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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馨(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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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馨(大結局)

三年後。

金融島的春天來得比往年都早。龍湖的冰在二月底就化了個幹凈,岸邊的柳樹抽出鵝黃色的嫩芽,迎春花一叢一叢地開,像是有人把顏料桶打翻在了湖邊。馨兒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裏端著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這個習慣是她從守一那裏學來的。起初她覺得苦,後來慢慢習慣了,再後來,不喝反而覺得少了什麽。

尋馨跡的總部三年前從鄭東新區的那棟寫字樓搬到了金融島。新的辦公室在島內最高的一棟建築裏,從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整個龍湖和對岸的天際線。馨兒接手公司後的第一年,很多人不看好。一個做甜品的女人,沒有管理經驗,沒有商界人脈,憑什麽撐起一個全國連鎖品牌?她沒有解釋,沒有爭辯,只是做。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共鳴計劃”從一年一次改成了每季度一次。她要讓尋馨記的甜品,不只是18歲生日蛋糕,而是每一個重要時刻的見證者。她做的第二件事,是把夏老師從一號店調到了總部,讓他全面負責產品研發。夏老師沒有讓她失望——三年來,他帶著團隊研發了二十多款新品,每一款都成了爆款。她做的第三件事,是把妍熙走後的管理架構重新梳理了一遍,提拔了幾個年輕的中層,給了他們充分的授權和信任。那些人沒有讓她失望。

可她知道,她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守住了“尋馨”這兩個字。不是守住商標,不是守住品牌,是守住了守一當初寫下這兩個字時的那顆心。那顆心,她比任何人都懂,因為她等了那顆心,等了十幾年。

手機震了一下。馨兒低頭看了一眼,是守一發來的消息:“今天天氣好,晚上去湖邊走走?”她回了一個“好”字,嘴角微微上揚。

守一現在不住在金融島了。三年前他把公司給了馨兒之後,在鄭州西郊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取名“尋·常”。“尋”是尋找的尋,“常”是尋常的常。他賣的花不貴,種類也不多,可每一束都是他自己挑的、自己包的。店裏有一面墻,貼滿了顧客留下的便簽,上面寫著他們想對某個人說卻說不出口的話。守一每天都會讀幾張,有時候會回,有時候只是看看。他說,做花店比做公司輕松。沒有人催你上市,沒有人跟你搶商標,沒有人在背後散播謠言。你只需要把花包好,等客人來取。然後看他們笑著走出店門,把花送給某個重要的人。

馨兒有時候會去花店找他。她坐在店裏的藤椅上,看他包花。他的手很巧,在部隊裏練出來的穩,在做甜品時練出來的細,在包花時變成了一種溫柔的、不急不慢的節奏。她喜歡看他包花,覺得比看任何風景都好看。

“守一,你後悔嗎?”她有一次問他。

守一把手裏的剪刀放下,看著那束剛包好的白桔梗。“後悔什麽?”

“後悔把公司給我。”

守一想了想。“不後悔。做花店,我比以前開心。”

馨兒不信。“真的?”

守一笑了。“真的。做公司的時候,我每天想著怎麽贏。做花店,我每天想著怎麽讓收到花的人開心。贏不贏,不重要了。”

馨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比三年前清澈了。不是沒有皺紋了——皺紋多了,眼角的、額頭的、眉間的。可那雙眼底的東西變了。以前是緊的,現在是松的。以前是追的,現在是等的。以前是“我要找到你”,現在是“我找到了,不急”。

下午三點,馨兒去了尋馨記一號店。這家店是尋馨跡的第一家店,也是唯一一家沒有被改造過的店。馨兒舍不得動它。她覺得,有些東西,保持原樣就是最好的紀念。

店裏的員工換了好幾茬,可店長還是三年前的那個小姑娘,叫小周。小周看到馨兒進來,笑著迎上去。“馨兒總,夏老師今天在店裏,說要做一款新蛋糕,請您來品鑒。”

馨兒走進烘焙室。夏老師站在操作臺前,面前擺著一款剛做好的蛋糕。蛋糕的造型是一本書,翻開的書頁上寫著八個字——“一生一世一雙人”。書頁旁邊用翻糖做了一雙緊緊握在一起的手,手的旁邊是一行小字:“三餐四季,歲歲年年。”

夏老師轉過身,看著馨兒。“新研發的。名字還沒想好。你給起一個。”

馨兒看著那款蛋糕,看了很久。“叫‘尋常’吧。”

夏老師楞了一下。“尋常?會不會太普通了?”

