽怨甚至有時會彌散到我身上。而外婆對姨媽滿臉堆笑，甚至是太過無微不至的殷勤，有時甚至不像普遍思維裏處於‘領導’的母親，她在觀察在看姨媽的臉色，我想不明白到底是因為什麽。姨媽是很孝順是很善良很有能力，而媽媽沒有那麽大本領但媽媽對外婆也是十分孝順，媽媽一直順著外婆照顧外婆，雖上次突然爆發激烈沖突媽媽大發雷霆放狠話稱再不管外婆，但她沒有真的如此，她仍去醫院無微不至耐心照顧外婆。
一到周末，我背上書包帶上病人營養餐食趕到醫院，外婆又住院了，但好在不嚴重，外婆面色如常精神不錯正津津有味看著電視，我隔著盒子手探飯盒溫度，沒冷也不燙，正正好。
“外婆，吃飯了。”
外婆聞聲轉過來，接過勺子開始大口大口咀嚼，看外婆吃得香我心滿意足，不枉我跑得遠又排隊等了好久才做好的餐。
我目不轉睛期待外婆回應，我愛外婆，我對外婆好，我不奢求什麽不貪心什麽，我只是想得到外婆對我的認可，我想要的很簡單，一句誇獎一句表揚，哪兒怕只是一句好吃。
“小月月還在學校還是在哪裏？”
“……”
我煩悶閉眼別過頭一言不發，滿心滿眼期待被這十多分鐘陪伴裏外婆開口第一句話潑了一盆徹骨冷水，將我情緒澆滅。我靜靜看外婆，而外婆看不到我，她一而再再而三忽視我，忽視我的感情，忽視我的付出，不在意我的感受，此時此刻！我好像看到了媽媽，我變成了媽媽！暴躁抓狂情緒猛湧上心頭！此時此刻！我好想大喊大叫！我想撕心裂肺嘶喊！想用最激烈言語抓狂崩潰嘶吼為什麽！
可我做不到，我不能這樣。
“嗯……”我忍住脆弱委屈想奪眶而出的眼淚，用力揉臉努力心平氣和恢覆冷靜，恢覆理智，“她去她朋友家拿書去了，應該等一會兒就來了。”
“好。”
外婆吃好後躺回病床繼續目不轉睛認真觀看電視上的花花綠綠。
我收拾好餐具拿去外扔，不想殘味留在病房，可踏出病房那刻我渾身洩力般癱坐在醫院冰冷鐵椅上讓徹骨涼意貫穿全身。
“……”
正好周末，老家親戚來辦事的也順便來病床看望外婆。
我安靜蹲在角落幫長輩們削水果，一言不發降低存在佯裝兩耳不聞其它事只專心削水果，實則豎耳認真偷聽長輩們說話。
“這是鳳雲買的？”
“是是，我大姑娘買給我吃。”外婆驕傲昂頭說著，“我姑娘什麽好吃的都給我買。”
我更低下頭無聲附和，我媽也給買了……
“鳳雲是很有本事，做生意賺那麽多錢，聽講又要買新房子了，是命哇，要是讀到畢業要賺得多少錢嘍。”
四婆婆口中惋惜不止，隨著長輩唏噓感嘆。
媽媽來了，媽媽熱情和婆婆大姨們打招呼將好吃的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吃。
而我借口洗杯子默默退了出來，我站在病房外，我能看出親戚們在談論姨媽成就後見到媽媽時的擠眉弄眼暗含深意眼神，讓我不適。我能猜測‘心直口快’的長輩們會說出些不好的話來，我是晚輩，我沒有話語權，我想偷聽她們說話，但我不想在場讓媽媽看到我見證她的難堪。
果然我才出來就聽到一個長輩似帶挖苦嬉笑的語調說，“小艷，你家姐要買房子了，在**大別墅！貴死了那邊房子！”
“哈哈哈哈。”媽媽陪笑附和幾聲，“是，那邊房子是貴。”
“欸小艷，如果你當初不早早想著結婚，要是把書讀出來你現在也買得起那邊房子，不然你家兩姊妹都是大老板！兩個大老板！”
“……”
我在病房外偷聽好久好久，在陣陣嬉笑不堪翻舊賬中流露的猙獰真相，讓我如遭雷擊，我終於知道外婆對媽媽和姨媽的態度不同的原因。
外婆對媽媽有怨氣，一口堵在心裏近二十年的怨氣。
從小到大，比起姨媽，媽媽是被偏寵的，可被偏寵的恰恰是傷害家人最深的。媽媽作為家裏最小的小女兒，在當初那一窮二白吃飽飯都算不錯，讀書更是奢求的年代，她能上學。當家底見空只供得起一位學生，而兩位孩子的學習都很好時，在手心手背都是肉時，媽媽想讀書，媽媽強烈意願要去讀書她不想幹活，而偏心的外婆選擇了媽媽的手心，而姨媽流淚說願意讓妹妹去讀書，自己回家打工幹活。就連在上學改變命運時她都是被偏愛的。
可被偏寵的人卻沒有珍惜這改變命運的機會，媽媽傷害和背叛了外婆和姨媽。
在她上學第二年，姨媽輟學的第二年，媽媽認識了爸爸。
媽媽叛逆任性不管不顧執意要結婚，她要輟學回家和男人結婚，她不珍惜姐姐忍痛割舍的學業，她不珍惜媽媽姐姐艱苦掙來的學費，誰都勸不住她，她將家裏鬧雞飛狗跳，她絕情將一切做絕，一次次親人吵架惡語相向，一次次用惡毒的話狠心傷害親人，一次次讓親人傷心，只為了那個她斷絕關系都要嫁的男人。
可她不顧一切選擇的男人卻是這樣，和她一樣的狠心，殘忍，翻臉無情……
而我，我是她傷害背叛媽媽和姐姐的產物。
我崩潰無措蜷縮在醫院樓底角落，一切明了，媽媽以割取親人血肉如此血腥殘忍方式傷害親人，我該怎麽辦？我如何再見外婆和姨媽？我能再坦坦蕩蕩見她們和她們相處嗎？我情願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好痛苦好後悔好自責，自知道後我該如何面對親人間裂開的那道難以修覆的口子？我知道每個人的傷心難過，可我無能為力。
因為偏心傷害的大女兒的外婆，或許在記憶裏也會一次次懊悔為什麽沒讓懂事的大女兒讀書，面對大女兒時虧心自責，擔心大女兒會埋怨會記恨，和她對小女兒的生氣失望寒心，都在折磨她。
而被媽媽和妹妹傷害的姨媽，知道媽媽偏心但願意為家庭放棄學業，為妹妹打工掙錢賺學費，可妹妹並不感恩而是將自己奢望的讀書機會隨意拋下，肆意傷害自己，她的媽媽和妹妹都在傷害她，委屈她，她是最無辜的人。
而媽媽，媽媽或許知道自己做錯了，所以任勞任怨不怕苦累在大家庭裏付出想得到原諒，想挽回親人，可大家對她的怨氣是應該的，她心知肚明。她或許也在懊悔自己的所作所為，所以她會惱羞成怒，會大發雷霆，任何冷落讓她抓狂讓她覺得自己沒得到原諒，她的良心遭受譴責，所以那時候她逃離媽媽和姐姐，讓我成為了留守兒童，在她良心好受很多時，她回來了，回來彌補被她傷害的媽媽和姐姐。
是這樣嗎？我也有錯，我是她的女兒我也該彌補，我還能在怨什麽怪什麽呢？還能在怨什麽被外婆忽視呢？
外婆對我很好，姨媽對我很好，是我該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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