馨兒搖了搖頭。“不普通。守一說過,最好的日子,就是尋常的日子。有人陪你吃飯,有人陪你散步,有人陪你吵架,有人陪你和好。三餐四季,歲歲年年。這就是最好的。”

夏老師點了點頭,在蛋糕的標簽上寫下了兩個字——“尋常”。他把標簽插在蛋糕旁邊,退後一步,看了看,覺得滿意。

“夏老師,您不走了吧?”馨兒問。

夏老師笑了。“我走哪去?尋馨跡就是我家。”

馨兒看著他的背影,眼眶熱了一下。三年來,很多人走了,很多人留了。走的,她不怪。留的,她感激。夏老師是留得最久的那一個。他從一號店開業就在,韓久久走了他還在,妍熙走了他還在,守一走了他還在。他像一棵老樹,根系深紮,不爭不搶,可整座森林都靠他的根連著。

傍晚,馨兒去了誠悅集團總部。不是去談合作,是去找韓久久。韓久久已經是誠悅集團的甜品研發總監了,手下帶著一個十幾人的團隊,每年研發上百款新品。可她的烘焙室裏,一直掛著一張照片——尋馨跡一號店的操作臺,上面擺著三塊戚風蛋糕,旁邊寫著“夏老師說我做的能吃”。那是馨兒三年前發給她的那張照片。她打印出來,裱了框,掛在最顯眼的位置。有人問“這是誰做的”,她說“我師父”。那個人是夏老師。那個人也是守一。那個人,是她在尋馨跡度過的、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久久,下個月尋馨跡要辦一場18歲成人禮活動,你來不來?”馨兒坐在韓久久的辦公室裏,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韓久久楞了一下。“我去?以什麽身份?”

“以尋馨跡一號店第一代甜點師的身份。”

韓久久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鉆戒——陳亦誠三年前求婚的那枚。“馨兒姐,我去。”

馨兒笑了。“好。順便把陳亦誠也帶來。誠悅集團的董事長,坐在臺下,多有面子。”

韓久久也笑了,笑得很輕,可裏面裝了很多東西。

陳亦誠站在門口,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他沒有進來,只是靠在門框上,嘴角微微上揚。他想起三年前,他在尋馨跡一號店的櫃臺前,把那枚戒指遞給韓久久。她哭了,他差點也哭了。他找了她十年,她等了他十年。十年,一個人能有幾個十年?他用了十年找到她,又用了三年陪在她身邊。他還要用一輩子,把欠她的時間,一點一點地還回來。

晚上,馨兒回到金融島的公寓。她換了家居服,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朋友圈裏,阿布發了一條動態,是一張尋馨記一號店門頭的照片,配文是:“尋馨跡,一個關於尋找和等待的故事。我三年前講過。今天再講一遍。”

馨兒點了個讚,然後往下翻。她看到小鹿發了一條動態,是在巴黎埃菲爾鐵塔下的照片,配文是:“巴黎的春天,和當年一樣美。不同的是,這次不是一個人。”照片裏,小鹿靠在一個男人的肩膀上,笑得很甜。那個男人馨兒不認識,可她替小鹿高興。小鹿等這個人,也等了好幾年。

她翻到顧深的朋友圈。他發了一張照片,是“無同”店裏的一件新衣服,配文是:“新品上架。這件叫‘重逢’。”馨兒看著那兩個字,心裏動了一下。顧深三年前把那件“錯過”的外套送給她之後,再也沒有主動聯系過她。他只是偶爾在朋友圈裏發一些新品的照片,馨兒會點個讚,他也會回一個讚。兩個人像兩條平行線,不遠不近,不打擾,不遺忘。她知道,他已經放下了。她也知道,他能放下,是因為他看到她幸福了。

她翻到妍熙的朋友圈。妍熙發了一條動態,是一張金融島龍湖的夜景照片,配文是:“三年了。湖還是那個湖,人還是那些人嗎?”馨兒看著這條動態,猶豫了一下,點了個讚。妍熙沒有回讚。馨兒不怪她。她知道,妍熙心裏還有一道坎。那道坎,不是她一個人能跨過去的。

門鈴響了。馨兒去開門,守一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袋水果和一束滿天星。淺紫色的,包裝紙是淺灰色的,紮著一根白色的絲帶。三年了,他每次來都帶滿天星。馨兒問過為什麽,他說:“因為你第一次去我辦公室的時候,我桌上放的就是滿天星。”馨兒不記得了。可守一記得。他記得所有的細節。他記得她在機場到達大廳走出來時穿的那件米白色針織衫,記得她在湖色咖啡館靠窗坐著時陽光落在她側臉上的角度,記得她第一次說“好”的時候睫毛顫了一下。他的記憶,是一本寫滿了她的書。每一頁都是她,每一行都是她,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是她。

兩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龍湖的夜景。春天的夜風很輕,帶著湖水的濕潤和迎春花的香氣。金融島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像是一片流動的星河。馨兒靠著守一的肩膀,守一摟著她的肩。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守一。”馨兒忽然開口。

“嗯。”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嗎?”

守一想了想。“學校操場,林蔭小路。你從後面跑上來,要捂我的眼睛。”

馨兒笑了。“你當時嚇了一跳。”

“沒有。我知道是你。你的腳步聲,我認得。”

馨兒擡起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下頜線比年輕時柔和了一些,可還是那樣利落。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他的皮膚有些粗糙,胡茬有點紮手。可她很貪戀這種觸感,因為它真實。

“守一,你後悔等我嗎?”

守一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不後悔。”

“為什麽?”

“因為等到了。”

馨兒的眼淚湧了上來。她沒有擦,就那麽任它流。守一沒有安慰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金融島的夜很深,風很輕,水很靜。兩顆等了彼此半輩子的心,終於靠在一起,不再分開。

一個月後。

尋馨記“18歲成人禮”活動在金融島國際會議中心舉行。這是尋馨跡三年來最大的一場活動,邀請了全國各地的18歲青少年代表、合作夥伴、媒體記者,還有所有曾經為尋馨跡付出過的人。

會場布置得很簡單,沒有花哨的裝飾,沒有炫目的燈光。舞臺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留言墻,上面貼滿了五顏六色的便利貼——那是三年前“共鳴計劃”收集的部分留言。有人寫“我想考上理想的大學”,有人寫“我想對暗戀的人表白”,有人寫“我想告訴18歲的自己,你做到了”。留言墻的最中央,有一張粉色的便利貼,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寫著:“18歲那年,我等一個人。他沒有來。我不怪他。”那是馨兒三年前在“時光裏”商業綜合體的留言墻上寫下的。守一後來把那面留言墻上的所有便利貼都收集了起來,一張一張地翻,翻到了這張。他沒有告訴馨兒,只是把它貼在了活動舞臺的最中央。

活動開始前,馨兒站在後臺,手裏攥著話筒,手心在出汗。她不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講話了,三年來她做了無數次演講,從緊張到從容,從從容到自如。可今天,她緊張。因為今天,臺下坐著的不只是嘉賓和媒體,還有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守一坐在臺下第一排。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他的旁邊坐著夏老師,夏老師旁邊坐著韓久久和陳亦誠,韓久久旁邊坐著妍熙和Johnny Ma。妍熙來了。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來了。不是因為馨兒邀請了她,是因為她收到了守一的一條消息:“妍熙,尋馨跡18歲成人禮,你來吧。不是代表誠悅集團,是代表你自己。是代表我們一起走過的那些年。”她看著那條消息,哭了。然後她請了假,訂了機票,飛回了鄭州。

妍熙的旁邊坐著阿布。阿布帶了一臺相機,說是要記錄這個重要的時刻。他的旁邊坐著白素心。白素心也來了。沒有人邀請她,她是在新聞上看到消息自己來的。她坐在最後一排,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只是想遠遠地看一眼——看一眼尋馨記,看一眼守一,看一眼那個叫馨兒的女人。她想看看,讓守一放棄一切的人,到底是什麽樣的。

舞臺上的燈光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馨兒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外面套著那件“錯過”的深灰色西裝外套,領口別著那枚銀杏胸針。她的頭發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耳朵上戴著那對從巴黎帶回來的珍珠耳釘。她站在那裏,看著臺下的幾百個人,深吸了一口氣。

“大家好,我是馨兒。尋馨跡的現任掌門人。也是守一等了十幾年的人。”

臺下安靜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沒有人翻動節目單。幾百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

“三年前,有人問我,尋馨跡到底在尋什麽?我說,尋的是一個人。可今天我站在這裏,我想換一個答案。尋馨跡尋的,從來不是一個人。它尋的是一種信念——相信美好存在,相信等待值得,相信所有的錯過,都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馨兒的聲音在會場裏回蕩,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尋馨跡做了很多蛋糕。‘一生一世’‘鐘情於你’‘愛的安樂窩’‘草莓的玫瑰夢’‘藍莓king’‘尋常’。每一款蛋糕,都是一個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是一段人生。有人在這裏告白,有人在這裏求婚,有人在這裏過18歲生日,有人在這裏等一個人。那個人,可能來了,可能沒來。可不管來沒來,尋馨跡都在。它像一盞燈,亮在金融島的夜裏,亮在鄭州的街頭,亮在每一個需要光的人心裏。”

馨兒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臺下的守一身上。他的眼睛裏,有光。

“今天,是尋馨跡的18歲成人禮。不是尋馨跡成立了18年,是尋馨記陪伴了無數人度過了他們的18歲。我想對每一個18歲的人說——沒有人永遠18歲,可每個人都曾18歲。18歲的你,也許迷茫,也許害怕,也許不知道明天會怎樣。可我想告訴你,不要怕。因為有人在等你,有人在找你,有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為你亮著一盞燈。”

馨兒的聲音有些哽咽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自己。“最後,我想對一個人說幾句話。守一,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放棄。謝謝你做了尋馨跡。謝謝你讓我知道,我的名字,值得被記住。謝謝你等了十幾年,等到了我。以後的日子,換我等你。你去開花店,我等你回來吃飯。你去湖邊散步,我陪你去。你老了走不動了,我推你。你白發蒼蒼,我也白發蒼蒼。我們就這樣,一輩子。”

臺下的守一眼眶紅了。他沒有哭,可他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全場響起了掌聲。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稀稀拉拉的掌聲,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熱烈的、像是要把屋頂掀翻的掌聲。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哭了,有人擁抱了身邊的人。阿布舉著相機,鏡頭後面,他的眼淚流了滿臉。

活動結束後,所有人湧到舞臺上合影。馨兒站在最中間,守一站在她左邊,夏老師站在她右邊。妍熙站在守一旁邊,Johnny站在妍熙旁邊。韓久久站在夏老師旁邊,陳亦誠站在韓久久旁邊。小周、小陳、老張、小米——所有尋馨記的老員工,都站到了臺上。阿布舉著相機,喊了一聲“一二三”,所有人喊了一聲“尋馨”。閃光燈亮了一下,那一刻,被定格了。

白素心坐在最後一排,看著臺上的那些人,嘴角微微上揚。她沒有上去合影,因為她知道,那不是她的位置。她站起來,轉身走出了會場。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舞臺中央的馨兒。馨兒正在笑,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白素心看著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她也這樣笑過。那時候她也相信過“初心”。後來她把“初心”弄丟了。可今天,她好像又看到它了。不在自己身上,在馨兒身上。她轉身走了,這一次沒有回頭。

金融島的夜很深。龍湖的水面上倒映著會議中心的燈光,像是一片流動的星河。馨兒和守一沿著湖邊慢慢走,身後是漸漸散去的人群,身前是無盡的夜色。

“守一,今天我說的話,你記住了嗎?”馨兒問。

守一想了想。“哪一句?”

“最後一句。”

守一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銀色的光。他伸出手,輕輕地、像捧一件易碎的東西一樣,捧住了她的臉。“你等我。我等你。我們就這樣,一輩子。”

馨兒笑了。她踮起腳尖,吻了他。湖面上的風吹過來,帶著迎春花的香氣和春天的溫度。金融島的燈火一盞一盞地暗下去,可他們心裏的燈,亮了。

尋馨跡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可尋馨跡的蛋糕,還會繼續做下去。做給每一個18歲的人,做給每一個在等的人,做給每一個相信“好久不見”的人。因為尋馨記尋的,從來不是一個人。它尋的,是每一個人的——初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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